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柔也嘆了口氣,她原本是想一鼓作氣地去查看王家村的怪病的,順便也就治好算了。畢竟醫(yī)者仁心,她本身性格也不是冷漠的那一種,實在是看不過去那么多村民受苦。冷家也不是靠這點醫(yī)藥費過活的,免費看病也沒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現(xiàn)在師父不干了,心寒了,覺得一點都不想去了。
薛柔也很無奈,雖然不知道霍云為什么那么生氣,不過好像也很正常。她聽了那一番話,也覺得非常憤怒。以德報怨這種事情,只有發(fā)著圣光的人才能毫無保留地去做到。
這一切,王家村的人并不知道。他們仍然繼續(xù)著日常的生活,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同時也在忍受著這怪病的折磨。
病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得這病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開始忍受夜晚的腹痛,并且無能為力。
事情很快就瞞不住了,傳到了鎮(zhèn)上,一時之間,大家都知道了王家村的人得了怪病,并且久久不好,一個村的人都為此飽受折磨。
有人嗤笑道,“我看他們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遭到天譴了吧?看他們那模樣,正正常常,哪里像是得病的樣子?所謂的腹痛難忍,也不過是老天給他們降下的懲罰而已?!?br/>
也有人說,“估計是吃錯了什么東西吧。一個村子的人,大概是吃的是同一種食物,這才得了病??隙ㄊ秦澬”阋?,一個人出問題還不算,一堆人還要繼續(xù)吃那東西,這才造成一個村的人都得了這病。簡直是活該。”
王家村的人原本在街上賣菜的,做活的,都不時地跟其他人吵了起來,以力證自己的清白,但是并沒有用。
病情越來越嚴重,終于有人悄咪咪地說,“王家村的人肯定是做了壞事了,不然不可能一個村的人都得病,好好想想他們之前做過什么吧?”
人們也開始懷疑,王家村的人究竟做了什么樣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會被上天這樣懲罰。但怎么想都沒有想出來他們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殺人?沒有的。拐賣?也沒有。要是說做了什么沾滿血腥的事情,誰也不敢。
但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人試探性地說道,“王家村的人是不是說過冷神醫(yī)的壞話?”
這會兒不叫冷老爺了,又變成了冷神醫(yī)。
就有人舒了一口氣,說道,“那還好,還好我從來沒有說過冷神醫(yī)的壞話,與我無關。不過王家村的人倒是慘了。我聽人說過了,冷神醫(yī)那是天仙下凡,是天上的菩薩派下來救人的,他們連冷神醫(yī)都敢得罪,活該遭到上天的懲罰?!?br/>
王家村的長舌婦戚戚道,“怎么可能?!冷天意那就是自有天收,他明明就醫(yī)死了人!還不讓人說了嗎?!老天要是為了他這樣做,那也是老天爺沒長眼!呸!”
沒人敢罵老天爺不長眼,都怕報應在自己身上,因此沒人理他。
然而事情還是發(fā)酵得很快,與此同時王家村的怪病患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也漸漸傳到了冷天意的耳朵里。
他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一個村子的人都得了這病,難道還真的能不管不顧嗎?”
薛柔坐在他旁邊,“師父,你的意思是?”
冷天意整了整袖口,“收拾一下,我們下午便去村子里面看看吧?!?br/>
薛柔點點頭,說回房間去找袁君逢。路上碰見了霍云,霍云問道,“你怎么冒冒失失的,是要去做什么嗎?”
薛柔說,“師父說了,下午去王家村看上一看,我去叫一下袁大哥?!?br/>
霍云的表情難以言喻,“所以說還是要去嗎?”
薛柔嘆了口氣,“霍大哥,我知道你的想法是想替師父鳴不平??墒菐煾府吘故莻€大夫,還頂著神醫(yī)的名號,不可能見死不救的,早去晚去肯定都是要去的?!?br/>
霍云沉默了幾秒,“那好吧,我也收拾一下。跟你們一起過去?,F(xiàn)在我住在冷家,理所應當出一份力氣,陪你們去看一看吧?!?br/>
薛柔點點頭,笑了笑,“好?;舸蟾缒隳芟氲耐ň秃?。那我們下午就一起過去把?,F(xiàn)在先回去收拾一下藥箱和要帶的藥品之類的?!?br/>
霍云點頭稱是。
吳小竹重新回到了回春堂,總不至于因為人家的流言蜚語,從此醫(yī)館就不開門了吧。
不過他無精打采得很,有一搭沒一搭地翹著二郎腿,沒什么精神,反正也沒人來看病,反正回春堂也沒大夫,就這樣坐著算了。
因此下午去王家村的便只有他們四個人,并一個王管家。
薛柔跟袁君逢走在前面帶路,霍云背著手不遠不近地跟著,表情看不出來喜怒,只是有些淡漠。冷天意走在前面,王管家拎著藥箱走在咯他身邊,五個人一路同行,都沒有看見有村民。
薛柔奇怪地說道,“人都去哪兒了?那天我們來的時候,雖然人不多,好歹也沒有像這樣的空無一人。難道都生病了,改白天也要生病了?”
