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嫣看著劉徹似乎全然沒有要與平陽說清楚的打算,便不曾透露許多,他只當(dāng)劉徹另有思慮,草草與平陽說了幾句話便要告辭。
“此路甚遠,本宮著車駕送你們。”
韓嫣想著劉徹大病初愈,合該謹慎著些,便要點頭答應(yīng),手心卻被人撓了一下,血氣立刻沖上臉龐,韓嫣不由的抿了抿嘴角,勉強壓下被那一撓惹起來的身上的不自在,婉言謝絕了平陽公主的好意,只說要帶劉徹在這城里好好走走。
待平陽入了宮,韓嫣看著劉徹欲言又止。
劉徹握緊他的手,也提起平陽:“她對你還照顧?”
韓嫣輕嘆一聲:“公主對殿下頗多顧念,奈何近年紛擾頗多,也是分身乏術(shù)?!?br/>
平陽公主寡居,縱然是帝姬,行事上也諸多不便,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然是難得了,劉徹心里一暖,想他這一生倒也不算失敗,親人里,也有一個人不計前程后事的愛護自己。
韓嫣似乎懂得他心中所想,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轉(zhuǎn)而提起別的話頭:“殿下要在這城里逛逛嗎?只是路途甚遠,不若先去西市選代步。”
劉徹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腦子想著韓嫣那“路途甚遠”幾個字,轉(zhuǎn)而看見對方臉頰白皙消瘦,哪里還有什么逛逛的心思。
“此路甚遠,乞負君?!?br/>
韓嫣一怔,像是驚著一般,連著后退三四步,面紅耳赤道:“殿下……不可……”
劉徹越發(fā)看不得他這般受寵若驚又驚疑不定的樣子,臉不由一沉:“過來?!?br/>
韓嫣臉色一僵,他對劉徹的記憶仍舊停留在前世那睥睨天下的帝王身上,對方若是開口,他便下意識遵從,自己沒注意到,竟然慢慢挪了過來。
劉徹摸了摸他消瘦的臉頰,也沒下蹲,雙手往后一抄,韓嫣就被他穩(wěn)穩(wěn)的托在了背上。
只是韓嫣大約是在是緊張,身體僵硬,竟然不知道俯下上身,反倒直挺挺的立著,樣子著實奇怪。
劉徹看著兩人疊成一團的影子,失笑,輕輕的拍了拍韓嫣的后臀:“怎么的越發(fā)不中用了?輕松一些。”
韓嫣反而被這類似調(diào)戲的動作招惹的越發(fā)不自在,連腿都僵硬了起來。
劉徹心里一軟,腦子里卻蹦出個壞主意來,他原本拖著韓嫣臀部的大手順著腰線慢慢往上滑,在那腰眼里輕輕一戳。
韓嫣短促的叫了一聲,后半截被他生生的壓了下去,只是呼吸仍舊粗重,身體卻像是被抽了脊梁一樣,如劉徹所愿,軟軟的伏在了他背上。
劉徹低笑一聲,掂了掂韓嫣:“回去了?!?br/>
韓嫣沒說話,呼吸熱熱的噴在劉徹脖頸上,讓他也跟著熱起來,原本是春寒的天氣,竟然也仿佛是眨眼間就變得溫柔可親起來。
回府的路頗長,若是騎馬,還能趕上午飯,這樣慢慢的走回去,早就過了時辰,劉徹便低聲和韓嫣商量:“這外面可有喜歡的食肆?”
韓嫣微微一愣,他已經(jīng)許久不曾出來行走,哪里還記得清誰家的飯菜做的好。
只是劉徹問起,他答不上來便覺得有些羞愧,訥訥的說不出話來,劉徹?zé)o聲嘆息,語氣卻還是平常模樣:“那便要看緣分了?!?br/>
這正午時候正是人多,兩人這樣親密的姿態(tài),不少人便都看過來,眼里帶著探究和好奇,不過到底沒有衛(wèi)道士,當(dāng)面跳出來指責(zé)他們,何況又都是男子,大約只是覺得被背著的人身體不適或者如何。
韓嫣卻還是不自在起來,他在這長安本是個名人,雖然現(xiàn)在也是,只是數(shù)年不出來走動,文人學(xué)士早就不記得他的模樣了,所以兩人雖是天潢貴胄,竟然也沒人看的出來。
只是店家覺得兩人氣度儀容均是不凡,很殷勤的迎上來說話,引著他們到了靠窗的位置上做了,口齒伶俐的報菜名。
劉徹張了張嘴,忽的想起來,韓嫣似乎并沒有特別愛吃的彩色,不由眉頭皺了皺。
店家見一人猶豫,一人只是垂著頭,連話也沒說一句,便笑吟吟的湊上來做推薦:“店里新推了菜品,兩位公子可要一試,這長安城里,可是獨此一份?!?br/>
劉徹看了一眼韓嫣,那人還是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便點了點頭:“也好。”
店家眼睛一亮,他這里的新菜品價錢可不便宜,味道雖然好,但是也有許多人不喜歡,能賣出去可是好事。
“在想什么?”
