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書房的燈打開了。
陳穎還沒有意識到荀思淼的異常,四下里掃視了一圈,輕聲道:“你一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做什么?”
話音落下,陳穎這次將目光落在了荀思淼身上。
他微微緊著眉頭,眼底那抹怨恨尚未來得及散去。
陳穎心中不由一頓,已經(jīng)有了些許計量。
“歐陽詢慕又罵你了?”
沒有得到回答,荀思淼只是冷聲問道:“怎么了?”
對自己的這個妻子,除了有需要的那幾天,剩下的時間,他都是這樣冰冰冷冷。
陳穎顯然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也不往心中去,只大步走到荀思淼身邊,將手機放在桌面上,隨手一推,便滑到了荀思淼面前。
手機里是一張照片。
照片中,楚延越、許三還有荀燁三個人拉拉扯扯,不知在做什么。
荀思淼挑眉瞥了陳穎一眼,她只是抬手指了指手機,眼中帶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見狀,荀思淼左右滑動手機,很快就看到了一段小視頻。
視頻中正是楚延越推開荀燁的場景。
眼看著荀燁被楚延越像個垃圾一樣推倒在一邊,荀思淼心口一陣怒火翻涌而起。
“我收到視頻再給許三去電話,他已經(jīng)不接了。我看十之八九是落在了楚延越的手里?!?br/>
“那個孩子呢?”
“還在老地方關(guān)著。”
荀思淼閉上眼睛,可手機里的聲音卻依舊源源不斷地傳入耳中。
見他面色凝重,陳穎索性大著膽子,走到荀思淼身后,一雙手輕柔地落在荀思淼的太陽穴上,輕輕揉動幾下,柔聲道:“你看視頻里,荀燁都喝成了那副樣子,心心念念還是楚延越。我看,她即便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一定就會站在你這邊?!?br/>
話音才落,陳穎已經(jīng)對上了荀思淼仿佛淬了毒一般陰冷的目光。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zhàn),只能松開手,后退兩步,低著頭,躲開荀思淼的目光。
荀思淼顛沛流離了大半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以后能讓這個妹妹過上好日子。
只要他能將荀燁認(rèn)回,那陳穎母子根本就不夠他看,只怕他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妹妹,別說是歐陽家的家產(chǎn)了,只怕是荀家的,也難讓他們母子染指。
陳穎思量著,面色一陣青紫,一陣白。
她的心思荀思淼怎么會不明白?
他半瞇著眼睛,好一會兒之后,才收回目光,只冷聲道:“你去告訴許三,如果他敢將蘇知暖的下落說出去一個字,不是他死,就是荀燁……”
荀思淼終究是不忍心將那個字安插在自己妹妹身上。
當(dāng)初,之所以找到許三,也是因為無意之間得知了許三對荀燁的感情。
可如果真的讓他用荀燁的性命威脅許三,荀思淼卻也定然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他想著,側(cè)過頭,目光在陳穎的身上游走一圈。
陳穎的眼底,卻有一絲興奮一閃而過。
荀思淼猛地起身,冷眼盯著陳穎,直到將她逼退了幾步,才停住腳步,冷聲道:“陳穎,你我夫妻異常,你應(yīng)該知道,我在乎什么。這些話,不過只是我用來威逼許三而已。如果你真的敢對荀燁怎么樣,別怪我不念及這么多年的夫妻情誼!”
陳穎心口一顫,垂在身側(cè)的一雙手情不自禁地打起了顫抖。
她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這才低下頭,自嘲一般地慘笑兩聲,抬起眼,望了荀思淼兩眼,倒是擺出了一副恭敬模樣:“是?!?br/>
荀思淼不再多言,撥開陳穎,大步往外走去。
“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陳穎追上前兩步,可荀思淼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轉(zhuǎn)瞬的功夫已經(jīng)下了樓,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今晚不用等我?!?br/>
……
另一邊。
別墅。
楚延越洗了澡,身上那股味道終于消散了幾分。
蘇若晴已經(jīng)蜷縮在被子里。
她雙眼無神地盯著眼前的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昨天一晚上沒有休息,蘇若晴的眼下一片烏青。
如果不是今天已經(jīng)有了對策,而且還找到了許三,只怕今天晚上,蘇若晴也是個不眠夜。
聽到聲音,蘇若晴緩緩側(cè)過頭,那雙眼睛紅腫無神,只有在對上楚延越的時候,才有了些許淡然的笑意。
楚延越的頭發(fā)還沒有擦干,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他長嘆一聲,徑直上前,鉆進(jìn)了被子里,握住蘇若晴搭在身前的一雙手,輕聲道:“還在擔(dān)心知暖?”
