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汐,快過來,我在這里發(fā)現了妖的蹤跡?!?br/>
剛從小溪打水回來的何汐看著自己的兄長正將尋妖符放在小道上,捻指念訣燒符。尋妖符燒起的火焰從一開始的橘黃瞬間變成了幽藍色,白煙也漸漸變成了黑霧,待符紙燒盡、煙霧消散,殘留的灰燼印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奇怪腳印。看起來這座山不僅僅是有妖那么簡單,應該算得上是座妖山,怕是有滿山的妖怪了。何汐一臉擔憂地看著情緒高漲的哥哥,他對于抓妖修仙這件事太過于執(zhí)著了,自從師成出山以來何汐一路看著他收了無數的妖怪,從一開始的誅邪除惡變成了如今的一心抓妖立功……
“哥,這里是有很多妖怪但是我們連情況都還不了解,這里本來就偏僻,人跡稀少,就算有什么妖怪也做不出什么惡事?!焙蜗荒槼镣吹膭褡琛!半y道哥哥當真要拋棄師傅多年來‘善妖如人,惡人如妖’的教誨,聽信一個幾面之緣的道友的話?”
“阿汐,師傅就是因為堅持所謂的善妖惡人論,婦人之仁,才會落得修了一輩子仙最終卻一無所成抱憾而終的下場。而李道長呢,果敢堅毅,抓妖無數,年紀輕輕的就飛身成仙。這個結果難道不足以說明兩人的正誤嗎?阿汐,哥哥心中已經有了抉擇,我希望你支持我而不是因為某些固有的觀念勸解我甚至阻攔我?!焙涡艔暮蜗种薪舆^自己的水囊灌了一口,用衣袖抹了一把?!艾F在,我要去追尋妖邪的蹤跡,你要是愿意就跟過來,要是不愿意就呆在這等哥哥凱旋歸來?!?br/>
何信收好水囊,不再多說,徑直循著地上的蹤跡和氣息而去。何汐沒了辦法只能追著他跟了過去。追蹤到半山腰的時候果然看見了好幾十只小妖正在追逐打鬧,大概是因為這里足夠偏僻也鮮有人跡他們幾乎都毫無防備。何信的出現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用法術反抗只來得及四處逃竄。
“阿汐,我向著西、北方向追,你去東、南方向?!焙涡棚@得興奮極了,拿出降妖符和收妖袋向著西、北兩個方向追了過去。
何汐看著嚇得邊跑邊哭還時不時被路上的石、樹絆倒的小妖們,說不出話來。她沒有出手去追,這些妖怪一看就知道別說作惡了,估計連人都沒見過幾個。何汐有點迷惘,自己的兄長真的變了嗎?真的變成了他們以前最不屑的那一類人嗎?又是因為什么呢?真的就是因為那個修煉成仙的李道長的幾句話?還是說他原本就是這樣一個不辯是非只求功成的人?這一刻何汐已經不知道到底是一個因為他人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而轉變初心的人更可憐,還是一個內心一直善惡不辨的求功者更可悲……
這一晚上何汐都沒能說出半句話,任憑何信怎么責備自己婦人之仁、固執(zhí)己見、放虎歸山……什么都好,無所謂了,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那個讓自己敬佩、追隨的兄長了。或許她沒有能力說服他,更沒有資格批判其中的是與非,但是堅定自己心中所愿還是可以的。所以當晚她就決定了要趁著何信睡著了救出剛剛被抓的小妖。
何信為了繼續(xù)追尋這座山上的妖怪堅持留宿在山腳的破廟里。和往常一樣,由她睡在廟里,何信留守廟外。
半夜,何汐估摸著兄長已經熟睡之后開始了行動。她早就想好了,何信睡在外面的大棗樹上,地面用降妖符咒設有抓妖法陣,上面用捕妖網守株待兔,另有妖風鈴用來警醒。不過這些對于自己來說都沒有用,真正讓她為難的是何信本身和他的收妖袋。每個收妖的道長都有屬于自己的收妖袋,有獨一無二的開袋口訣,更重要的是有一定的抵抗作用用來排異。當然每個人的收妖袋的能力都有差異,像自己兄長那樣對收妖十分在意的,時不時就會有意識地提高收妖袋的抵抗力。很明顯最后這一關只能硬剛,冒著反噬的危險用自己的法力去抗衡。
