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筱說完,簡韞了然地一點頭。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顯得很激動興奮的樣子。
“好!咱這就去把第三回的內(nèi)容趕出來。這一次,定要搶在冷家前頭,讓金先生先說《金瓶梅》第三回!”
說完,兩人便互相挽著胳膊,迫不及待地朝顧筱的房間走去。
回廊盡頭的角落里,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然后果斷轉(zhuǎn)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另一邊,顧筱和簡韞徑直走到臥房門口,一路上沒有回過頭。
等到了門口,他們卻突然停住腳步,并不急著推門進去,心里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于是默契地一齊轉(zhuǎn)身,看了眼角落里的枯草叢。
果然看見枯草叢微微有些波動,似乎藏了人,又似乎有人經(jīng)過。
但他們可以斷定是后一種情況。
“顧姑娘,這法子奏效嗎?”簡韞在顧筱耳邊低聲問。
顧筱自信滿滿地勾起嘴角,回應道:“呵,你就等著瞧‘內(nèi)鬼自曝’吧。走!咱們先進去把演出道具準備好。”
“嗯!”
……
深夜,小雪。
冷宅側(cè)門外突然響起“叩叩叩”的敲門聲。
一聲催過一聲。
不一會兒,側(cè)門打開,門后露出一張丫鬟打扮的年輕女子的臉。
她看到來人,覺得臉生,于是謹慎地問道:“大半夜的,你找誰呀?”
來人半駝著背,一副很焦急的語氣,自我介紹道:“姐姐好,我叫阿冬,我找我們家吳掌柜有急事!”
“喔……原來如此,進來吧?!?br/>
丫鬟打開門,側(cè)過身,讓出一條道來。
阿冬回頭望了眼身后的巷子,確定無人跟著自己,這才迅速閃進門內(nèi)。
等他進來后,那丫鬟便立刻把門閂插回去。
一邊搓手哈氣取暖,一邊轉(zhuǎn)身對阿冬說:“吳掌柜正在書房跟我家家主和表少爺談話,我?guī)氵^去吧?!?br/>
阿冬忙笨拙地鞠躬道謝:“有勞姐姐了。”
冷宅可比葉氏甲號賭坊大多了。
二人穿過兩重院子,順著九曲回廊繞啊繞,把阿冬都繞暈了,才來到書房所在的院落。
阿冬打眼往里望去。
只見這一方僻靜的院落門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明心書苑”四字,里頭就連裝飾性的假山都十分別致。
冬季鳥獸絕跡,主人家便用木塊雕刻成鳥兒雀兒的模樣,再涂上顏料,置于假山之上,遠遠看去,恍惚間竟分不出真假。
“這里進去便是書房了?!毖诀咛嵝训?。
二人剛踏入院內(nèi),就見書房窗戶上倒映出兩女一男三個人的身體輪廓,他們彼此面對面,似乎正在聊天。
可再靠近幾步,卻發(fā)現(xiàn)并非如此,越來越清晰的爭論聲落入耳中……
“這書我都幫你們偷來了,銀子呢?之前說好的五百兩銀子呢?”
阿冬聽見這個聲音,當即眼波一頓,立馬認出聲音的主人。
是掌柜的!
而在他作出反應的同時,書房里又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嗓音聽上去要比吳掌柜更年輕些。
她語氣強硬,駁回吳掌柜的要求:“事情辦一半,要現(xiàn)在拿,就只有二百五十兩!多一文錢都沒有!”
這個聲音也很耳熟。
下一秒,阿冬就記起來,這是冷秋冷老板的嗓音!
聽到冷老板冰冷的答復,吳掌柜似乎氣急,窗戶上的影子顯示她向前一步,逼近冷秋,寸步不讓。
“你們這是出爾反爾!”
這時,一直很少說話的少年終于開口了。
“想拿全款,就幫我們把這兩本書的全部內(nèi)容一字一句解析出來!”說話的同時,他還伸出手,使勁兒將吳掌柜拽離冷秋面前。
可身為男子,他終究天生比女子體弱,而吳掌柜又體態(tài)敦厚,他將吳掌柜往后一拽,卻差點把自己給拽飛了!
往后踉蹌了好幾步,才慌忙扶住旁邊的桌子,勉強穩(wěn)住重心。
阿冬心想,這少年大概就是冷老板的表弟——陸玖小少爺。
關(guān)于破解書上的“奇怪文字”一事,吳掌柜并不想商議,果斷直言:“對不起!我辦不到!”
“這些鳥文,莫非連你也看不懂!?”
陸玖聽了,只覺得好笑,反問道:“你不是顧筱的心腹么?她寫的書,你竟然一個字也沒看過?”
提到顧筱的名字,吳掌柜不由得冷呵一聲。
干脆破罐子破摔,自嘲道:“我算什么心腹啊,棄子還差不多!”
她側(cè)過身,似乎從桌上拿起什么東西。
下一秒,又發(fā)泄般用力丟回桌上,恨恨道:“就這玩意兒,別說你看不懂,我也看不懂了,說不定就連她最心愛的奴隸都看不懂!”
屋內(nèi)氣氛頓時凝固。
空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次傳來冷秋的聲音。
她的情緒聽上去比剛才冷靜了很多。
“難道這個世界上,只有顧筱那臭娘們一個人,才能看懂這些狗屁不通的破字?”
陸玖則奔潰地跌坐在窗旁的椅子上,自言自語道:“那怎么辦?咱白謀劃這么久了?”
吳掌柜接過話:“我怎么知道怎么辦?這是你們的事!給錢!”
“沒錢!”陸玖沒好氣地懟道。
“你們敢不給?”
“我就敢!你一個喪家之犬,背叛主子的棄奴,又能奈我何?”
屋內(nèi)很快又吵得熱火朝天。
主子,客人,每個人都情緒激動,挑這會兒進去,無疑是冤大頭,要么扛雷,要么被當成出氣筒。
在前邊領(lǐng)著阿冬的那名丫鬟見狀,有些卻步。
這時,身后的人突然輕輕揪了揪她的衣袖。
丫鬟回頭,只見阿冬朝她暗示性地一點頭,她這才鼓起勇氣,抬手敲門。
叩叩叩。
屋里頓時安靜。
冷秋臉色一變,語氣不善地呵斥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除非天塌下來和顧筱死了,否則今晚誰也不許來打擾!你們這些賤蹄子是沒長耳朵么?”
門外的人嚇一跳。
停頓了小半晌,才瑟瑟發(fā)抖地稟告道:“家……家主息怒……是有一個自稱叫阿冬的小廝,說……想求見吳掌柜……”
聞言,原本愁眉不展的吳掌柜頓時眼前一亮。
她“騰”的站起來,連忙招呼道:“是阿冬!快!快讓他進來!”
坐著的冷秋疑惑地瞇了瞇眼,見吳掌柜情緒激動,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是,不禁若有所思地一轉(zhuǎn)眸子。
然后才開口對門外的人吩咐道:“讓他進來吧?!?br/>
得到家主的應允,丫鬟這才推開門。
屋內(nèi)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門口望去,只見一個體型清瘦的少年低著頭走了進來。
吳掌柜滿臉驚喜,搶步上前,一把捏住少年的肩頭。
不待他先問好,便兀自心急地詢問道:“阿冬,你怎么這時候過來了?是顧筱察覺到什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