冷天意面色嚴肅,“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來對了。得趕緊把這個病情給控制住,不然恐怕還會更麻煩?!?br/>
路邊的屋子邊突然探出來一個小孩的頭,虎頭虎腦的兩三歲左右,聲音清脆地大聲問道,“你們是從哪里來的?來我們村子里做什么呀?”
薛柔本身就喜歡小孩子,看見這小孩玉雪可愛,忍不住逗弄道,“小朋友,你在這兒干什么呀?你們村子里的大人呢?去哪兒啦?”
那小孩從門后面悄悄鉆了出來,大聲地說,“我不知道他們去哪兒啦?你問我做什么?你們來我們村里,是要做什么壞事嗎?”
薛柔抿抿唇,還沒來得及解釋,突然聽見屋子里面?zhèn)鱽砹硪粋€女人的聲音,“小寶,小寶,你在外面做什么呢?”
小寶回過頭,“娘,外面來了好多人啊。一、二…反正好多好多人啊?!?br/>
袁君逢忍俊不禁,這小孩還沒學會怎么數(shù)數(shù),數(shù)到二就繼續(xù)不下去了,迷茫的樣子看起來甚是可愛。
系著圍裙的婦人走了出來,看起來非常的謹慎。她把孩子撥到身后,問道,“你們是從哪里來的?要做什么?”
這問問題的模樣倒是和小孩如出一轍,怪不得是母子倆。
薛柔走上前去,“這位大姐,你別緊張,我們不是壞人。聽說王家村得了怪病,我們是大夫,想過來替你們看看病而已?!?br/>
婦人聽了這話,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很快又問道,“我們村的人沒請大夫過來啊,你們怎么就過來了?我們可沒有錢給你們。”
薛柔笑了笑,“大姐,不用錢的。我們是免費上門看病的,算是義診,你不用擔心。”
聽了這話,婦人才算是放下心來,也熱情地招呼起來,“那你們進來坐坐吧,來我家喝口水。我好好做好飯,只是沒想到有人來,只做了我們娘倆的飯菜,你們進來,我再去炒兩個菜?!?br/>
薛柔忙說,“大姐,不忙活了,我們都是吃過飯了才過來的,你們快去吃吧?!?br/>
婦人這才拉著孩子進去了。她先給冷家人倒了一點水,才去吃的飯,一邊吃一邊跟薛柔搭話。
薛柔這才知道,原來她叫賈金春,是隔壁村的,嫁給了王家村的王小,生個孩子叫王寶。本來家庭就不容易,窮困潦倒,現(xiàn)在又得了這個病。丈夫整天疑神疑鬼,擔心自己活不久了,還真的以為村子里的人遭了天譴,十分的緊張,搞得整個家里都彌漫著一股低沉的氣息。
吃完飯,賈金春燒了水把碗洗干凈,又把王寶趕去院子里玩著,才濕漉漉地過來跟薛柔說話,“久等了,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特別調皮。”
薛柔笑了笑,“沒事的,賈嫂子。你慢慢忙。說起來,村里的男人呢?我們進來之后都沒看見村子里面有人呢?!?br/>
賈金春說,“村長說了,山上有一種藥草,能夠治療我們村的這種病,帶著老老少少上山去找藥草去了呢。要不是我家王寶年紀小,前兩天又剛發(fā)了燒,我也是要上山的呢?!?br/>
薛柔問道,“賈嫂子,你沒有得這怪病嗎?不是說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得了嗎?”
賈金春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之前是有這種癥狀的,不過后來就好了,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家寶兒倒是沒有過,他之前都是送到他外婆家去的,這兩天發(fā)燒了才接回來,早知道多讓他在我娘家待一會兒就好了。”
她說著說著抹了眼淚,“要真是天譴該怎么辦???我們娘倆什么都沒說過,也沒做過,怎么報應就落在我們頭上了呢,這關我們什么事?。俊?br/>
薛柔握著她的手,“賈嫂子,別多想,哪里會有什么報應呢。冷神醫(yī)他是神醫(yī),就算真是天仙轉世也不會害人的。只會治病救人的?!?br/>
賈金春嘆了口氣,“薛姑娘,你又不是冷神醫(yī),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萬一他真的是恨毒了我們這些人,跟天老爺說了什么也不一定呢?!?br/>
薛柔笑了笑,“不會的。如果冷神醫(yī)真的是那樣的人,他就不會過來了?!?br/>
賈金春愣了愣,“過來了?”
冷天意站起身來,“我就是冷天意,我過來給你們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