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易被江秋云這么一嗆，立即說不出話來。只埋頭默默地踩著車。

    江秋云大概也感覺到他的異樣，從周易脖子上收回手，笑笑，“怎么了，生氣了?！?br/>
    周易沒好氣地說：“我應(yīng)該很高興嗎？”

    “對呀，你是應(yīng)該非常高興的?！鼻锴镌谥芤妆澈蟛蛔〉刈鲋窒啵圬?fù)周易看不到，“想我這么一個(gè)年輕的漂亮的女孩子喜歡上你這么一個(gè)半老的，已婚的男人，你不覺得很幸福，很得意。”

    她繼續(xù)說著俏皮話：“只怕你高興還來不及吧。”

    “不和你說了?！敝芤滓毁€氣，索性將嘴閉上了。不知道為什么，一遇到江秋云他總有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有的時(shí)間簡直就變成了一個(gè)大孩子。

    “怎么，生氣了？”

    周易不說話。

    “這么這么小氣，你說話呀！”

    周易將頭埋得更低。

    “討厭，小氣鬼?！苯镌仆蝗蝗崧晢栔芤祝骸袄哿税?，要不我來踩？”說著就伸手去拉周易的手。

    周易一揮手擋開了。

    “真是小氣，來獎(jiǎng)賞你?！苯镌茖⑹稚爝^來，塞了一顆糖進(jìn)周易嘴里。

    糖有點(diǎn)甜，但還帶點(diǎn)咸味，大概粘了她手心的汗水吧。

    周易心中一熱。

    “好吃嗎？”

    “你還在吃零食呀，不怕成大胖子？”周易問。

    “不怕，胖了才好，胖了，不漂亮了，就沒有人打我的主意。然后……”

    “然后怎么樣？”周易奇怪地問江秋云。

    江秋云坐在車廂里，雙腳懸空一陣搖晃，得意地回答：“然后就沒人逼我談戀愛，反正也沒人愿意追求一個(gè)丑女孩子；然后，我就可以一心一意跟你好了?！闭f著說著。江秋云居然有點(diǎn)不好意思了。

    “咳，你這人……”周易無語中。

    天色突然陰霾下來，但沒有一絲風(fēng)，沉沉地天穹像鍋蓋壓下來，悶得人心頭難受。汗水不停地往外冒。

    “熱死了！看你，滿頭都是臭汗?！苯镌葡霃目诖锾图埥沓鰜斫o周易擦汗，手一伸這才發(fā)覺紙巾早已用光。但就這樣，她又有點(diǎn)不甘心。索性一伸手。用手指在周易鼻子上刮了一下，將上面的汗珠刮了下來，遠(yuǎn)遠(yuǎn)地一甩。

    周易嚇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給你擦汗呀！”江秋云撅著小嘴，站起來，用手扶著周易的肩膀。

    周易：“哪里有這么擦汗的，你這純粹是刮我鼻子呀！”

    “你要我怎么給你擦，討厭。我又沒有紙巾，難道你要我用衣服嗎？”說著話，江秋云就拉起衣服的下擺，要向周易擦去。

    周易一回頭。正好看見江秋云的小腹。嚇了一條：“不要。”

    “哈哈，嚇壞了吧！”江秋云做了個(gè)“葉！”的手勢，又坐了回去。“你愿意，我還不愿意給你看呢！哈哈，你也有怕的時(shí)候，哈哈?！苯镌埔魂嚧笮?，得意無比。

    “別亂動(dòng)，車要翻了。”周易大叫。

    “就要，就要?！?br/>
    二人都大笑起來。

    過了一會(huì)，秋秋總算笑停，“這天好熱，師傅。你說怎么會(huì)這么熱呢？”

    周易突然想起那個(gè)臺(tái)風(fēng)預(yù)報(bào)，心叫要糟，忙說：“你看新聞沒有？”

    江秋云一臉茫然，“什么新聞。”

    “靠！臺(tái)風(fēng)預(yù)報(bào)呀！”周易忙將市政府出地臺(tái)風(fēng)“悟空”即將在上海登陸的消息跟江秋云說了?！翱旎厝?，快回去，看樣子，這臺(tái)風(fēng)馬上就要來了，我們呆在大街上很危險(xiǎn)的?！?br/>
    “對，快點(diǎn)。我們快點(diǎn)回去，糟糕了！”秋秋大叫。

    周易忙用盡全身的力氣使勁踩著三輪車，車跑得很快。

    起風(fēng)了，氣溫突然下降，一陣清爽。

    “快點(diǎn)，周易，你再快點(diǎn)?！?br/>
    周易：“秋秋，我快沒力氣了。”

    “我的書呀，如果被雨淋了可怎么辦？”秋秋大叫。

    “可是……可是，如果車翻了，……”

    “保護(hù)書要緊?！?br/>
    周易：“……”

    “嘩！”一聲，暴雨突然降臨。天地之間一剎那全被這種白色的水珠占領(lǐng)，視野之中一片白茫茫。

    “啊！”秋秋一翻身趴在書上，試圖用自己的身體遮住雨水，口中大叫：“周易，快，快踩到一個(gè)能躲雨的地方?！?br/>
    “好地，我……馬上！”周易張嘴大叫，口中全是雨水，他用力一踩，三輪車朝旁邊一棟樓房下沖去。那棟樓房底下背風(fēng)，也有一道長長的飛檐，還可以暫時(shí)躲避一下。

