顧凌霄被師祖扔去穿越了?! 〉瓤匆娨换飶姳I模樣的男人獰笑著騎馬飛馳, 一手拿刀一手持韁, 遇見擋路的人就砍, 瞧見合意的東西就搶, 顧凌霄頓時明白了——原來所謂的“八極門”不過就是一伙強盜。
其實八極門并沒有顧凌霄認為的那么不上臺面, 只是王侯公卿與江湖草莽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八極門縱然在西南地區(qū)很是有些勢力也不敢去招惹朝廷命官、王侯將相。朝廷只要八極門做得不太過分也都是睜只眼閉只眼, 兩廂安好。
安城王府是當世一等一的王侯世家,區(qū)區(qū)一個只在西南地區(qū)有些影響力的八極門哪里值得被安城王府的人拿來說叨?顧凌霄被送去的果園莊子雖然偏遠且貧瘠, 但好歹也是安城王府的產(chǎn)業(yè)。八極門的人敢去滋擾小村小鎮(zhèn),卻是不敢去安城王府的莊子上鬧事的。
小安樂和顧凌霄沒聽過八極門的名字,實在怪不得八極門。
再說八極門。這八極門的歷史并不久遠, 前后也不過就二十多年。最初做的全是些替人跑腿押鏢之類的生意,后來手下的游俠兒多了也就兼做情報販子、倒賣私鹽的勾當, 說不上正經(jīng)但也不至于天理難容。
近些年來八極門在西南地區(qū)迅速崛起蓋因八極門中多了個能人。這能人也是八極門的新任門主, 名叫俞若洋。俞若洋早年是個世家子弟,后來家道中落,他隨家人一起被除了士。
能被除士的俞家只是下等士族,但俞若洋的起點已經(jīng)比尋常人高了許多。一般的游俠兒能占身手不錯、嘴皮油滑、能打會算、擅于交際、識人善用中的兩條就已經(jīng)是個中翹楚, 這俞若洋卻是這五條都占了。起初他給前代八極門門主當軍師,等他身為軍師的地位穩(wěn)固了,他轉(zhuǎn)頭就把各堂主都納為己用, 架空了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前代門主。兩年前俞若洋自己坐上了八極門的門主之位。
八極門的勢力因為俞若洋而急速擴大, 門中之人皆以俞若洋馬首是瞻。因為八極門吞并了不少小幫派, 還端了些山匪盜賊的堂口, 起初官府衙門當八極門是正義之士,不但對八極門稱贊有加,還有地方官員親自出面以財物感謝八極門打跑了山匪盜賊。
山匪盜賊們不愿意與日漸壯大的八極門起沖突,又見以前的老對頭向俞若洋伏低做小反倒活得更滋潤,干脆也投進了八極門的門下。
山匪盜賊不是無限的,不服八極門的都被八極門端了,識趣的都成了八極門的自家人。眼看著八極門又要斷了營生,俞若洋又生一計:讓原本是山匪盜賊的繼續(xù)去做山匪盜賊的勾當,然后讓另一批人去假扮山匪盜賊的“義士”。
這種賊喊捉賊在民間早已是人盡皆知,官府的態(tài)度卻是曖昧。方才那小販一見盜匪就叫破了他們的身份,可見這伙人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來襲擊這個鎮(zhèn)子了。
這地的父母官也不是不知道八極門危害一方,只是和其他地方官一樣,他也不敢吱聲兒。一來是即便找上八極門,八極門也不會承認他們賊喊捉賊,反而會罵官府意圖敗壞八極門的名聲。二來地方官和他們的家眷都不是什么不死之身,誰都怕八極門的報復(fù)。
最重要的一點是一旦治下出了亂子,地方官的考績就要受到影響。與其冒著被報復(fù)的風險吃力不討好的上八極門要說法,倒不如就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等熬滿了任期直接離開就是。還有些地方官是一早就與八極門有合作,大大地歡迎八極門來替他們剿匪。事到如今要這些地方官自打耳光說八極門不是好人,這會讓朝廷直接質(zhì)疑地方官的眼光與能力,地方官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對眼下這個小鎮(zhèn)來說,八極門的人就跟前來索命的牛頭馬面一樣。目及之處所有人都在驚慌地奔跑、尖叫,就連李娘子這個平時跋扈慣了的也嚇得膝蓋一軟,直接摔在地上起不來身。
李娘子手上戴著金耳環(huán)與金鐲子,金耳環(huán)雖然只有黃豆大小,金鐲子也不過小半指的粗細,但在這鄉(xiāng)下地方這已經(jīng)是十分奢侈的打扮。
那伙八極門的人一見李娘子就眼放綠光,打馬上前竟是手上一撈就連皮帶肉地扯下了李娘子耳朵上的金耳環(huán)。李娘子慘叫一聲,疼得差點暈過去。她的耳洞被扯裂了,正皮開肉綻鮮血長流。周圍的漢子們都被這一幕給嚇木了,竟沒有一個人上前維護李娘子。李大郎更是沒用,褲襠瞬間就濕透了,暈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扯掉李娘子金耳環(huán)的大漢美滋滋地把李娘子的金耳環(huán)往嘴里塞,他正準備用后槽牙咬一咬那金燦燦的耳環(huán)。然而他身邊的人就像是白日見鬼一樣睜大了眼睛,長長地抽了口氣。循著那人的視線,大漢看見了顧凌霄。
