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西蠻國凜城。
街道熙熙攘攘,最多的聲音是商販的叫賣聲。遲輕輕玉手掀開馬車內(nèi)的簾子,看著這繁華的凜城,五年了,她又回來了。她放在腿上的手,緊緊地拽著她的繡花手帕。
車簾放下,馬車的光線暗下,她回憶起的是幾年前的屈辱。那年她十三歲,生母慘被妾氏劉氏陷害而亡,年少的她也被送去偏遠(yuǎn)的泉安庵休養(yǎng)。
“小姐,會(huì)熬過來了的。和廖府二公子的婚事,廖大人都認(rèn)了,只等那廖二公子上門提親了。”一旁坐著的乳娘周氏輕輕拍了拍遲輕輕的手,滿臉欣慰道。
遲輕輕微笑回應(yīng)乳娘,柔聲道:“恩,乳娘,一起都會(huì)好的?!?br/>
凜城門外,一輛拖著好些奴隸的籠車從門下路過。籠車的欄桿上一張滿是泥土的臉貼上來,雙目清澈的看著這繁華的凜城。有拿著冰糖葫蘆沿街叫賣的商販,有小攤子上放著五顏六色的脂肪,還有香香的味道,是從一棟酒樓冒出,還有包子鋪,那熱氣騰騰冒著味,還有穿著鮮艷衣裳的姑娘,站在樓臺(tái)上,羽扇遮面含笑的招呼......
遲小姐說的都有,這凜城真的熱鬧非凡??墒俏覅s被可憐兮兮的關(guān)在這個(gè)籠子里,連一絲自由都沒有。唉唉。為何倒霉事情都偏偏是我碰見了。
車籠上關(guān)著的一位奴婢,就是那泉安庵的浣空。一月前,泉安山下,浣空送遲小姐和乳娘上了馬車后。浣空就像往常一樣去山上為師傅尋些草藥,不料在山腰處被憑空出現(xiàn)的歹人給打暈,再一醒來就成了馬車上的奴婢了。這事說怪不怪的,為什么偏偏那日就遇上歹人?泉安山常年都安逸,怎么到了那天就成了危險(xiǎn)。
浣空撇眼看向她旁邊的人,是一個(gè)滿身傷痕的柔弱男子,頭發(fā)也是凌亂,都有幾根雜草,衣服都是爛了好些口子,青色的衣袍都是血跡,那手上也有幾道痕跡。他一路上都是安安靜靜的,就是到了凜城,才睜開了眼,露出一副沉著的雙目,滿臉的警惕感。
“咕咕咕?!边@奴婢的日子不好過,一日才食一餐,剛剛才吃完的一餐,浣空便是又肚子叫了。這些喪盡天良的人販子,怎么竟是干這些沒良心的事情。浣空滿臉無奈的拍拍肚子,別叫了,再叫也還是沒得吃,倒不如安安分分的躺在。浣空打了個(gè)哈氣,又靠著欄桿瞇眼休息,餓了沒什么,睡下就好了。
浣空旁邊的男子,在車路過青樓,他眉毛不帶皺一下的,狠狠地用手指甲摳了傷口才結(jié)成的疤,又讓舊傷變成新傷,流出鮮紅的血。他手拿出衣袖的一塊布,手指染上血,在布上畫了幾道血痕跡,把布扔到青樓門前青瓷攤上的一個(gè)花瓶內(nèi)。小攤上的商販一看,便是雙目沉思一下,再神態(tài)復(fù)初,走到前方,手自然的拿下那花瓶,又放到了攤子的下方。
小商販自然的高叫:“賣花瓶了,賣花瓶了,上好的花瓶?!?br/>
遲府,遲輕輕的閨房。一小奴婢,滿臉鬼鬼祟祟的走進(jìn)了門,又左顧右看,小心翼翼的關(guān)上房門。
“小姐,你安排的都好了。只差你去一趟那,做一場戲就好了?!毖诀弋吂М吘吹恼驹谂赃叀?br/>
椅子上坐著的遲輕輕起身,滿臉親切握住丫鬟的手,輕拍她手兩下,柔聲:“恩,小慈,多虧你的忠心耿耿,我才能平安歸來。你做事情很細(xì)心,我放心。至于時(shí)機(jī),等后日吧?,F(xiàn)在不適合出門,你叫那幾個(gè)人好生對她,別出什么差錯(cuò)?!?br/>
“是,小姐?!毙〈裙Ь创鸬?。
放下手的遲輕輕,背對著小慈坐下,臉冷下來,眼神閃過一絲算計(jì)。
凜城的夜晚,寂靜的很。關(guān)押著奴隸的車籠,就停在一個(g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四角的天,往外面的上空看去,就黑壓壓一片,還沒泉安山的一片星空好看。唯一的光亮就是從那院子里,那兩間房透出來,顯得是那么微不足道。唯一的喧鬧,也是房子里那幾個(gè)喝酒的歹人在談天說地。
“來來來,喝,哥幾個(gè)。”
“等干完這幾單,我們就發(fā)了?!?br/>
“對對,發(fā)了,咱就好回鄉(xiāng)過安穩(wěn)日子。”
“哎,那小丫鬟交代好生對那女的,我們...”一陣熱鬧后一人壓低聲音嘆氣說道。
“哎哎哎,你管那么多,今天晚上我們喝個(gè)盡興就好?!绷硪淮鬂h起身舉起大碗。
“對,喝個(gè)盡興?!?br/>
“對對對,喝個(gè)盡興?!绷硗鈨蓚€(gè)隨聲迎合。只聽酒碗交錯(cuò)之聲,房間再次鬧騰起來。
——
里面有多鬧,外面就有多安靜。只能聽見院里雜草堆的蟬叫,和籠里的好幾個(gè)奴婢睡覺的呼吸聲音。一陣白色的霧從庭院,散進(jìn)了房間,房間的喧囂隨之靜,只聽見酒壺落地的響聲。
幾個(gè)黑夜人不動(dòng)聲色的在車籠旁邊現(xiàn)身,畢恭畢敬的跪下。一齊聲音壓低道:“少主,我們來救你了?!?br/>
寂靜的夜里,開鎖動(dòng)的聲音格外響。浣空皺了皺眉,吸了吸鼻子,一股子的迷香味,她不滿的睜開了眼睛。這味道真的很難聞,浣空的嗅覺是格外敏感的。
“什么味道啊,好難聞。”她睜開眼睛一看,好幾個(gè)黑夜人跪在地下,那車籠的門還被打開了。看的她一臉驚醒了,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天生對迷藥不敏感。
“咳咳?!迸赃叺哪凶涌人粤藘陕暋d娇湛催^去,原來她還有同道中人。她投去求助的目光,弱弱的在男子旁邊道:“這位施主,怎么辦,怎么辦,碰上的搶劫的了?”
只聽見旁邊的黑夜人道:“既然還有一個(gè)漏網(wǎng)之魚,少主,是不是滅口?”
浣空聽完,又瞪老大的眼睛,看著這男子的面孔,多好幾分驚訝。
“我什么都沒看見,我什么都沒看見,少俠繞我一命啊?!变娇针p手合十,雙目真誠對視男子。
“咳咳”男子咳嗽了兩聲,道:“一并帶走?!?br/>
“是?!?br/>
夜黑風(fēng)高,正是動(dòng)兇時(shí)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