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搖搖頭:“抱歉。我們盡力了。”說完就匆匆離開。
周湛瘋了似的沖進去。
我一聽,腿肚子打了顫,陸寒深突然從后面緊緊抱住我。冰涼又挺括的西裝一下讓我覺得更冷。
“周雨……死了?是我害死她的?!蔽矣悬c恍惚地說。
陸寒深眉心淺蹙:“是意外?!?br/>
“意外?好一個意外。你們誰也別想進我們周家的門。”一道蒼老卻憤怒的聲音突然傳來。
周之銘的身后站著剛剛從手術室出來的醫(yī)生。周雨的死訊周之銘應該已經(jīng)有了耳聞。
我上前了一步:“周叔叔?!?br/>
啪的一聲,一記巴掌重重拍在我臉上,頓時半張臉都麻了。
此刻的周之銘再也不像那天飯桌上一樣和善,雙目充滿了憤怒和隱隱的淚水。
“賤人!”周之銘怒斥。隨后指向了陸寒深:“還有你!我對你多信任!周雨是我最疼的孩子,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么?”
眼前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揚起的手指都在抖。
陸寒深腳步一動,不動聲色地將我擋在了身后:“伯父,這件事是我的錯,和佟葉沒有關系。”
我捂著半張火辣辣地臉??粗苤?,卻連反駁的勇氣都失去了。
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幸福罷了。可我怎么也不會想到最后竟然會弄出人命。
我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會動了。默默聽著周之銘和陸寒深的談話。
周之銘破口大罵:“你和這個賤女人的事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之所以之前當做不知道,也是希望你婚后可以好好對周雨。可你沒讓她過一天好日子。還把她命都害沒了?!?br/>
聽到這句,我忽然抬頭,越過陸寒深直面面對一個痛失愛女的父親。
“不是他。如果不是我問他……總之,對不起,周叔叔?!蔽疑钌钜痪瞎?,歉意有多濃,身子就有多低。恨不得低到可以親吻自己的皮鞋。
陸寒深一把拽起了我,周之銘卻在此刻揚起手,又想沖我揮來。
蒼老的大手并未如期落到我臉上。
周湛一聲威力十足地:“夠了!”頓時讓周之銘收回了手。
“爸,這件事我會處理。”周湛的聲音很沉,腳步一邁扯住我的手臂往他身邊拽。
而這時,長身玉立的陸寒深也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像根蘿卜般被兩個男人拔來拔去。
走廊上的騷動引來很多人圍觀,醫(yī)生和護士都站在遠處遠遠看著。卻沒有人敢靠近。
周之銘大發(fā)雷霆:“處理?你在電話里是怎么告訴我的?周雨會跑出去肯定有原因。你難道還想袒護這個女人?”
周湛瞥了眼自己的父親:“她是我妻子,自然由我管教?!?br/>
可能是妻子兩個字戳到了陸寒深的痛處,他忽然放開我的手,這一刻,我的心疼得像是要滴血。
周之銘字字狠厲:“阿湛。你聽著。你和她的婚事我不同意。你們趕緊去辦離婚手續(xù),我周家不會讓一個害死我女兒的人嫁進來?!?br/>
“我不會離婚?!敝苷柯龡l斯理,語氣也十分堅定。
我被他緊緊摟進了懷里,不可置信周湛會是這個態(tài)度,可轉(zhuǎn)念一想,周湛不肯離婚,可能是要變著法子折磨我。畢竟,他妹妹的死也有我的一份責任。
周之銘指著他,一臉氣急敗壞:“阿湛,你!”
周湛沒說話,但他臉上的態(tài)度分明寫著不容改變。
“知不知道她接近你很有可能不單純,在你打電話給我之前,你知道我看到多少負面消息嗎?”周之銘到最后是用吼的。
周湛說:“我知道?!?br/>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娶她?”周之銘氣得扶墻。
“沒錯?!?br/>
“你不肯離婚,我們就斷絕父子關系,別想從我周家拿到一毛錢?!?br/>
周湛看了我一眼,這一眼似柔似剛,意味不明:“爸,我從來就沒拿過,你心里最清楚。”
周之銘幾乎要跳腳:“阿湛……你……這個女人害死了你妹妹?!?br/>
周湛說:“事情還沒有查清楚……”
我趁他放松的時候,不著痕跡從他懷里掙脫出來,輕聲說:“是我。周叔叔沒有冤枉我。是我惹周雨不高興她才跑出去的。結(jié)果發(fā)生意外,我……”
周湛和自己父親對話時的冷靜蕩然無存,他金剛怒目:“你很希望我同意離婚,好和姓陸的在一塊是嗎?我告訴你,休想?!?br/>
他欲圖把我重新扯回去,這時候突來一只大手猛地將我拎到身后。
一抬眼,是陸寒深挺括而清冷的背影。
“你干什么?”周湛一把抓緊他的衣領。
陸寒深淡淡地說:“干什么?揍你!”
