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救世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問。
壓在他身上的溫暖軀體動彈著,緩慢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股并不重的力道借此支持了對方的動作,隨著溫度的消失,哈利咬著嘴唇，覺得自己腦袋里現(xiàn)在一片空白，卻沒敢回頭,默不作聲地站在那兒。
隔了半響,那股力道終于撤離開來。
尷尬涌進了屋子里,在淹沒救世主思維之前,熟悉的嗓音響了起來。
“哈利?！卑⒉凰甲銐驕睾偷貑?并未顯露出多少不悅的情緒，卻同時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力量，“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嗎？”
哈利張了張口，覺胃部正沉甸甸的縮成一團。
他明白鄧布利多根本就是明知故問，預(yù)先準備好的說辭一句也用不上，滿腦子的單詞像金飛賊似的瘋狂打轉(zhuǎn)。
“對不起。”隔了一會兒，他小聲說。
愧疚在他舌頭上酵，苦澀極了，接著鉆進了眼睛里，漲得生疼?？伤踔敛荒苋嘁蝗嘌劬Γ荒芫狡鹊氐椭^，像一年級新生一樣等待著鄧布利多即將出口的話。
但出乎意料，他沒等到任何一句哪怕稍重的責(zé)備。
他只聽到了仿佛錯覺般的，一聲極輕的難以察覺的嘆息聲，接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手掌輕柔地放在了他不甚單薄的肩膀上，這幾乎燙的他當(dāng)場跳起來。
“教授？”他條件反射地問，立即意識到這并不妥當(dāng)，他猶豫著再次開口，移開了視線，仍然沒敢直視對方，“……阿不思？”
“我很高興，哈利。”他聽到巫師低聲說，自言自語似的，他能猜測到鄧布利多正用怎樣的——怎樣飽含著——愛意的目光注視著他，見鬼，他為什么不抬抬頭？
“你比我曾經(jīng)設(shè)想過的還要優(yōu)秀，勇敢，”阿不思輕聲說，“我無法不為你感到驕傲?！?br/>
哈利的臉在燙，為什么地上沒有個裂縫，好讓他像個土撥鼠一樣鉆進去呢？
當(dāng)然啦，他成長為了他所希望他成長的樣子，按照他的計劃完成了他所期望的每一件事，但必然不包括今天這件事，他甘愿被狠狠罵一頓的。
救世主胡思亂想著猜測對方下一句是什么，他會怎么樣責(zé)備他，或者不會怪他？這顯然不太可能，可他沒想到他能真的如愿以償。
“我該走了。”短暫的停頓過后，阿不思溫和地說。他真的沒打算責(zé)備他。
哈利渾身一激靈，猛地抬頭瞪向?qū)Ψ健?br/>
“我不明白，”他加重了語氣，“你又打算去哪兒？”
阿不思對著他微笑，藍眼睛在陽光下爍爍光。
又是沒有回答，永遠都是這樣。怒火毫無預(yù)兆地竄進了血管里，叫囂著試圖占領(lǐng)理智，哈利煩躁萬分地踢了踢眼前的木質(zhì)樓梯，咚的聲音和并不重的疼痛感總算喚回了他清醒的思維。
“我不同意，”他說，手都在輕微麻，“你還是打算去見他？我早該明白的，他還是會追過來，你還是不能阻止他。但我不明白阿不思，為什么你總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一起面對他——”
“因為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br/>
“難道我就希望看到你受傷了嗎？！”哈利尖銳地反問，根本無法遏制住提高的分貝和火冒三丈的情緒，“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是怎么想的！從來都沒尊重過我的意愿！”
“哈利……”
“我在乎你！”哈利叫道。
這句話成功讓兩個人都怔住了，救世主攥著魔杖，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巫師，隔了一會兒，深吸了口氣。
“阿不思，我在乎你，可你根本就沒想過別人有多在乎你！格林德沃是個危險至極的惡棍，可你卻要我看著你等他來找你？聽我說，只有這一次，至少讓我試著和你一起……”他幾乎是在請求了。
“那很危險?！卑⒉凰颊f。
“我不在乎！”哈利吼道。
接著他臉上掠過空白和懊悔，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半天才擠出來一個單詞。“對不起?！彼罱K說，還是低下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哈利?！钡⒉凰紦u了搖頭，湛藍色的目光注視著他，一如既往透徹平和，又像是穿過他看著別的什么，“那不僅僅是你，無數(shù)人將同時置于危險之中。他明白我的弱點。”
“你保護我活著也曾將無數(shù)人置于危險之中。”明白巫師并未生氣，哈利固執(zhí)地說，語氣弱了不少。
這一次巫師并未再次開口。
下一瞬，他竟然以閃電般的度抽走了哈利的魔杖，在任何人能反應(yīng)之前就將之牢牢對準了敞開的窗戶。
“誰在那里？”哈利遲鈍反應(yīng)了半秒，這才匆忙的隨著他的動作轉(zhuǎn)身喊道。
有誰會知道格里莫廣場12號？難道是格林德沃，可他怎么可能知道這里？如果不是，那還有可能是誰呢——
空蕩蕩的窗戶像是在嘲笑他，哈利等了一會兒，什么也沒生，他半是惱火半是迷惑地轉(zhuǎn)回頭，瘦削的身影卻在這一刻從他眼前忽然倒下，這回他顧不上說話和抱怨了，手忙腳亂的一把拽過巫師，又因為力道沒控制好，兩個人都狼狽地滾在了地板上。
哈利仰躺在地上，氣喘吁吁的對著天花板愣了一會兒，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巫師失去意識的身體正壓在他胸膛上，隨著他的瘋狂鼓動的心跳起伏著。
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絕妙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