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趕緊洗澡,不然會著涼?!卑砣嗳嗨哪X袋,聲音輕柔的仿佛呵氣即化,隨后關(guān)上了浴室的門。
在客廳等待的時候,他打開電視機。
早間新聞時分,播放完幾個不痛不癢的新聞之后,畫面切換到一個廢棄的大樓,鏡頭里是幾個警務(wù)人員忙碌的人影,地面上是事故現(xiàn)場標(biāo)記線。
現(xiàn)場記者用字正腔圓的標(biāo)準(zhǔn)語音道,“昨天下午六點左右,有市民發(fā)現(xiàn)幾條流浪狗正在啃食一具尸體。當(dāng)警方趕到時,該尸體已殘缺不全,但從身上找出了警員證,已證實死者身份為gk警署總部情報科高級督查楊俊文。楊警官身前疑似受過酷刑,又由高處墜下。警方初步將此案定性為黑社會仇殺。昨晚,gk警務(wù)處處長攜警署相關(guān)高層,對楊俊文警官之死表示沉痛的哀悼,并發(fā)布聲明,一定會與黑惡勢力斗爭到底!面對迅速擴散的輿論控訴,重案組總督察向廣大市民立下軍令狀,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破案,在十天之內(nèi)緝拿兇手。警方是否真的能夠雷厲風(fēng)行,破解這起黑社會仇殺事件?國家的司法威嚴(yán)和警方威懾力,又一次受到了犯罪分子的嚴(yán)峻考驗……”
浴室里突然爆發(fā)出巨大的碎裂聲。
阿來迅速由沙發(fā)起身,跑向浴室,推開門。
大理石地面上都是碎裂的玻璃。浴室墻面上,鑲嵌的落地梳妝鏡此刻已四分五裂。賴曦夕j□j著身體,水滴順著她婀娜的*,滴答下滑。
她右手緊握成拳,還在發(fā)著顫,鮮血由她指間不斷滲漏。她瞳孔微縮,看著破裂的鏡面里,分成無數(shù)片的自己。黑色的眼珠里,滲出比鮮血還粘稠的暗紅。
阿來的心一跳,初次見到賴曦夕*的他驀然臉色燒紅,但他隨即快速走入,將浴袍拿起,將賴曦夕裹住。她周身彌漫的殺氣,令他都不寒而栗。
他不由分說的將賴曦夕抱出浴室,抱到沙發(fā)上。
“拿酒來?!辟囮叵φZ氣輕緩道,“所有白酒紅酒,全都拿出來?!?br/>
阿來照辦。不過片刻,bsolut,hennessy,chivas,moetdon,remymartin,cardhu,sing,中國茅臺等等。并非賴曦夕酗酒,相反,她酒量并不好,對于混黑社會的人來說,這是一大障礙。她收藏那么多酒,一是為了學(xué)習(xí)品酒,二是為了練習(xí)酒量。
賴曦夕自顧自的喝著酒,任由阿來為她清洗右手被扎破的傷口。耳邊是嘈雜的電視機聲,還有阿來的絮叨聲。她喝著喝著,突然就哭了。哭著哭著,突然又笑了。她不斷的喝酒,直到阿來搶過她手中的酒瓶,將她用力抱入懷中。
“夠了,夕夕……不要這樣!”嘶啞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漸漸的,她好像什么都聽不到了,整個世界模模糊糊,昏天又暗地……
“小j□j……你怎么還沒死啊……快去給我弄吃的來……餓死了要……”
陰暗的空間,女人的臉龐干巴巴的,身體骨瘦如柴,眼神空洞而兇惡,她揪著小女孩的頭發(fā),肆意打罵。
“媽……媽媽……”小女孩邊哭邊從那張枯燥的手掌下逃脫,“我去,我這就去……”她忙不迭跑到門口,但因為已經(jīng)餓了兩天,步伐不穩(wěn),摔了一跤。身后女人爆發(fā)出大笑。
“叔叔……給我點吃的,好不好……”
“走開走開!”
