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胡易大感意外:“少了多少?”
“我也不知道。”付嘉輝苦惱的嘬了一下牙花子:“麻煩就麻煩在這兒了,我記不清倉庫里到底有多少積壓貨,只是打眼看上去感覺不對——如果只是十六件和十七件的區(qū)別,我八成是看不出來的?!?br/>
“你記不清貨的數(shù)量?沒有記錄嗎?”
“嗐,以前每次都是隨手一記,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备都屋x有些尷尬:“我又不是多么仔細的人,天天這么多貨包出出入入,怎么記的住嘛。”
“那…我也不知道啊?!焙装櫭蓟貞浟艘幌拢骸拔抑挥浀梦液蛯O守田清空了一個貨柜,另一個裝積壓貨的柜子里還是滿的?!?br/>
“滿的?你確定嗎?”
“我確定。”
“完全裝滿了嗎?”
“是,我當時本來想把那一件貨挪進去,但根本沒地方了?!?br/>
“那就不太對了,我好像沒看到有裝滿的柜子?!备都屋x臉色陰晴不定,起身招手道:“走,你跟我去看一下?!?br/>
兩人急匆匆趕到倉庫打開兩只裝積壓貨的箱子,一只空蕩蕩的,另一只幾乎裝滿了,但門口尚有一小塊富余空間。
“這不對,肯定比我那天打開時少了幾個包?!焙滓荒樅V定的伸手比量了一下:“一、二、三、四,這地方應該還能摞四包貨?!?br/>
“他姥姥的,果然如此。”付嘉輝低低罵了一句,隨即眼中又閃過一絲遲疑之色:“你不會記錯吧?”
“絕對不會!那天我打開柜子的時候李寶慶正好在這里,他肯定也看到了,我可以把他叫來作證。”
“那倒沒必要。”付嘉輝猶豫半晌,又逐一打開了另外兩只箱子。那兩個箱子里裝的大都是當季貨,二人粗略查點一番,發(fā)現(xiàn)數(shù)量并無差錯。
“這倆箱子咱們經(jīng)常開,他肯定不會動這里面的東西?!备都屋x示意胡易和他一起鎖好箱子,怏怏招了招手:“走,回去吧?!?br/>
“那四件貨應該是被他拿走了吧?”胡易按捺著心中的怒氣:“咱們怎么辦?去網(wǎng)吧把他揪出來?”
“不太好辦。抓賊要抓贓,咱們誰都沒看見他動手搬貨,口說無憑啊,他想裝糊涂抵賴很簡單。”
“那也不能就這么算了吧?!太他媽的惡心人了!”胡易滿心不甘:“要不咱們去報警……”
話說了一半,他便意識到這是個可笑的想法。市場周圍的警察本就指望不上,何況這些貨物又是通過灰色清關進入莫斯科的,報警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很可能會引火燒身。
想到這里,他趕忙改口:“不行,還是別去找那個麻煩了?!?br/>
“是啊。找警察沒有用,市場里的貨物根本不受俄羅斯法律保護?!备都屋x懶懶嘆了口氣:“算了吧。反正我爸本來也不太信任孫守田,等著我打電話給家里念叨念叨這件事兒,過幾天找個由子把他打發(fā)回去就得了。”
“打發(fā)回去?丟的貨就這么不了了之了?太便宜他了吧!”胡易愕然道:“他處理積壓貨的價格也還沒弄清楚呢,就這么算了?”
“唉,如果只是價格問題倒還好說,現(xiàn)在又丟了四包貨。咱們拿不出真憑實據(jù),他是肯定不會承認的,事情一旦鬧大了,說不定會搞的家里也跟著雞飛狗跳?!备都屋x停頓了一下:“而且我還擔心……”
話到這里,他突然不說了。胡易莫名其妙的盯著他:“擔心什么?”
“嗯......擔心他反過來對你倒打一耙?!?br/>
“我?!”
“嗯。萬一他被逼急了,說不定會把屎盆子往你頭上扣,那對你就太不利了。畢竟他是公司的老人,我大伯又那么信任他,而你只是今年才開始在這里做事,除了我之外沒人認識你。”付嘉輝歉然一笑:“到那時候…情況就…就很復雜了,搞不好會給你帶來麻煩。大家相識一場,我可不能讓那種事兒寒了你的心,所以干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br/>
胡易默然無語,忽然覺得涌上心頭的憤怒之中夾雜了幾分委屈。他略一遲愣,停住腳步點了顆煙:“嘉輝,你不會也懷疑我吧?”
“胡說什么呢?我要是懷疑你,能跑到市場來跟你打聽情況嗎?再說我又不傻,”付嘉輝也站定了身子,回頭道:“如果是你干的,何必要告訴我柜子里少了四件貨呢?”
胡易使勁吸了一口煙,點點頭沒說話。
“你這個人啊,有時候就是容易想太多。”付嘉輝似笑非笑的抱著雙臂走到他面前:“咱倆雖然才認識兩個多月,但我自認為挺了解你的。你臘月里第一天上班,擔心遲到所以早上六點就到箱子里凍著;以前夜里提貨,你怕貨包出意外,就一晚上都在廁所里守著;就在上個月,你寧可被打的滿臉是血也要拼命保住我的貨款;平時我想多給你點錢,還得費勁巴拉的往你口袋里塞。像你這種人,絕對不可能對我們家的東西動歪心眼兒。你說,我會懷疑你嗎?”