顧凌霄個子小,人又纖細,站在一群漢子的身后還真有些難以發(fā)現(xiàn)。可她的皮膚白得欺霜賽雪,在陽光的照耀下竟然還帶著一種玉石般瑩潤的光澤。哪怕用來挽發(fā)的只是一塊細長的竹片,在那頭黑如絲緞的長發(fā)的映襯之下,那塊竹片也好似翡翠釵子。
明艷的五官上含著分明不屬于她那個年紀的淡淡愁情,淡紅的唇微微抿成一條優(yōu)美的線,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點漆,顧凌霄纖細卻挺拔地站在那里,只要有人看到了她第一眼,之后就再難移開視線。
李娘子的金耳環(huán)從大漢的嘴里掉了出來,大漢卻依舊呆愣著。他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仙女兒,哪怕這仙女兒不過是個尚未及笄的小丫頭……
喉頭滾動了半天,大漢總算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這樣的上等貨色只能送給門主了。憑他,想私藏這種貨色那是嫌自己命太長。倒不如一早就把人當禮物送進門主房中,說不定還能從門主那里撈個好!
“看什么看!?還不把人給我綁咯!!”
大漢呲牙瞪眼,這才讓另外幾個悍匪如夢初醒地爬下了馬背。幾人的視線總是忍不住朝著顧凌霄飄去,找個繩子竟是花了大半天的功夫。
顧凌霄不跑也不叫,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悍匪們動作。等終于有悍匪找出了繩子,他們你看看顧凌霄,我看看那粗糲的麻繩,居然沒有一個人舍得給顧凌霄系上麻繩。
那為首的大漢從一地塵土中撿回了李娘子的金耳環(huán),他把金耳環(huán)塞進腰間后又從懷里掏出一截錦緞來。這截錦緞也是這行人搶回來的,一摸就知道是極好的料子。只是礙于料子太少做不了什么,便逼著裁縫鋪子的人通通做成了發(fā)帶,準備拿去討好那一群老相好。
這會兒見了顧凌霄,大漢早把老相好一二三四五六七給忘到了天邊。他用力把滿是手汗的手在身上抹干凈了,這才靠近顧凌霄,丁點兒不敢與顧凌霄對視地垂著腦袋,紅著一張黑如鍋底的大臉,嘴里念叨著:“小娘子勿怪……咱們不會傷害你的,咱們只想請你回去做個客?!?br/>
大漢以為自己還要多費些口舌才能說服顧凌霄,不料顧凌霄居然主動伸出了纖細得仿佛一用力就會被折斷的手腕。
“綁了我,今天就放過這個鎮(zhèn)子吧?!?br/>
聽見顧凌霄溫溫柔柔的聲音,大漢瞬間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碗冰鎮(zhèn)甜湯,那滋味,簡直銷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大漢忙不迭的點頭,另外幾個悍匪也露出喝了蜜一樣的神情來。這會兒他們反倒有些羞愧了:天啊!他們竟然在這仙女兒一般的人物面前砍了人,讓她見了血!這可真是罪過,罪過??!
見八極門的人允諾了自己,顧凌霄微微勾唇。她不過是露出這么個似笑非笑的神情來,大漢與幾個悍匪就起了能與這樣的美人兒纏綿一次,就是死了也甘愿的念頭??上ь櫫柘鲞@樣的表情只是一瞬,她垂下眼睫,道:“那便走吧?!?br/>
大漢與悍匪們悻悻,但還是點頭如搗蒜。他們也不管李娘子一行如何,就這樣把顧凌霄扶上馬給帶走了。
李娘子呆若木雞,等八極門的人都看不見影子了她才意識到顧凌霄被歹人給擄去了。
這……究竟要不要上報給安城王府知道呢?
……不!這決不能給安城王府知道!貍貓再是貍貓那也是王爺?shù)姆N!王妃恨毒了那爬床的丫鬟也就算了,要是萬一王爺忽然發(fā)了慈父心腸,讓人給她治個監(jiān)管不力的罪怎么辦?
她不能讓這種萬一發(fā)生!她不想被治罪!
本就是一只腳跨進棺材里的身體,哪里受得了怒極攻心的滋味?人剛倒下來馬上就沒了呼吸。偏偏秋家正堂里兩大一小三個男人外加一伙潑皮都以為秋老太這是在裝死,不但潑皮們在那兒冷笑,說:“秋老太太您今日便是死了也得把方子交出來,否則您做鬼咱們也不能放過您。”就連秋老太的寶貝小兒子也在一邊急急地給外人幫腔:“娘!您就把咱家的釀酒秘方給拿出來吧!今日賭坊不見我拿出方子是不會放了我的!您也不愿意讓我缺了胳膊少了腿,以后沒法幫您養(yǎng)老送終吧!?”