何汐悄悄走到門邊,靠近仔細探聽了一會兒,沒有任何聲響。很好,行動開始。何汐上手準備開門的瞬間突然聽見了輕微的聲音,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會以為是夜間昆蟲的活動聲,但仔細辨認更像是尖銳的武器的割磨聲。嚇得她立馬停住了開門的動作,不過停下來一想,如果是兄長沒必要做的這么小心翼翼的他又不要提防誰,不對。何汐馬上拉開了門,瞬間驚在了原地。
對面被網在捕妖網里長相俊美的書生,哦不,長著一副俊美書生模樣的妖怪也驚呆了,用彎刀割捕妖網的手都頓住了。
何汐看著這個半吊在空中一頭銀色秀發(fā)幾乎要與捕妖網的銀線融為一體的妖怪,他長得倒是真的好看,白凈著臉,柔和的眉線蹙得緊緊的,又圓又大的美目流露出驚慌。何汐又看了看四周,發(fā)現自家兄長人在熟睡,估計是被施了什么法術,地上的法陣倒是還好好的但一旁的妖風鈴已經殘破不堪了??雌饋磉@只妖怪不僅僅長得好看妖力也不低,估計是用智商換的。先不說他連一般收妖人捕妖網這樣的伎倆都察覺不了,就說現在自己就這樣從廟里出現觀察了他這么久了,他都沒有反應過來對自己采取任何措施,這是真的傻啊,幾乎可以確定是白天那伙小妖的老大。何汐得出了結論,走了過去。
“待會兒我會幫你收了捕妖網,你記住往這個圈外跳?!焙蜗f著在地上比劃了一下,畫出了那個妖怪看不見的法陣?!坝浨辶??”她抬頭看了眼眨著大眼睛一臉懵懂看著自己的大妖怪?!坝浨辶藳]有,這下面這個是抓妖法陣,很厲害,我破解不了,往旁邊去。一二三。”何汐說完施法收了捕妖網,大妖怪還算警醒,聽話的跳到了一邊。
“謝謝你,你……”
“你要問什么一會兒再問吧,在磨蹭下去你的那些個小弟們就要化在收妖袋里了?!焙蜗驍嗔怂?,瞄了一眼還在昏睡的兄長問道:“你給他用的什么法術?確定不會醒來嗎?”
“幻術,應該……不會醒來吧?!泵鎸蜗珤哌^來的眼刀子,凌風雪認錯似的低下了頭,連聲音都底了下去?!拔乙膊恢溃抑粚ρ褂眠^,沒試過人,不知道會不會有差……”
“知道了,你就站在這,不許動,聽清了?”何汐感覺自己十幾年來對自己的認識還是不夠,面對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大妖怪,她突然發(fā)現自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主,不然這么厲聲厲色地唬人是為了什么?
“嗯嗯,聽清了。”凌風雪順從地輕聲答應著。
何汐飛身單手抓住了一旁的空枝,另一只手向何信腰間掛著的收妖袋探去。還沒有觸到收妖袋,它就發(fā)出了一閃一閃的白光,像是在示警。何汐不再猶豫猛地伸手將它拽了下來,飛身而下。白光變得更加劇烈了,像是炭火一般灼燒著何汐的手心。何汐顧不上它,一把扯過一臉欣喜的凌風雪就跑,停在一片草木比較少的空地上。
“我現在要施法打開收妖袋,你稍微離我遠一點。免得被收妖袋上的抗力傷到?!焙蜗砷_了他。
“嗯”大概是今晚的月色太過柔美,何汐感覺大妖怪在回答的時候白凈的臉上好像多了點霞紅色的光暈……
收妖袋的口訣何信倒是告訴過自己,也曾向自己表達過他的收妖袋抗力主要集中在前段,只要熬過去之后就基本沒有什么問題了。何汐集中精力開始施法破解收妖袋,收妖袋一感應到有別于自己主人的氣息正在一步步的強行施訣,原本白色的光暈瞬間紅光咋起,強大的反抗力順著何汐的氣息一點點向她反噬。何汐瞬間就感應到自己的氣息正倒流著攻向自己的心脈,還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躲在自己氣息的背后慢慢爬到了自己身上,像是有成千上萬的螞蟻爬過,手臂上一陣陣的酥麻腫脹,何汐臉色慢慢變得慘白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慢慢滴到鎖骨上……
