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承看也沒看的關(guān)了機，一翻身，又將觸手可及的溫熱身體摟進懷里，喉嚨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這么早，是誰？”寧橙閉著眼，將微涼的鼻頭貼進他的肩窩。
“管他是誰，睡覺?！笔Ф鴱偷玫臏卮娓杏X令他額外珍惜，前一晚的折騰也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智齒還疼么？”
感覺到他的拇指和食指輕輕在后脖頸按壓，寧橙舒服的嘆息：“我好多了?！辈恢朗侵固鬯幗K于奏了效，還是經(jīng)過一場情緒上和身體上的發(fā)泄泄了火兒，智齒的確消腫了大半。
“今天請假吧，咱們都在家休息?！?br/>
寧橙“哼”了一聲，大夢初醒，記憶還在混沌階段，她有種錯覺，好像只是看了一場男恨虐天翻地覆的愛情電影。
然而不過是一分鐘的事，寧橙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伸手在床頭柜上摸索，反被邵承快一步拿起，他看了一眼，斂眉頓住。
“是誰？”寧橙湊過去看，上面顯示著“筱萌”。
不好的預(yù)感隨即而來，寧橙猶豫了一秒鐘，將手機搶了過來：“喂，筱萌?！?br/>
“寧橙，怎么辦，我出血了！”筱萌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
寧橙因這句話而完全清醒，半坐起身：“你叫救護車了么？”
“保姆叫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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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燁呢？”
“曲燁……”筱萌哭聲漸濃：“昨天我們吵了一架，然后他跑出去了。”
話到嘴邊，筱萌適時住了嘴，將吵架的原因咽了回去。前一天晚上，曲燁再次開口借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筱家處處要花錢，筱萌已經(jīng)聽夠了“錢”字，再次發(fā)作喊道“怎么又要錢啊”，兩人一吵不可收拾，最終以曲燁摔門出走畫下句號。但是吵架歸吵架，不敢在這時候?qū)隳柑崞鸾桢X的筱萌，前思后想了半個多小時，還是鼓足勇氣打給了邵承，卻不想因此引發(fā)了另一場戰(zhàn)爭。
嘆了一口氣，寧橙安排道：“你先別慌，這樣吧，你告訴我是哪家醫(yī)院，我和邵承一會兒就到，你別緊張，不會有事的?！?br/>
勸了幾分鐘，筱萌的情緒已經(jīng)逐漸好轉(zhuǎn)，寧橙又交代了保姆幾句，這時，救護人員也趕到了。
折騰了一個早上和一個上午，筱萌的情況終于穩(wěn)定，經(jīng)過確診，這次的出血并沒有給胎兒和母體造成巨大影響，也不用做手術(shù)，只需要按時補充黃體素，再住院觀察幾天，幸好有驚無險。
筱萌在病房里安頓下來后，由于先前的情緒緊張和大哭過一場，已經(jīng)耗干了她的體力，很快睡著了。
直到十一點多的時候，曲燁終于開了機，回了寧橙的電話，這才知道筱萌被送進了醫(yī)院，同樣一臉憔悴的趕來，正見到斜靠著長椅的邵承和枕在他腿上小息的寧橙。
邵承看了他一眼：“她在病房里，我們先走了。”
曲燁對他扯出一個笑容，再看看皺著眉緩緩睜眼的寧橙，訥訥道：“謝謝。”
寧橙面無表情的掃了他一眼，第二次在曲燁臉上認識到何謂“曲燁式的凝重”，此時心中尤為安寧，相比起前一夜筱萌和曲燁的戰(zhàn)爭，她突然獲得了平衡。
曲燁走進病房的動作極輕，門上的合頁卻不合作的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驚動了睡得并不安穩(wěn)的筱萌，保姆窩在一旁的椅子上不住的點頭，睡的正香。