兩個男人突然扭打成一團,之后的場面完全不在掌控之中。
周之銘氣得暈眩,醫(yī)院保安趕到,兩個男人才停止了斗毆。
混亂之中,陸寒深突然攬著我的肩帶我匆匆離開。
我被帶到一處嶄新的復式公寓,如果沒有猜錯,這里應該就是當初陸寒深給我爸媽準備的房子。
房子有三百多平,奢華裝修,且從設計上不難看出更適合年紀大的人使用,一些小細節(jié)都做的足夠好。
陸寒深站在陽臺上,雙手隨意地搭放在扶手處,夜風吹來,微微撩起他的衣擺,看上去就更顯清冷。
我站起來,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漸漸的,我和他的交流變得生疏,不自然,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想,應該是那場大雨,他矗在周湛樓下就埋下了種子。
“阿深?!惫淖阌職獠藕俺隽怂拿帧?br/>
陸寒深緩緩的轉(zhuǎn)身,隨意靠在陽臺的扶手上盯過來:“今天你嚇到了,現(xiàn)在好點了沒?“
我愣愣地看著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從周雨出事開始,陸寒深的態(tài)度就很冷淡,更準確來說,是冷漠。
他真就像周雨所說的,完全是塊捂不熱的石頭,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曾經(jīng)把所有的熱情都給了我。
“怎么不說話?”陸寒深輕輕挑起我的下巴,那雙眼睛,真的可以把人凍成冰塊。
一口唾沫悄然入喉:“我不知道說什么?對不起?!?br/>
陸寒深一臉陰霾,眉頭像是上了鎖般解不開:“這段時間聽你說了太多次對不起。”
是啊,可我不知道說什么?面對周雨的死,我的愧疚無以復加。
一只冰涼大手突然在我臉頰輕輕磨蹭,他淡淡地說:“你不用自責,周雨沒死。”
我猶如被電擊,起碼有兩三秒的時間腦袋是懵的。圍討斤弟。
“什,什么?”我瞪大眼睛。
陸寒深淡淡地說:“婚紗店那條路是限速的步行街,車速不是很快,周雨雖然有內(nèi)出血,但是顱腔內(nèi)沒有淤血,只是傷了胃部。并且醫(yī)生出來的時候,她其實已經(jīng)醒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西裝:“你……你怎么知道?”如果周雨真的沒死,那我的負罪感就能減輕許多,否則,背上一條人命的我怎么還有臉為了愛情而活。
陸寒深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薄唇悄然一勾:“手術室有兩個門。周雨就職的醫(yī)院院長和我很熟悉,她的手術和急救是我親自做的。確定他脫離生命危險后我才離開,當時我穿著手術服帶著口罩,和我接班的醫(yī)生沒有認出我?!?br/>
“你的意思是……很可能周雨已經(jīng)醒了,她故意讓醫(yī)生宣布死訊?”我緩緩松開手,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他點頭。
“周雨為什么這么做?”我不解,明明活著的人為什么要說自己死了,多么忌諱的事。
陸寒深從兜里掏出根點燃,一口白煙在空氣中緩慢四散:“我猜,她是想保留最后一點尊嚴?!?br/>
“你是說她暫時不知道怎么面對你?”如果是這個原因,我覺得確實有這個可能性,畢竟親耳聽見自己的丈夫還沒辦完婚禮就已經(jīng)打算著離婚,周雨那么愛他,內(nèi)心斷然無法承受。
可是,當下的我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竟是愉悅和興奮,這兩種感覺沖破愧疚和罪惡感直卷上來。終究,她是我的情敵。即便不希望她因我們的談話而死,也不可能會祝福她和我最愛的男人真的攜手到白頭。
隱藏的真實想法令我無法正視自己蠢蠢欲動的自私,只能默默低下頭,等待陸寒深的答案。
半根煙燃燒殆盡,他繼續(xù)淡淡地說:“恩。應該如你所想,周雨暫時沒辦法面對我。而且我相信周之銘來之前已經(jīng)知道周雨沒事。通常情況下,女兒如果在手術室里,作為父親你會先忙著和一幫年輕人爭吵,還是先沖進手術室看女兒。”
我眼眸一提,頓時恍然大悟。
“可你既然知道,在醫(yī)院的時候為什么不說?還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我瞇起眼。
陸寒深清淡地說:“周雨想保留尊嚴,我又何必點破。周之銘站在疼惜女兒的角度上保護她,人之常情。周家人像發(fā)泄,任由他發(fā)泄就是了?!?br/>
“可周叔叔既然知道周雨沒事,為什么還……”我欲言又止。
“還阻止你和周湛繼續(xù)舉行婚禮?你有多想嫁給他?”
我被陸寒深的態(tài)度嚇到,他明明字字清冷,可就是有一股如同風暴一般的憤怒向我卷來。
是啊,他是該恨我的。
從頭到尾他都以為是周湛搞定了我爸媽,誤解我只是為了怕麻煩才隨遇而安,在他的認知里,終究認為是我負了他。
他有理由兇我,罵我,甚至否定我對他的感情。
他都對,錯都在我。
眼前,陸寒深的眸似黑夜,深沉又憤怒。
我醞釀許久,可一出口聲音還是在抖:“阿深……其實我……“
未盡的語聲忽然全部淹沒在陸寒深瘋狂且?guī)е刀实奈侵?,有一瞬被電到的感覺,他一路把我推到了墻上,鎖在墻角,發(fā)泄一般地吻著我。
熟悉卻又轉(zhuǎn)為陌生的氣息一次又一次鉆進我嘴里,他甚至咬破了我的嘴唇,任憑血腥味在彌漫,這段時間所有的壓抑通通都用這個吻懲罰著我。
過了很久,他喘著粗氣地說:“我真是蠢,明明知道你結(jié)婚了,還是控制不住地想你。我怎么會淪落到被你這個丫頭片子吃那么死?簡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