秋老太忙活了一輩子,哪怕身子骨越來越糟、精血都熬干熬盡了照舊是一天沒個歇。她圖什么?還不就是圖個家中平順,子孫孝敬。不想這賊老天就像是故意折磨她似的,讓她臨到被牛頭馬面勾魂時都閉不上一雙老眼。
還是坐在一邊看看二房笑話的秋家大伯和秋家小叔發(fā)現(xiàn)秋老太睜著眼睛不喘氣兒了的。兩人扶起秋老太連搖帶晃,嘴里不停喊著:“老二家的!”卻發(fā)覺秋老太身上連最后一絲溫度都沒了。
滿屋子的人大驚失色,秋老太的寶貝小兒子更是連滾帶爬地滾下了炕——秋家的釀酒秘方只有他老娘知道在哪兒,這會兒他老娘還沒交出秘方就咽了氣,他豈不是要被賭坊的人打死?
“娘?。∧趺淳腿チ耍?!”
顧不得別的,秋寶山張嘴先嚎了一嗓子,跟著假模假式的嚎哭便直沖云霄。秋家大伯和小叔兩人相視一眼,這個喊上一聲:“我去找大夫!”那個接上一句:“我也去!”忙不迭地就跑了。
賭坊的人哪里會不知道秋寶山這逼死老娘的兔崽子是在假哭?可這到底是鬧出了人命官司。要知道雖然派他們來逼秋老太拿出秘方的是賭坊,但實際逼死人的是他們。要是他們因為逼死被官差拿了,賭坊可不會拿銀錢去給他們脫罪。
賭坊潑皮們嘴上罵罵咧咧,實際一個個地都往外退,最后撂下過幾天會再來拿秘方的狠話便匆匆而去,只留秋寶山這個沒心沒肺的敗家子在秋家正堂里假哭。
等賭坊的人都退了個干凈,秋寶山哪里還有半點傷心的樣子?他得意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還拍拍自己染了灰塵臟污的學(xué)子衫。只是他沒得意幾秒就記起潑皮們臨走時撂下的狠話。想到過幾天賭坊還會再派人來,頓時愁得不行。
再看一眼冷冰冰的地上闔不上眼皮的老母親,秋寶山整個人都瘆得慌。
“真是個沒用的老東西!”
跺著腳的秋寶山罵了一聲,連忙避了出去。他心中只恨自家老娘輕易地就翹了腳,害得賭坊拿不到方子,自己的小命也懸于一線;竟是半點兒也沒想過自己對不起老母親,自己該為老母親入殮。
可憐秋老太就這么睜著眼睛被扔在秋家正堂里,直到家中兩個女兒秋柳綠和秋桃紅被鄰里喊回來了才得以被抬回自己的床上。
顧凌霄就是在秋柳綠和秋桃紅的哭聲里醒來的,她一睜眼就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秋柳綠和秋桃紅給嚇了個半死——不能怪柳綠和桃紅膽子小,誰家的老母親死去八個多時辰還能再睜眼的?尤其是秋老太的眼皮還是柳綠和桃紅給她抹下來的。
“詐尸啦?。?!”
“鬼啊啊啊啊?。。?!”
秋老太的房里一陣鬼哭狼嚎。
顧凌霄當然不是鬼,她是被師祖扔進下位世界的修真者??上锢咸膬蓚€女兒看不出來秋老太已經(jīng)被換了芯子,尖聲慘叫著從床邊滾了下去。
“——還不都給我把聲音收了?”
嘶啞的聲音充滿了威嚴,這埋汰的口吻以及嚴厲的目光柳綠和桃紅是再熟悉不過。滾到床下的兩人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尖叫的嘴巴,仰著頭見鬼似的看著床上的秋老太坐了起來。
顧凌霄岣嶁著身體,低聲咳嗽著輕拍自己胸口,一副剛喘過氣來的模樣。其實她還有點搞不清楚現(xiàn)在的狀況。
修真三百年,顧凌霄已經(jīng)到了渡劫期,只要能撐過九重天劫的打擊就能飛升為仙。前八次的天劫她都度過的有驚無險,第九次的天劫也近在眼前。
眼看著顧凌霄就要成為無量宗近兩千年來唯一一位成功飛升的仙,她卻悟了:所謂道法自然,那便是不應(yīng)強求。修真者只要道心圓滿、耐心積累,時候到了自然能羽化成仙。
然而不是每個修真者都有耐心恒心去積累千年萬年,要達到道心圓滿之境更是不易。見偶有一、二修真者因機緣巧合在必死逆境中迅速突破且羽化登仙,便有修真者爭相模仿。這樣的模仿者多了,因投機取巧而生的渡劫期與九重天劫被視為正道,那些潛心修煉維持本真的修真者反倒成了眾修真者眼中的癡人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