筱萌看向幾個小時前還生生盼望看見的人，不知為何此時卻變得陌生且礙眼，幾乎灼痛了她的眼睛，下意識的別開臉望向藍色的窗簾。
曲燁試著握著她的手，每一次吵架過后，他都會用這個動作表示求和，筱萌會掙扎兩下然后任他握著，再任由他掰開攥緊的拳頭，直到她的骨節(jié)全都被撫平融化，最嚴重的一次，也不過是象征性的在他的虎口咬了幾下，連血絲都沒見，她便心軟了。
而這次，筱萌僅僅是木然的攤平了手指，雙眼無神的大睜，指尖上的熱度像是徘徊不定的漩渦，難以順著血液淌進心里。
“我到底為什么會嫁給你？”
筱萌在自問，心里一片空白，她突然感到婚前堅定非曲燁不嫁的決心竟然從未在婚后出現(xiàn)過，幾個月的時間，她和旁人說過了無數(shù)次的“我后悔了”，甚至超過了她對他說的“我愛你”的次數(shù)，多的連她自己都將要被那四個字催眠了。
“我已經(jīng)不記得了。你還記得嗎？”筱萌又問，她依然沒有看向曲燁，也沒心情理會曲燁此時的表情，換做以往，她還是很希望從他臉上看到類似傷心的表情的，那說明他的情緒總是被她牽引。
曲燁的呼吸停留在她的掌心里：“對不起。”
他閉上眼，在她掌心印下個一吻，忽然變得口拙，不知如何傳遞他的懊悔：“我昨天晚上關(guān)了機，如果我……”話到一半，他就意識到這種解釋于事無補，因為筱萌的手指正在抗拒的蜷縮，本就分明的骨節(jié)上泛起了青筋。
他連忙抓緊她細長并有些膈手的手指，被她的指甲用力插進手背的肉里：“我保證以后不會了，對不起?！?br/>
筱萌指尖用力，關(guān)節(jié)已經(jīng)格格作響，又麻又酸，心中卻依然在糾結(jié)剛才的問題。她到底為什么嫁給曲燁，或者說，她到底是不是愛曲燁呢？她為了曲燁做了這么多事，到底是不是值得的？倘若愛情只是一味的付出，不求回報，那么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人可以堅守一輩子這樣的不平等？
一個問題帶出另一個問題，僅僅是幾秒鐘，筱萌已經(jīng)被纏進一團亂麻中。她牽出一條線，順著線頭向深處摸索，細想起來，她對曲燁的感情來的熾烈、迅速，前后不過是半年的時間就有了偃旗息鼓的苗頭，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的愛情保質(zhì)期將要宣布滅亡了？要是還有愛，為什么他握著她的手，她卻不再像以前一樣感到心動，就好像前幾天他們吵架過后，她還幻想過曲燁為她痛不欲生的模樣，心中才覺得好受些，哪里會料到幾天后的此刻，她已經(jīng)開始幻想“假如沒有嫁給曲燁，她的生活將會是什么樣”了。
這些微妙的變化，曲燁是不知道的，連筱萌自己都解釋不清，又如何宣之于口。
十幾分鐘后，被層出不窮的疑問困擾的筱萌再次陷入了夢境，曲燁依舊守在床邊茫然無措，后悔沒有在吵架的最初及時忍住沖動，或是在吵架之后做出懺悔，總好過現(xiàn)在這樣，好似一個活死人望著另一個活死人。
任何變故都是來的既迅速而兇猛的，可是過了高/潮期，它們又不約而同的偃旗息鼓，仿佛從未到訪，順其自然的被解決掉了。
繼筱父病愈出院后，寧父也能下床了，寧母將存折再次交給寧橙，邵承也頗有默契的再也不提錢的事，這一點和曲燁不謀而合。筱萌被曲燁接回家后，他請了三天假在家陪她，寸步不離。寧橙前后跑了七次牙醫(yī)診所，拔掉了那顆唯恐天下不亂的智齒，代價就是一連瘦了四斤。
這樣風平浪靜的又過去了十幾天，好像什么都沒被改變，但是又好像有些比塵埃還微不足道的東西變了，沒人說得清那是什么，它藏在最深處的陰影里，你不觸動，它也不會撲上來咬你，但你卻不知道它會不會被別的因素誘發(fā)出來。
筱萌氣色紅潤的回了公司，笑容依舊，眼神卻失了人氣，在當日和寧橙的共進午餐時，她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話題。
“寧橙，你說一個不到三十，但是離了婚又有孩子的女人，還會遇到愛情嗎？”
寧橙停下筷子，用了千分之一秒的時間敏銳的抓住了關(guān)鍵：“如果非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離婚的好，婚姻需要經(jīng)營，誰能保證下一段就會比之前的好？”