    “我的書，我的書呀！”江秋云不住地大叫，將身體盡力地?cái)傞_鋪在書上?？蛇@又有什么用呢？暴雨從天上下來，無休無止，宛若上帝的鞭子?？耧L(fēng)吹得人臉上的肌肉一陣亂抖。

    好不容易將車騎到屋檐下，周易和江秋云都渾身津濕，冷得之打抖。再看看那車書，早被雨水淋成了紙漿。

    江秋云蹲在屋檐下，雙手抱著膝蓋，一臉?biāo)阑?，什么也不說。

    “你怎么了？”周易碰了碰她的肩，心中有一種隱約的擔(dān)心。

    “完了，全完了。”江秋云喃喃地說。

    “沒什么的。”周易道是無所謂：“不就是淋壞了一車書而已，大不了重新印刷?！?br/>
    “你不明白的?！?br/>
    “沒什么地。”周易小聲地說。

    “哇！”江秋云張嘴哭起來：“那可是我地書呀，這么長時(shí)間的心血，踩了這么久的三輪車，一場雨，就全沒了。”

    聲音非常凄切，聽得周易心中一陣發(fā)酸。他忙摟住秋秋地胳膊，小聲地安慰著。周易也許不明白，這車書雖然不值什么錢，可對江秋云來說，每一期出刊的雜志都像是她的孩子一樣，就這么沒了，怎么能不叫她傷心呢？

    勸了半天，見秋秋還在哭，周易便放開她，伸手進(jìn)三輪車車廂里翻了起來。

    秋秋還在哭個(gè)不停，見周易在那邊一陣亂翻，帶著哭腔問：“你在干什么，人家可是在哭呀，你……你也不過來……安慰……你還是男子漢嗎？”

    周易埋著頭：“哭有什么用，翻翻看，看看還有沒有沒被雨淋懷的。”

    “讓開，我來！這是我的事業(yè)，我不需要?jiǎng)e人插手，你也不行！”江秋云推開周易，動(dòng)作有點(diǎn)粗暴。

    周易默默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這個(gè)渾身濕透的女孩子在一片狼籍中翻找著。

    可惜，大概是雨太大了，里面只是一車紙漿，只是一車?yán)?br/>
    周易嘆息一聲，抬頭看了看外面。遠(yuǎn)處一片混沌，雨聲澎湃，如濤似潮?？耧L(fēng)吹著一片塑料雨棚在街心亂飛，忽隱忽現(xiàn)，發(fā)出巨大的聲響。在頭頂上，雨水順著屋檐落下，連成一片，像瀑布一樣，將這片小小的空間和整個(gè)世界分割開來。

    恍惚之間，周易只覺得這個(gè)世界是如此地小，小得縮成這么一個(gè)小小的屋檐。屋檐下，一個(gè)女人持著地在車?yán)飦y翻。

    “沒用的?！敝芤酌嗣镌频仡^發(fā)，頭發(fā)很涼，全是水。

    “我找到一本了?！苯镌仆蝗淮蠼衅饋?，猛地站起來，手里舉著一本已經(jīng)發(fā)泡的《幸福女人》，臉上上激動(dòng)的紅暈。

    “很好，很好！”周易大笑起來，“太好了！”

    秋秋也大笑，“你看，還有一本誒！”

    周易掏出皮夾子，從里面摸出一張十元鈔票，“老板，請給我一本《幸福女人》，我天天都看它?？础缎腋Ｅ恕罚腋＞驮谏磉?。”

    “好的，給你了?！苯镌茖㈦s志遞給周易：“先生，我很欣賞你的眼光，這是一本好書。等下，我找零?！?br/>
    “不用了?！敝芤孜兆〗镌频氖郑曇粲悬c(diǎn)哽咽：“不要找了，我再訂兩期，記得寄給我。”

    江秋云“恩！”一聲，將身體靠進(jìn)周易的懷里，癡癡地說：“一定，我一定寄給你?！?br/>
    江秋云的身體冷得一陣顫抖。

    周易將雜志放到一邊，緊緊抱住這個(gè)女孩子，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別怕，夏天地雨很快就會(huì)過去的，很快的?？上Я?，我們的電話全被雨淋壞了，要不就可以叫人來接我們?！?br/>
    “不用，這樣很好，我很喜歡?！苯镌朴昧ν芤讘牙锟s，好象是要把自己整個(gè)兒地?cái)D進(jìn)那個(gè)可惡的、懦弱的的男人身體里，她知道，這樣的機(jī)會(huì)有一次就少一次。好象，這就是所謂的絕望中的愛情吧。

    江秋云喃喃地說：“剛才，我就在想，眼前的一切好熟悉啊，就像是我以前做過的一個(gè)夢。在夢里，我們都老了，都一無所有。那天，我們就這樣踩著三輪在街賣著粽子，賣著年糕。天好冷，我們就這么抱著，相互依偎——，我期待好久了”，

    臺(tái)風(fēng)“悟空”在這一天突然登陸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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