“阿姨,求您給點吃的吧……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阿姨,我真的好餓……”
破舊的聯(lián)排平房,幾十年前蓋的老瓦房,住的都是這個城市經(jīng)濟最無力的人。她在潮濕狹隘的小道上奔跑著,見人就乞求,她跑到左鄰右舍家里,用僅有的力氣不斷敲著門哀求。
“這就是那個吸毒女人家的孩子……不知道有沒有什么病……”“千萬別帶進家里來……”“隨便給她點吃的吧……”“這孩子也可憐,才四五歲……”“以后可怎么活下去……”
眾人的議論紛紛令女人和女孩都是“遠近聞名”。有惻隱之心的人,會給小女孩子幾個剩包子剩饅頭。更多人一看到是她,忙不迭關(guān)門。誰都不想跟那一家子扯上關(guān)系。女人跟了個社會上的小混混,未婚生子,又染上毒癮,形容枯槁,脾氣暴戾,像個死去的厲鬼般。如果不是經(jīng)濟困頓搬不走,誰愿意有這樣的鄰居。
女人餓極了,大口吃著小女孩乞討來的食物,吃著吃著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揪著她的頭發(fā),將她的腦袋往墻上撞去,惡狠狠罵道,“都是你這小j□j……你要是個帶把的,他怎么會不要我……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j□j……早該死了你……”
小女孩孱弱的力氣根本無法和女人抗衡,她只能一遍遍哭著喊道,“媽媽……我錯了……媽媽……不要打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地面上是一撮又一撮細軟的頭發(fā),發(fā)上沾有血絲,女人卻更瘋狂了,哈哈笑著,猙獰的咒罵著,“我弄死你這個小j□j……沒了你,他就回來了……小j□j,快點去死……”
女人的眼神充滿惡毒……尖銳的咒罵充斥著小女孩的耳膜……她的世界如此狹小……狹小的只有反復(fù)承受的詛咒和打罵……只有日復(fù)一日的挨餓受凍,擔(dān)驚受怕……
………………………………
“賴女士,你虐待幼童已到了令人發(fā)指的程度。你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她是老娘生的!關(guān)你們屁事啊!”
“這個小女孩將由福利院領(lǐng)養(yǎng)。她跟著你,遲早會被你打死!”
“……憑什么!你們憑什么搶走我女兒!她是我女兒!你們這群衣冠禽獸,居然連我的女兒都要搶!”
“你已經(jīng)沒有養(yǎng)育她的資格?!?br/>
“不……你們休想!休想搶走我女兒!”
感覺到對方的強勢,女人害怕了,她緊緊抱住小女孩。
她跪坐在地,蹭著小女孩瘦小的身體,哭著喊道,“夕夕,不要離開媽媽……夕夕……你不能離開媽媽……媽媽只有你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哭的不管不顧,死死抱住小女孩不撒手。
“夕夕,你不能跟他們走……你那死鬼老爸已經(jīng)不要我們了……你不能不要我啊……你是我的寶貝女兒……我那么辛苦才把你生下來……你怎么能不要我……”
“叔叔,我不去福利院。我要跟媽媽在一起?!毙∨⒅赡鄣耐繇懫稹?br/>
她像個小大人般抱住嚎啕大哭的女人,“媽媽,夕夕不走……夕夕陪著媽媽……”
“夕夕,你媽媽進出戒毒所多次,毒癮反復(fù)發(fā)作,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性情不定,神志不清。你跟她在一起很危險?!?br/>
“我要跟媽媽在一起。叔叔,求你了,讓我跟媽媽在一起?!毙∨⒂眯⌒〉氖直郾ё∽约旱哪赣H,看向高大的穿制服的男人,哀求道,“夕夕不能丟下媽媽。她會沒有吃的。她會餓死……”
小女孩哭著道,“叔叔,我求你了,讓我跟媽媽在一起吧……”她跟她媽媽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屋內(nèi)的大人全都紅了眼圈,幾個女辦事員轉(zhuǎn)過身,暗自啜泣。
“你看看你的女兒,這么小都比你懂事!你是怎么給人當(dāng)媽的!”穿制服的男人紅著眼眶,對女人喝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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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狹窄的角落里,小女孩惶恐的看著不遠處的女人。
她從進門之后就開始迫不及待的翻箱倒柜,嘩啦啦,桌上的玻璃杯被她推的碎了一地,她恍若未聞。她饑渴的仿若一個瀕死的人,雙手在不停地發(fā)顫。
當(dāng)她終于在抽屜里找到針管,她滿足的笑了。小女孩像是意識到什么,雖然滿臉驚恐,卻馬上沖了過去,抓住女人的手,“媽媽,不要……媽媽……不要這樣……”
“小j□j,你給我滾開……”她不由分說的推開小女孩。
“媽媽……不能這樣……媽媽……”她由地上爬起,又一次抓住了女人的手。
“啪——啪——啪……”連續(xù)幾個耳光,火辣辣的扇在小女孩臉上。可她細弱的胳膊執(zhí)拗的抓著她,稚嫩的嗓音哭著喊道,“媽媽……求求你……不要這樣……”
“給我死開——”女人不耐煩的吼著,兩手抓住小女孩,猛地將她往外摔去?!芭椤币宦暰揄懀哪X袋重重砸向地面,紅腫的臉龐,唇角涌出鮮血。
女人得了空,趕緊把兜里揣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藥弄進去,然后挽起袖子,在手臂的動脈上扎了進去。那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細小針孔。
她像是舒服至極的長嘆一口氣,就那么席地躺下,嘆息著,享受著,發(fā)出舒服的輕吟。
受到巨大沖擊的小女孩,意識混沌,眼前的一切像是蒙了黑霧,漸漸看不清楚……
腐朽的氣息,陰暗的空間,發(fā)霉的味道……
身體的劇痛,連喊叫都發(fā)不出聲音……
這個世界來勢洶洶的險惡和絕望,徹底將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