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斷交
麗妃點點頭道:“這倒也是,只是……張采女被貶皆因你一手造成,難道你就不怕她挾怨報復?”
進寶停住腳步,凝望著麗妃。
麗妃有所察覺,駐足回頭看她。
進寶道:“我有什么可怕的,公道自在人心。”
麗妃眺望著遠處的山色,良久,她微笑道:“你還真的很天真啊,難道那頓打還沒讓你學會嗎?hou宮從來都不是一個講理的地方,如果可以講理,你又緣何被冤枉,被打?”
進寶干干地一笑:“說倒被打,進寶還要謝謝娘娘?!?br/>
麗妃冷笑一聲:“謝我?本宮沒聽錯吧,你不恨本宮?”
進寶搖搖頭:“我從沒恨過娘娘。如不是娘娘您的那頓打,惹不來皇上的憐惜,進寶恐怕這輩子都無緣見上帝王一面?!?br/>
“本宮且當你說的是恭維?!?br/>
“娘娘……”進寶剛要開口,麗妃抬手打斷了她,說道:“本宮今日找你,并不是要聽你虛情假意的話,而是問你一句話。”
“娘娘請講?!?br/>
“你愿不愿意站在本宮這邊?”
進寶雙眼一亮,她終于忍不住說出來了,但故作不明白地說:“進寶不明白娘娘是何意?還望娘娘明示?!?br/>
麗妃哼了一聲,微微仰起頭道:“你是聰明人,不用我說的太明白。雖說本宮現(xiàn)在的勢頭不如你,但想和本宮連成一線的人,何止一人?如果你不想與本宮以及hou宮一干妃嬪為敵,還是好好想想吧?!闭f罷,麗妃大步地向前走去。
進寶望著麗妃遠去的背影,淡淡一笑。
她再也忍不住了,甚至不惜拉攏進寶,一同對付張采女,由此可見她心中有多懼怕張采女腹中的龍?zhí)ァ?br/>
進寶回到望云殿中,幾日沒回來,殿中的模樣她快不認識了,新床新褥新家具,還有幾盆開的鮮艷的君子蘭以及四季海棠。一掀簾子,淡雅的香氣撲面而來,不由得心曠神怡,心情舒暢。
樂奴連忙道:“這些都是內(nèi)府局送來的,讓奴婢替他們問問,可否滿意,如果不滿意,還可以更換。”
進寶擺擺手道:“這樣很好。不用換了?!?br/>
菀桃為她脫去披風和手套,緊接著遞上杯新沏的熱茶。
剛抿了一口,進寶覺得不妥,向四周看去,發(fā)覺門縫中有人影晃動,門外站了好些個人。她抬頭看鳥兒,鳥兒指了指樂奴,樂奴忙回話道:“婕妤您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奴婢們替您高興,想來給您道賀。”
進寶笑笑道:“不必了,我心領了,你去拿些銀子賞她們,如今我和以前沒有什么區(qū)別,人前人后仍叫她們多注意著點,不可過于驕橫。若有人會為了巴結(jié)我而去討好她們,也叫他們長些心眼,別見到好處就拿,忘了自己的本分?!?br/>
外面的人拿了打賞剛散開,劉宥源劉博士便來為進寶針灸。
進寶叫人請他進來。
劉宥源進來后,先是為進寶診脈,然后又說她耽誤了幾日治療,要徹底治愈,仍多需些時日。
以前針灸的時候,劉宥源并無話說,今日他卻不時地長吁短嘆,似有話說。
進寶屏退了左右,房間里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進寶道:“劉博士可是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劉宥源嘿嘿一笑道:“婕妤果然聰慧,一看下官就是有話要說?!?br/>
進寶含笑不語。
“下官的確有話說,婕妤您寵冠六宮,如日中天,一呼百應,想要多少為您跑腿辦事的奴才就有多少,您不如開恩,放了白虎吧?!?br/>
進寶甚為不解:“劉博士這話……”
“婕妤托白虎辦的事情,白虎實在無能為力,不如婕妤令脫他人,以免耽誤了婕妤的要緊大事。”
進寶想了一想道:“是白虎讓劉博士轉(zhuǎn)達的?”
劉宥源答:“那倒沒有,是下官看到他整日憂心,力所不能及,又難于向婕妤啟齒,故下官才斗膽對婕妤說。還望婕妤寬宥?!?br/>
進寶扭頭去看劉宥源,目光相對的瞬間,他迅速躲閃,假意看向一邊的盆栽。
進寶微微一笑,心中一驚了然,道了聲:“知道了。等我見到他,會親自和他說?!?br/>
劉宥源眼睛一瞇,立刻道:“這點小事,就不必勞煩婕妤大駕,就由下官代為轉(zhuǎn)告吧。”
“劉博士與白大人的交情果然非同一般,竟為了他不惜得罪我,難道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讓皇上砍了你的腦袋?!?br/>
劉宥源聞言,不但不害怕,反而笑了起來:“嘿嘿,婕妤是不會這樣對待朋友的朋友?!?br/>
“既然劉博士確定我不會那樣待你,你又如何斷定我會加害白虎呢?”