正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這寥寥一番話入耳,胡易心中剛剛產(chǎn)生的少許委屈瞬間盡數(shù)散去,轉而被一股信任的暖意充斥替代。他感覺眼眶微微有點發(fā)熱,佯裝不屑的咬著嘴唇笑了一聲:“哼,這還差不多。你能這么說,總算不枉我…不枉我…”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跟我娘們兒唧唧的!”付嘉輝捶了他一拳:“別看我平時有點兒懶,還有點兒馬虎,但絕對不是傻逼。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個腦子不好使的糊涂蛋,家里老爺子能放心讓我來這兒呆著嗎?”
“也對。”胡易輕輕吐出一口煙:“你小子長的勉強還算精神,怎么看也不至于是個糊涂蛋?!?br/>
“哈哈,那當然。我雖然記不清貨包的數(shù)量,但有些事兒一想就能明白。你來這兒兩個多月,根本沒接觸過積壓貨,怎么會突然去打那些東西的主意呢?”付嘉輝嘴角一挑,冷笑道:“倒是他孫守田,平常除了泡網(wǎng)吧之外就是跑倉庫最積極。起初我以為是大伯安排他去查貨呢,現(xiàn)在看來還順便踩了踩點兒。他八成是看出咱們不太在意那些積壓貨,所以瞅準機會下手干了一票?!?br/>
“是啊,幸虧那天我打開箱子看過一眼,不然真說不清里面到底有多少貨包?!焙拙従忺c頭:“我以前感覺他挺老實的,沒想到居然能干出這種事兒?!?br/>
“孫守田這人,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蔫壞蔫壞的。我大伯那種傻子就被他耍的團團轉,還特別信任他,整天在我爸面前說他忠厚可靠?!备都屋x恨恨嘆了口氣:“其實那老小子比猴都精,心眼兒全在肚子里憋著呢!所以你剛才說他賣低價是被別人忽悠了,我壓根兒就不信?!?br/>
“老東西。”胡易扔掉煙頭,伸腳使勁碾了幾下:“不行,這事兒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咱們得找他問個清楚?!?br/>
“唉,不是說了嘛,無憑無據(jù),很難下手啊?!备都屋x皺了皺眉頭:“他死不承認也就罷了,如果像條瘋狗一樣亂叫亂咬,硬是把事兒往你身上推,家里那邊……”
“我不怕。這話我前幾天跟孫守田說過,今天再給你說一遍也無妨。”胡易一揚臉:“我不管夢萱娜在國內到底有多少股東、多少管事兒的,反正我就認識你付嘉輝一個人,也只認你這一個人。其他人愛咋咋的,什么你爸爸你大伯,你三叔你四舅,七大姑八大姨,統(tǒng)統(tǒng)跟我沒關系?!?br/>
“那……”付嘉輝愣愣看著他發(fā)了會兒呆,開心的咧嘴一笑:“那也不能太莽撞嘛,總得找到孫守田的破綻才能去問他?!?br/>
“有什么難的?破綻不是現(xiàn)成的嗎?別的事兒咱們都暫且不用管,就先問他為什么只給家里報了十六包貨,我買走的那包去哪兒了?”
“對啊,我把這茬忘了。”付嘉輝瞇起眼仔細考慮了一會兒,沉聲說道:“既然要問,我們就得做好撕破臉的準備。這樣,你告訴我前幾天去收賬的那個攤子的地址,我找朋友打聽一下,看能不能摸出那個給孫守田介紹客戶的中間人?!?br/>
胡易對地址記的不太真切,便帶付嘉輝去黑毛區(qū)走了一趟。付嘉輝記下那家攤位的號碼,安排胡易自己先回去:“今天下午輪到孫守田去箱子里匯錢,他做賊心虛,如果看見我在可能會有所戒備,所以我要等錢莊的人走了再露面。在那之前你先穩(wěn)住他,記住,表現(xiàn)的自然一點,別讓他有所察覺?!?br/>
胡易依言一個人回到箱子,稍稍平靜了一下情緒,拿起中午沒看完的報紙繼續(xù)讀了起來。
一口氣把手頭幾份報紙上的每個版塊仔仔細細讀了個遍,他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正好看到孫守田從網(wǎng)吧方向慢慢向這邊走來。
“喲,來啦?!焙妆M量保持著與往常相同的語氣和表情,但笑容還是有些不自然,那句常掛在嘴邊的“孫哥”也被咽進了肚子里,沒說出口。
“來了?!睂O守田揉了揉因長時間緊盯電腦屏幕而有些酸脹的眼睛,站在胡易身邊打了個哈欠:“哎呀,都四月份了,天氣怎么還是這樣冷?”
“嗯?!焙茁唤?jīng)心的答應了一聲。以他的性格和年齡,想做到完全喜怒不形于色是很難的,好在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肌肉的僵緊,于是便微微別開了頭。
孫守田敏銳的感覺到了他的冷淡,快速瞄了胡易一眼,稍一思量,對他擠出了一個笑臉:“哎,胡易,問你件事?!?br/>
“嗯?啥事兒?”
“有老毛子對我說‘八嘎’,那是什么意思?”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