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衛(wèi)國公到最后也還是沒有能夠見到皇帝，只是皇帝通過謝公公傳話問他，太柳公主的喪儀之事，預(yù)備如何。

    衛(wèi)國公垂眸，讓人看不見他眼里的神色，“她既已嫁作我顧家的媳婦，自然是要按著顧家的規(guī)矩來的?！?br/>
    謝公公似是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輕拍他的肩，低聲道：“無論如何，公子還在呢，您可不能倒啊”

    衛(wèi)國公沉默著點頭，若不是還有個阿弋，他怕是早就脖子一抹隨柳兒和子墨一同去了。

    正當(dāng)此時，見一人身著一品官服，氣喘吁吁沖了過來，“顧池！怎么樣！”

    衛(wèi)國公頗有些吃驚，“丁遙？你怎的進來了？”

    丁遙雙手扶著膝蓋，稍微平復(fù)了一下，才沒好氣的斜了衛(wèi)國公一眼，“還不是聽說有人大鬧碧玄宮，把朝會都攪和沒了！我實在好奇，所以特意進來看看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

    衛(wèi)國公心下微暖，看他的樣子，衣袍都皺了，向來一絲不茍的發(fā)髻也散亂了些，就知道他沒同凌云門的守衛(wèi)少周旋。

    “沒事，同謝公公多說了幾句，現(xiàn)在便要回去了?！?br/>
    一心都系在衛(wèi)國公身上的丁遙這才發(fā)現(xiàn)邊上的謝公公，忙抬手行禮，“丁遙一時心急，竟都沒有注意到公公，真是失禮，請公公海涵。”

    謝公公微笑著回禮，“丁大人這么說可真是折煞奴才了?！闭f罷又轉(zhuǎn)向衛(wèi)國公，“國公保重，老奴這就回去了。”

    衛(wèi)國公點頭，猶豫了一瞬還是說，“陛下就拜托公公照顧了?！?br/>
    看著謝公公走遠(yuǎn)，二人才轉(zhuǎn)身朝凌云門走去，期間丁遙也沒有再問任何事情，只是一路將衛(wèi)國公送到國公府前。

    “顧池?！倍∵b終于還是喚住他，心中縈繞了的千言萬語卻只化作一句話，“節(jié)哀?！?br/>
    太柳公主的喪禮沒有外界人所猜測的那般隆重奢華。

    一身素服的顧子弋，認(rèn)真仔細(xì)的給母親擦拭身子，換上她曾經(jīng)最喜歡的一套紅石榴色的襦裙，又?jǐn)r下了想要幫忙的侍梅等人，自己笨手笨腳的為母親挽了個十分簡單的發(fā)髻。

    衛(wèi)國公邁過門檻，靜靜的看了會兒，才出聲問，“都準(zhǔn)備好了么?！?br/>
    顧子弋抿唇點頭，看著衛(wèi)國公彎腰把太柳公主小心翼翼的橫抱在懷中，慢慢走出門去。

    偌大的演武場中間已經(jīng)搭起了一個臺子，臺子下方整齊的碼好了一堆堆的木柴，顧大管家低頭垂首立在一旁，也是一身素白麻衣。

    顧子弋亦步亦趨的跟在衛(wèi)國公身后，從后院到演武場，短短幾百步路，父女二人卻走了近一刻鐘。

    還是走到了臺子前，衛(wèi)國公踏上臺階，將太柳公主輕輕放在最上面，她看上去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不多久便會醒轉(zhuǎn)過來，笑意盈盈的喚他。

    他用指腹撫過她清麗的眉眼，最后俯下身子，在她淺色的唇上落下一吻。

    “等我?！?br/>
    熊熊火焰扭曲著模糊了顧子弋的視線，她望著前頭里火堆很近很近的父親，突然覺得，他好像已經(jīng)隨著母親一起去了。

    “你的哥哥，”衛(wèi)國公把盛著太柳公主骨灰的木盒抱在懷中，輕聲對顧子弋道：“無論如何，也是要將他帶回家的。”

    顧子弋點頭，看著衛(wèi)國公把那個木盒放在顧府祠堂的偏殿――那里立著的都是顧府歷代主母的靈位，現(xiàn)在，又再多了一位。

    二人停留了許久，直達夕陽西下，才步出祠堂。

    “父親現(xiàn)下身體還未痊愈，去接哥哥的事就交由我來做吧?！鳖欁舆瓜麻L長的睫毛，“您可千萬要保重自己。我”她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只感到眼睛莫名的酸脹。

    衛(wèi)國公心下了然她想說卻又沒說的是什么，他伸出大手蓋住女兒的小腦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

    “為父知道了。”

    我們只有彼此了，答應(yīng)你，會好好保重自己，會一直陪著你。

    這一夜，紫宸殿中的燈光始終未熄滅，皇帝遣退了所有宮侍，一個人呆呆的坐在殿前的臺階上，手中始終握著張泛黃的畫紙。

    謝公公悄然行到他身邊，看到他這副樣子很是不忍，“陛下，您為何不去見公主最后一面呢”

    皇帝扯出一個苦笑，“這么多年了，朕唯一能見到她的合宮宴，她一次都沒來過。”他低頭摩挲著手中的畫紙，“怕是她也不想見到朕吧何必去了讓她最后了都不開心”

    謝公公不再繼續(xù)接下去，從袖口中取出一份奏報遞給皇帝。

    “這是什么？”皇帝一怔，疑惑的接過來展開，一目十行的看完默然許久才開口，“剛剛遞上來的？”

    謝公公點點頭，“公子派人遞到老奴手上的。”

    皇帝嗤笑出聲，“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對晚輩心軟。罷了，衛(wèi)國公那副樣子，也不比朕好上多少，若是讓他去再挨一次，怕是人就挺不過來了?！彼酒鹕韥戆炎鄨笕乩咸O(jiān)手上，“告訴她，朕同意了。想什么時候走都可以?！?br/>
    明黃色的身影慢慢走回殿中，夜風(fēng)吹起他的外袍，勾勒出一副削瘦單薄的身子。他逆著光，剪影看上去寂寞又冷清。

    翌日清晨，傳令官來到各個大臣府中，告知他們今日朝會依舊取消，就不必往宮里去了。

    “連著罷朝兩日了，”張左之送了傳令官之后轉(zhuǎn)回府來，忖量著搖頭，“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br/>
    張夫人聽了他這話，登時就不干了，“你這話說的！把我當(dāng)什么了！把曉夢當(dāng)什么了！”

    陡然提起張曉夢，夫婦二人臉上又遍布愁云，“人也派出去這么久了，信也傳出去這么久了，怎的還是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啊”張夫人說著說著又是忍不住揪心的拭起淚來。

    張左之悶聲坐下，心頭也是煩亂不已，“是死是活總得給個信兒來吧！”

    張夫人聞言，哭的更傷心了。

    張左之知道自己一時沖口說錯了話，也只好上前摟住妻子柔聲安慰，“曉夢走的路線那都是顧將軍的鎮(zhèn)西軍先行過的，危險想必已經(jīng)都已經(jīng)被掃除了，所以曉夢定不會有事的?！?br/>
    “對，定不會有事的。”

    張夫人回身緊緊抱住丈夫，這樣努力的勸服自己。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