劉宥源一怔,無言以對,垂下頭重重地嘆了口氣道:“婕妤自然不會加害白虎,可是以下官了解的白虎,只要是婕妤開口,不管生死,他絕對不會拒絕,他會不顧一切地幫您,這才是下官所擔心的。深宮險惡絕非外人所能想象的,爾虞我詐禍及無辜也是常有的事情,下官不想白虎為人卷入莫名的紛爭中,只知進而不知退,最后白白搭上條性命?!?br/>
進寶默默沉吟不語。
劉宥源又道:“下官也想過,就算婕妤真的答應了下官的請求,不再讓白虎幫忙,白虎也不會輕易放棄,為了讓白虎徹底死心,安心地當他的四品護衛(wèi),下官懇請婕妤……”
進寶突然開口搶白:“與他絕交?”
劉宥源遲疑一下,然后重重地點點頭:“只要婕妤不再把他當做朋友,那么他也就不會以身犯險,迷而知返了?!?br/>
“劉博士如此為白虎著想,我若是不答應,反而愧對白虎把我當做朋友一場?!?br/>
“婕妤如此通情達理,下官感激不盡。請受下官一拜?!闭f罷,劉宥源一撩官服,屈膝跪倒,“咚”地一聲,給進寶叩了一個響頭。
進寶來不及阻止他,硬生生地受了他如此大禮,就算她想反悔也不能了。
但貴為婕妤,平白無故地受臣下一拜,到也受得起,只是進寶不是那樣的人。劉宥源的話沒錯,六宮斗爭,本是她一人的戰(zhàn)爭,何必牽連無辜呢。
而他連辦法都為她想好了,不過是斷交而已,又不是斷頭,為何她的內(nèi)心中卻有千絲萬縷的不舍。
“我知道了,斷交的事情,還是由劉博士轉(zhuǎn)達吧,我就不再見他了?!?br/>
“下官明白,唯恐白虎不信,還請婕妤幫個忙,若白虎再來找您,請您無論如何都不要見他。”
進寶用力地點點頭,接著劉宥源為進寶除下頭上的針,按理說他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應該躬身告退,但他仍躊躇。
進寶見狀,問道:“劉博士還有話沒說完?”
“呃……是……”
剛才見他那樣直來直往,絲毫不怕得罪她這個皇上最寵的女子,現(xiàn)今卻支支吾吾,進寶心中暗笑。
劉宥源走上前幾步,靠近進寶,悄聲地說:“日前,下官曾奉詔去過中慶宮。”
進寶立刻睜大雙眼:“奉詔,誰的詔?”
“太后?!?br/>
“哦?”進寶支著下巴,暗自思索。
“太后命下官去給張采女把脈……”
“脈象如何?”
劉宥源捋著胡子,皺著眉頭道:“那張采女的脈象很怪,下官說不準是不是喜脈。”
“連你都看不出她是否懷孕?那鄧太醫(yī)……”
“鄧太醫(yī)是如何看出來的,下官不清楚,但下官將診到的脈象如實回報給太后?!?br/>
“太后怎么說?!?br/>
“太后什么都沒說?!?br/>
這么奇怪……進寶起身在房中緩慢地踱步。
太后什么都不說,一定又是向上次一樣,看六宮眾人皆是什么動靜,她好隔岸觀火。
那張采女肚子里懷的極有可能是皇長子,她的孫子。她能坐視不管?還是她想借著張采女的胎來打狼?
劉宥源見她半天默不作聲,猶豫了一下,道:“婕妤,下官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如果沒有別的吩咐,下官就先告退了?!?br/>
進寶點點頭,看著劉宥源躬身往外退,她忽然道:“劉博士,你怕白虎有危險,就不怕告訴我這些會惹禍上身?”
劉宥源呵呵一笑道:“下官已經(jīng)過了花甲之年,一生無妻亦無兒,就算惹禍上身,也活的差不多了。此生唯一的幸事,就是結(jié)交了白虎,如今婕妤已答應下官的不情之請,這個消息算是下官答謝婕妤的,況且宮中多人均偷偷打探張采女的胎,太醫(yī)屬不止下官一名太醫(yī),偶爾走漏一些風聲,也是在所難免的?!?br/>
進寶微微一笑,道:“明日,還要有勞劉博士來為我針灸?!?br/>
劉宥源答了聲“是”便躬身告退了。
劉宥源剛走,樂奴便走了進來,看了看四下無人,才從腰間里掏出一封信,雙手交給進寶:“是白大人出宮前讓我交給你的。”
進寶驚訝:“白虎不在宮中?”
樂奴點點頭:“太后壽宴,安定郡公上京朝賀,在距離京城十里外的小鎮(zhèn)上,遇上突厥人偷襲,皇上派他出宮保護安定郡公一行人,順便查明那些突厥人的來歷?!?br/>
安定郡公……進寶捏著信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
“什么時候出的宮?”
“已經(jīng)是四日前上午,他等了婕妤好久,婕妤那會兒仍在甘露殿,他等不來婕妤,便寫了這封信,讓我親手交給您?!?br/>
“四日前的事,為何現(xiàn)在才交給我?”
樂奴臉一紅,垂下頭:“奴婢怕交給您以后,萬一和皇上……嗯……撕破衣服,萬一信在那時掉了出來,婕妤的清譽可就毀了?!?br/>
樂奴的這份細心體貼,進寶可以理解,可是進寶也不是傻蛋,看完信怎會留著,還不趕快毀尸滅跡。
進寶撕開信皮,抽出信箋。
偌大個信紙上,只有蒼勁有力的五個字。
“小心張采女?!?br/>
今天是元宵佳節(jié),團子祝每一位讀者,元宵節(jié)快樂,合家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