“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沒有受過什么委屈。也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許三雖然被我們抓到了,可是許三背后的人還不知道是誰。我真害怕,他背后的人棄軍保帥,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br/>
楚延越冷哼兩聲,眉眼微蹙,右手和蘇若晴十指相扣,轉(zhuǎn)了個身,并肩與蘇若晴坐在床上。
他目光幽深,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只緩緩道:“那他們也不敢對知暖怎么樣?!?br/>
聞言,蘇若晴別過頭,有些錯愕地打量著楚延越。
突然,她意識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杏目圓睜,直勾勾地盯著楚延越:“你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
兩人對視幾眼,許久之后,楚延越才長嘆一聲,長臂一撈,將蘇若晴環(huán)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也只是猜測,現(xiàn)在還沒有證據(jù)?!?br/>
今天在從月渡屋回來的路上,楚延越已經(jīng)將這幾天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整理了一遍。
先是歐陽詢慕將歐陽集團(tuán)接班人的旗幟交給了楚延越,后來又是荀思淼來公司談合作,還特意囑咐楚延越好好照顧荀燁,之后便是知暖被人綁架。
如果許三當(dāng)真是個全然的陌生人也就罷了,可是今天,看許三對荀燁的表情行為,他可不像是個全然的局外人。
許三不僅認(rèn)識荀燁,而且他對荀燁還有著濃郁的感情。
一切都被荀燁這個看似是糊里糊涂撞入楚延越生活里的實習(xí)生牽連了起來。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荀燁就是荀思淼口中那個女孩,那個被媽媽送走的女孩,也就是,荀思淼的妹妹!
楚延越將自己所有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告訴蘇若晴,末了還補上一句:“荀思淼和歐陽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如果我猜得是對的,他這么做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逼我放棄歐陽家接班人的身份罷了?!?br/>
撥云見霧,一切都逐漸清晰。
蘇若晴也不是個愚笨之人,聽完楚延越的猜測,目光越來越沉,心中倒是逐漸明了起來。
所以,在楚延越?jīng)]有放棄歐陽家接班人之前,荀思淼不會傷害知暖。
他或許還有其他手段,可知暖的安危是他最后一步棋,也是他最重要的一個手段,他自然不會允許任何在事情沒有成功之前,傷害知暖!
想到知暖現(xiàn)在還很安全,蘇若晴高懸著的心,終于安寧了幾分。
她的身子又軟了下來,靠在楚延越懷中。
蘇若晴才要開口,卻打了個噴嚏,身子一涼,不由哆嗦了兩下。
楚延越挑眉,將蘇若晴環(huán)在懷中,就勢抬起另外一只手,落在蘇若晴的額頭上。
額頭滾燙。
“若晴,你怎么了?”
楚延越猛地坐起身,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蘇若晴眼睛通紅,嘴唇干裂,面頰上還泛著鮮紅之色。
之前,楚延越一直以為蘇若晴那是因為偷偷地哭過。
可現(xiàn)在看來,她是病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了蘇知暖尚且安全的消息,蘇若晴緊繃著的神經(jīng)立即和緩了幾分,那發(fā)熱的感覺迅速襲來,很快就讓蘇若晴多出了幾分萎靡不振的神色。
她虛弱地望了楚延越兩眼,微微搖頭,張開干裂的嘴唇,想要說兩句話,可喉嚨卻干癢難耐,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陣咳嗽。
楚延越一邊摩挲著蘇若晴的后背,心中焦灼難耐,立即翻身起來,馬上給魏柏青去了電話。
可電話遲遲沒有接通,也不知魏柏青是不是已經(jīng)休息了。
“我沒事?!碧K若晴虛弱地攔住楚延越:“可能是昨天沒有休息好,又著涼了,吃點藥就會沒事的?!?br/>
說著,蘇若晴翻身起來,想要下床去尋藥,不想腳才剛踩在地上,卻是腳下一軟,竟然咕咚一聲跪倒在地。
見狀,楚延越忙扶起蘇若晴,不悅地打量了她一圈,才沉聲道:“我去取。你睡著?!?br/>
很快,楚延越便倒好水,拿著藥回到臥室。
可床上的蘇若晴卻依舊渾然睡了過去,那張小臉因為高燒一片通紅,半張著嘴,即便是在睡夢之中,還在不住呼喚蘇知暖的名字。
楚延越只得暫時將藥放在一邊,只用冷毛巾捂住蘇若晴的腦袋,以做降溫。
也許是那冷毛巾起了作用,蘇若晴倒是很快就陷入了夢鄉(xiāng)之中,呢喃的聲音也減弱了幾分。
楚延越擔(dān)心她后半夜還會起來,索性也不睡,坐在書桌后,打開電腦,查閱了一些關(guān)于歐陽詢慕和荀思淼的資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臥室里一片寂靜,楚延越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個更大的危險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