劉徹看著韓嫣,便想離他更近一些,只是這里畢竟人多眼雜,若是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對他自己倒是沒什么,只是莫要連累了韓嫣才好,他這個人書讀的多,重禮儀,也重名聲。
只是這時候,劉徹卻渾然忘了,若是韓嫣當(dāng)真那么看重名聲,如何會以男兒之身下嫁。
禮儀,名聲,乃至前程,他雖然看重,卻也不看重。
“殿下,臣身上……未曾帶銀錢?!?br/>
韓嫣視線躲閃,幾乎不敢去看劉徹,他雖然從來沒想過要拿這些阿堵之物來煩劉徹,可是這檔口,若是不說,吃完了,就更難開口了。
劉徹也是一愣,顯然也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窘境。
膠東王府雖然窘迫,卻不至于連一頓飯錢都付不起,傳出去,膠東王府的名聲不好,韓嫣臉上無光,連皇室都要跟著丟人。
不過,眼下這情況,倒也不算壞事。
“無妨?!眲靥纸o韓嫣倒了杯茶,韓嫣臉色一變,似乎想抬手來接著茶壺,但是被劉徹瞇著眼睛一看,頓時僵了一下,回過神來便又蠢蠢欲動,這短短的幾息功夫,神色變化煞是精彩。
劉徹知道他這是伺候自己成了習(xí)慣,一時半會難以更改,若是臣子,他是絲毫不介意如此的,只是,他看重韓嫣,絲毫不想因為他出嫁子的身份便用這些瑣碎事宜困住他。
再者,前世一輩子,加上今生那么些年,也合該他照過照顧這個人,實在是讓人心疼。
韓嫣似是讀懂了劉徹眼中含義,眉心微微一蹙,看著被推到自己眼前的那杯茶,略有些茫然,只是到底也沒再說什么,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劉徹對著世界仍舊不甚熟悉,便引著韓嫣往這方面說,氣氛倒也和諧,直到店家端了兩盤紅艷艷的菜色過來。
劉徹很是驚奇,他卻是從來沒見過這東西,韓嫣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店家解釋道:“這是外域番邦傳來的食材,叫做辣椒的,味道實在新鮮?!?br/>
辣椒?
劉徹不記得大漢有這東西,甚至是聞所未聞,臉上難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來。他卻不知這東西別說是他在位期間,便是漢朝亡后千年也不曾出現(xiàn)在華夏境內(nèi)。
韓嫣抿了抿嘴唇:“殿下不妨一試,不過味道的確奇特,殿下淺試變好。”
劉徹看著韓嫣,猜著他大約對這味道是敬謝不敏的,店家見兩人旁若無人的樣子,微微怔了怔,眼中精光一閃,杵在一旁,像是木頭樁子一樣,動也不動。
韓嫣給劉徹布了菜,劉徹嘗了一口,味道確實特別,舌頭幾乎要麻了,但是,卻實在讓他喜歡,不由眼睛微微一亮。
“殿下喜歡?”
劉徹點頭,扭頭去看店家,想著再替韓嫣點兩份清淡的菜式。不想正對上店家意味深長的臉色。
“公子還要點什么?”
劉徹剛想開口,店家變戲法般拿出一個小算盤,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將算盤往劉徹跟前一戳,又重復(fù)了一遍:“公子還要點什么?”
劉徹被他這番動作氣笑了,但是看著這店家眼睛不時閃過精光的樣子,恍然明白過來:“這市井之中,倒也有這般心思通透之人?!?br/>
韓嫣目光訝然,看向店家,忍不住道:“膠東王府已經(jīng)窮困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了嗎?”
店家收回算盤,閑閑的撥弄著上面的算珠:“小人沒事喜歡往那街角巷尾里鉆,搜羅到了不少好東西,其中一樣與這位公子腰間所配之物,分外相似。”
韓嫣臉色漲紅,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劉徹,雙手垂在身側(cè),緊緊攥住衣角,臉上滿是難堪。
劉徹覺得韓嫣對自己實在太過苛責(zé),他不善經(jīng)營,本就不是什么錯處,能撐到今天,本就已經(jīng)不易了。
“既然知道,那你便自己去討賬吧?!?br/>
劉徹渾不在意,隨手拿起茶壺又給韓嫣添了杯茶。
店家呆住,愣愣的看著劉徹,韓嫣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樣,困惑的看著劉徹,劉徹低笑一聲:“既然膠東王府現(xiàn)在的情形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妨也給別人通個信,免得有人做嘴上功夫?!?br/>
韓嫣不甚贊同的看著劉徹:“殿下三思,如此一來,您的名聲……”
劉徹擺手,現(xiàn)在可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時候。
店家手里緊緊握著算盤,臉上露出糾結(jié)的神色來,似乎想冒險,又不甚敢動手的樣子。
劉徹敲了一下桌面:“來兩道清淡些的菜?!?br/>
店家甩了一下算盤,一咬牙走了,仿佛是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但是韓嫣的臉色卻不太好,視線落在桌面上,長長的嘆了口氣:“是韓嫣無能……”
劉徹從桌下伸手過去,緊緊握住韓嫣的手,心情有些古怪,他問道:“王孫是把孤當(dāng)做什么了呢?莫非真是不知人間疾苦?”
韓嫣扭開頭,不說話,他性情也算執(zhí)拗,并不能輕易便被開解。
劉徹前世便拿他這性子沒辦法,這世自然更是無能為力。只好將這番行動的用意講與他聽。
韓嫣十分詫異,驚道:“殿下要去往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