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共有三件事成為鄴京城的談資。

    一是林家六小姐被推下閣樓，穆將軍英雄救美一事。

    二是穆城回京，圣上封其為宣武侯，賜府邸一座，黃金千兩。御筆親書宣武侯府四字相贈(zèng)。

    三是皇后舉辦春日宴，廣邀天下美人，實(shí)為宣武侯擇妻。

    春日宴的請?zhí)窃诙碌讜r(shí)送到林府的。

    墜樓一事，林振文聽說之后重罰林月華，直接將她送去鄉(xiāng)下的莊上，并下令五年之內(nèi)不得回府。對于差點(diǎn)喪命的林奕安更加憐惜，日日派人送來補(bǔ)品。偶爾還會(huì)來香滿堂看看她。

    陰差陽錯(cuò)，林奕安的小日子過得比以前滋潤許多。

    “姐姐近日的氣色看上去好多了?！绷职邹弊谲涢缴虾土洲劝惨黄鹪谠鹤永飼裉枺龖醒笱蟮爻洲劝采砩峡窟^去，“聽說二姐姐生病了，連床都下不得?！?br/>
    李氏還關(guān)在祠堂里，林月華又被罰到莊上去，林月滿在林府再無其他助力，氣急攻心，病了也不奇怪。

    “她心里還有做太子妃的念頭，放心罷，死不了?！绷洲劝驳?。

    “父親培養(yǎng)她多年，必然不會(huì)輕易舍棄。若她真做了太子妃，對林府也是一大助力。成不成，只能端看她的命了?！?br/>
    說起嫁人的事，林白薇又道：“今日宮里的人來送請?zhí)麜r(shí)，特意囑咐要林六小姐務(wù)必進(jìn)宮。我想，大約是那日穆將軍英雄救美的故事傳進(jìn)天家的耳朵，才點(diǎn)名說要見姐姐。說不定是想給你和穆將軍賜婚……姐姐，你怎么看？”

    “我朝文強(qiáng)武弱，天家對穆將軍如此上心，日后必要委以重用。薇娘，你可知為何史書上的武將大多不能善了?！?br/>
    林白薇想了想道：“大約是功高蓋主，故而為皇室所不容?！?br/>
    “武將不比文臣。在戰(zhàn)場上馳騁，贏，便是一國之英雄。輸，便是一國之罪臣。穆城便是前者，他一戰(zhàn)成名，乃是武將奇才。一方面天家不能舍下這樣一個(gè)人才，另一方面又要防止他功高蓋主，權(quán)勢過盛。”

    “所以天家要為他賜婚。他的妻子不能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嫡女，但又必須要有足夠的身份配得上宣武侯夫人的名號(hào)。如此看下來，我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br/>
    林府雖是世家大族，但所有恩寵都源自帝師林老太爺。換句話來說，林府的榮光仰仗的是皇帝?？此骑L(fēng)光，實(shí)則根基并不深厚。且有段英雄救美的橋段在前，皇帝若真的賜婚，還能得個(gè)成人之美的美名。

    何樂而不為啊？

    林奕安笑了笑，有些無奈，“圣意難測，雷霆雨露均受著便是。”

    “聽說皇宮是個(gè)吃人的地方。到時(shí)我陪著你去?！绷职邹编嵵氐卣f。

    “你我姐妹同心一體，便是龍?zhí)痘⒀?，也能闖上一闖。”林奕安摸摸妹妹的腦袋，語氣中難掩憂心：“你的婚事一日未定，我便一日不能心安?！?br/>
    林白薇賴在林奕安懷里：“姐姐去哪兒我便去哪兒?！?br/>
    “你哭什么？”

    林府的西苑里，林靜跪在地上抱著何氏眼淚簌簌地流。

    “娘，我想嫁給穆將軍。春日宴上，您幫幫我，求您了！”

    何氏恨鐵不成鋼地看一眼自己的女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林靜的身份實(shí)在夠不上宣武侯府。況且皇后親自點(diǎn)了林六小姐，可見這機(jī)會(huì)必然落不到林靜頭上。

    何況端看林府大房嫡系的下場便知林奕安姐妹不是好相與的。何苦要為這本沒有機(jī)會(huì)的事得罪林奕安。

    于是何氏狠下心道：“靜兒，宣武侯府你便不要再肖想，這次的春日宴你也不必去了?！?br/>
    林靜哭得厲害，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娘，女兒這輩子就中意穆將軍，便是不能嫁給他，我遠(yuǎn)遠(yuǎn)地瞧上一眼也好啊，求求您不要對女兒這么狠心！”

    雖然不忍，但何氏還是推開林靜，正色道：“我可以帶你去，但你必須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你二表姐的下場你也知道，你若不想淪落到那地步，便老老實(shí)實(shí)地待著，不要惹是生非?！?br/>
    林靜頷首，低低地應(yīng)道：“娘，靜兒會(huì)聽話的?！?br/>
    夜里，當(dāng)朦朧的夜色顯露，繁星布滿整個(gè)夜空之時(shí)。林振文匆匆趕來的香滿堂。

    “小六睡下了嗎？”林振文問。

    立春福了福身子：“回老爺，小姐還在屋里頭看書?！?br/>
    屋里頭，林奕安肩上搭著披風(fēng)，如瀑的長發(fā)披在肩頭，案幾上的燭火映照出她柔和的面容。林振文進(jìn)去時(shí)，仿佛看到少年時(shí)的自己和文淑，心中微微動(dòng)容。

    “爹爹?！绷洲劝卜畔聲?，想要下床行禮。

    “這里沒有旁人，坐著吧?！绷终裎脑诹硪环阶?，他想了想今晨朝會(huì)時(shí)天家對他說的話，再看自己這個(gè)小女兒，心中總覺得有些不舍。

    “小六，你今年便十四了，對吧？”

    林奕安頷首：“下個(gè)月便十四了?！?br/>
    “也到了嫁人的年紀(jì)，你如今心中可有中意的？我瞧著上回救你的穆將軍就不錯(cuò)?！绷终裎念D了頓，又道：“穆將軍年少有為，又深受天家重用，你若嫁過去必然不會(huì)受委屈。”

    “女兒只問一句話?！比缢捻永镩W著跳動(dòng)的燭火，林奕安鄭重地問：“嫁過去女兒可是正妻？”

    “這……”林振文不敢肯定，畢竟圣上只表露有意撮合的意思，至于位分也還未定下。林奕安畢竟是庶出，做宣武侯夫人終究還差了那么一點(diǎn)。

    林奕安看出父親的猶疑，她眼中含淚，哽咽著道：“爹爹，女兒寧為寒門妻，不為豪門妾。娘吃過的苦，女兒不想再受。”

    “此事乃是圣上有意撮合，你畢竟不是嫡出，我也無法跟你說定。”林振文為難道。

    “爹爹，女兒是嫡出還是庶出，全要看您。娘親已經(jīng)去世，女兒斗膽請爹爹將娘親立為平妻，牌位受祠堂香火，給她一個(gè)死后尊容，也讓我們活著的，走條更好的路。宣武侯府的側(cè)妃終究比不上正妻為林府帶來的助力大。請爹爹成全女兒，也成全娘親的遺愿！”

    林振文思忖良久，終究還是長嘆一聲，“罷了，我原本就欠你娘一個(gè)交代。明日我便會(huì)找族中長老，將你娘的名字寫入族譜。春日宴，你好好準(zhǔn)備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