感覺到有異的凌風雪向著何汐奔來,想要施法幫她,結果還沒有近身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扯著往何汐身邊吸。
“我不是告訴離遠點嗎?偏要往這里湊,現在好了吧。蠢貨?!焙蜗呐率翘撝鴼饬σ踩滩蛔柭暳R他,收妖袋原本就會隨著收妖和化妖的數量和妖力而增加自身抗力。凌風雪的主動靠近像是激起了收妖袋的沸點,原本就強大的抗力瞬間變得翻涌起來?!芭ο蛲庾?,千萬不能使用妖法?!?br/>
被禁用妖法的凌風雪大概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幫了倒忙了,立馬老老實實地用力向外圍走,咋一看特別像拉犁的耕牛,臉都逼得通紅。
何汐看著變得越來越興奮的收妖袋,不得不催動自己更為充沛的靈力來壓制。巨大的靈力輸出激得收妖袋猛地爆發(fā)出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沖向何汐的心脈。
“噗”何汐被逼的吐出一口血水。
“姑娘”凌風雪急的不行。
就在何汐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就要被掏空的時候,收妖袋突然安靜下來,像是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掉落在地上。充沛的靈力瞬間回流,支撐著何汐。凌風雪也重獲自由立馬跑過來扶住了幾欲跌倒的何汐。
看著地上安安靜靜躺著的收妖袋,寶藍色的綢緞上面印著自己的一滴血。何汐想起來這是很久以前自己剛學會刺繡時兄長嚷著鬧著要自己做的,她還能隱約地記起那時候兄長偷偷下山買綢緞哪怕是被罰時仍是滿眼的期待,收到成品后愛不釋手的雀躍,慢慢打磨成收妖袋時小心翼翼的愛護……是啊,我們兄妹從小相依為命,一直以來最信任的就是對方,哪怕現在幾乎走上了對立面也從未想過要放開彼此……
“姑娘你沒事吧。”凌風雪看著眼圈泛紅滿目淚光的何汐擔憂地問。
“沒事”何汐抑制著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捻指念訣打開了收妖袋。
一群小妖逃也似的跑了出來,幾乎都被削了妖力,臉色慘白地圍著凌風雪打轉,拖著凌風雪避到何汐兩尺開外,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一會兒向他訴說自己是怎么被殘忍的人類捕抓,一會兒向他哭訴自己在那個黑黑的小袋子里這樣那樣的受了多少苦。
何汐拾起收妖袋,輕輕地擦拭著?!凹热皇虑榻鉀Q了,我就走了?!?br/>
“姑娘留步”凌風雪從一群小妖中間擠出來,向著何汐行了一禮?!霸谙履耸切扌星甑木盼埠麊玖栾L雪。敢問姑娘姓名?!?br/>
“叫什么不重要,我會勸說兄長離開此地,我們今后當不會再見面了。”何汐說完便要走。
“那敢問姑娘為何要出手救我們,你……你不是收妖者嗎?”凌風雪怕她走了急急地問道。
“因為你長得好看啊?!焙蜗{侃著說了一句,等欣賞夠了凌風雪臉上緋紅的神韻。才斂起了笑,一本正經地回道:“因為你們從未作惡,而且你們即使被傷害了也只想著自救從未動過害人的念頭。善妖若人,惡人如妖。我從不分人、妖,只辯善惡?!焙蜗粗栾L雪欲言又止的模樣,反問道:“怎么?你不信?!?br/>
“不…不…我信你的,我就是想說……”看著何汐一臉興趣乏乏轉身要走的樣子。凌風雪著急地朝她喊道:“姑娘也是,很善良還很美……很美。”
何汐聞聲笑著回頭,“看在你這么有眼光的份上,提點你一句,以后遇見收妖的首先要做的不是瞎跑更不是發(fā)呆,首先要做的應當是使用妖術遁形或者收斂住妖氣隱身。下次警醒點……”何汐揮了揮手,走了。
站在原地目送著何汐離開的凌風雪喃喃著:“下次……下次我們再相見的話,你是不是就會告訴我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