寧橙豎起警惕，不知道別人是否經(jīng)歷過這種場景，對面坐著一個你并不是完全喜歡的人，但是這個人偶爾的神情卻能讓你產(chǎn)生一種想拉她一把的沖動，她分明是在笑，笑意卻不及眼底，她分明對你敞開著，卻又好像關(guān)閉了某些東西。
筱萌笑道：“有人說女人一旦過了某個階段，離過婚的比一直單身的要來的有身價，好像是因為在男人眼里，長時間單身的女人多半是身體上有問題或者性格孤僻的，而離過婚的女人則過盡千帆，脫胎換骨，吸取了經(jīng)驗和教訓，將會更加珍惜以后的緣分。”
“那孩子呢？”寧橙已經(jīng)有八分明白筱萌的暗示和打算了，她希望那只是一時沖動，但是又害怕以往一意孤行的筱萌以后也會一意孤行下去：“面對喜歡的男人，她怎么告訴對方其實她已經(jīng)有一個孩子了？還沒結(jié)婚的男人多半不會接受，離過一次婚的男人也不見得沒有別的問題?！?br/>
“但要是被孩子束縛了手腳，等到年紀大了再找，不是更難了嗎？再說，她有房，家里也有點錢，不用花男方的一分一毫就可以把自己照顧好，男人不是怕被女人騙錢么，她不騙男人的錢，彼此經(jīng)濟獨立，誰也不占誰的便宜，一切都可以aa制?！?br/>
“生活不是這么簡單的，也不是aa制算得清的，和自己的父母一起生活都難免摩擦，何況是和另一半？愛情可能會意亂情迷，生活卻要細心調(diào)/教，畢竟她還有個孩子，孩子不能在親生父親身邊長大，長大以后也會受到很大影響，她能忍心么？”
其實寧橙本想說：“如果因為一段婚姻的不順遂而離婚，那么萬一下一段婚姻也不能順遂呢，是否還要用離婚解決下一段婚姻的問題？”
筱萌不語，“孩子”二字觸動了她的情感，她垂著眼沉思了許久，連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也恍然不覺，寧橙催促了她兩次才醒過悶兒來，拿起手機一看，又隨手合上，起身道：“走吧，到點了，回去上班。”
以前的筱萌，總盼望看到來電人是“老公”，現(xiàn)在卻對這兩個字額外犯怵，大有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的后怕感，不敢肯定他打電話過來是為了影樓還是為了錢，但就是不會想到是為了她或是孩子，盡管這些天他的話題一直圍著她們母子轉(zhuǎn)，卻依然不能改善已經(jīng)日積月累形成的恐懼感，反而令她以為這只是有所圖謀的前期鋪墊，尤其是面對一個張口就是“錢”的丈夫。
曲燁打不通筱萌的電話，只好來騷擾寧橙，寧橙窩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將聲音降到最低，有種做賊心虛的不踏實感，生怕隔壁屋的筱萌長了順風耳。
“曲燁，這幾天你有沒有和筱萌好好談一次？我覺得她的狀態(tài)不太對……你們兩口子之間的事我不該管，但是我還是想勸你一句，別太大而化之，萬一等到真出了問題再補救，就晚了?！?br/>
曲燁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解釋，以前三句話就能噎死人的技能一度離他而去，但大概意思寧橙是聽明白了——筱萌對曲燁的賠禮道歉一直采取視若無睹的態(tài)度，只要他一擺出懇求的姿態(tài)，她就會找借口躲開，這幾個晚上更用醫(yī)生交代的不能受累為借口，特意讓保姆在書房支了一張行軍床留給曲燁。筱萌的意思是，曲燁有打呼嚕的毛病，身上又有煙味兒又有酒味兒，對胎兒不好。
“這陣子我滴酒未沾，煙也不抽了，我忍得特別辛苦，就是怕她聞見了不好受，而且我也知道我沒有打呼嚕的毛病，可她就是挑我的茬兒，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她溝通?！鼻鸁畋г沟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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