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春老爺子去世是潘村的一件大事,因為他是村里的大人物,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村里人有老人去世他都會去吊唁,每次都會帶上些燒紙和糕點以表心意。日久天長雖然花了不少錢,但是落得個好人緣,潘村人都很尊敬他也很喜歡他。沒過多久潘村的人陸陸續(xù)續(xù)、三五成群的來到“草帽山”,或是來吊唁,看老爺子最后一眼、送他最后一程,或是來幫忙做一些事情,或是來看熱鬧的……有七八十歲的老人,有三四十歲的壯年,也有幾歲、十幾歲的孩子,一時間“草帽山”熱鬧起來了……最早走進孫老爺子屋子的是孫樹才。孫樹才雖然只有六十來歲,確是潘村孫姓輩分最高的一個,就連剛剛?cè)ナ赖膶O玉春也比他小一輩。他的家境很好,小時候讀過幾年書,是潘村少有的文化人之一,做過村委會的會計、書記,在村里很有威望,平時也愛穿中山裝、戴圓頂帶檐的黑色帽子,胸前的口袋老是插著一支鋼筆,一看就知道是文化人。因為他愛幫助人,村里人誰家婚喪嫁娶都會叫他去幫忙,做“大管家”兼“師爺”,侄子孫玉春去世自然也少不了他。“遠清媳婦,你趕緊從柜子里把錢拿出來,不夠就把存折里的也取出來(自從上次柜子被撬,錢全部被人偷走,孫老爺子也把一些錢存到了銀行),買東西需要很多錢……”孫樹才吩咐說,
“柱兒,等會兒你從你老嬸子那拿錢去村里寶兒的小賣部,買些香、貢品、蠟燭、漿糊、燒紙、紅紙、白紙,順便把潘旺、潘來英他們叫來幫忙,對了,趕緊去村委會給醫(yī)院打電話,讓蓓蓮和牛生兩口子趕緊來……”“‘洋毛子’(就是孫會,因為他有只眼睛殘疾沒有黑眼珠,看著就像一個外國人,所以大家都叫他“洋毛子”)你去把你們這輩兄弟都叫來,國華、孫淮、小兵他們都沒上班,對了還有他們媳婦都叫過來,讓她們來做飯,會有很多人來干活……”
“石城,你趕著‘洋毛子’家的驢車,去崗村的供銷社買白布、大米、豬肉,還有青菜,等會兒跟你老嬸子要錢,我給你開個單子,照著單子買?!闭f著孫樹才從拿出一支鋼筆和一個筆記本,“刷刷刷……”寫了一篇撕下來遞給了石城。
“滿隊、遠清你倆去劈些柴火,扛幾捆高粱秧來,把皮剝干凈?!彼袟l不紊的安排著。滿隊把扛來高粱秧剝干凈,孫樹才用麻繩編了一席“竹排子”,用兩根長凳擺到屋子里,然后鋪上門板把“竹排子”墊在上面,然后在“竹排子”上面鋪上褥單,此時已經(jīng)有人給孫老爺子換上了壽衣,穿上了壽鞋,幫忙的人在孫樹才的指揮下把他抬到“竹排子”上,戴上一頂新帽子,又用潢色的布蓋好,這就是他“離家”之前睡的“床”,下面點起一盞長明燈,燈前一個盆用來點香、燒紙,還有一只大公雞,一個碗里面放些米給雞吃。一個多小時后,柱兒回來了扛著兩箱東西,后面還跟著寶兒是來送東西的,也是來幫忙的,因為孫老爺子在世時家里比較寬裕,缺什么少什么都是去寶兒家的小賣部買,老爺子很照顧他的小賣部,所以老爺子去世寶兒也來給他最后再做點兒事情,心里會舒服些?!把竺印币舶研值軅兘衼砹?,石城也才買東西趕車驢車回來了……孫樹才在門口擺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拿出一個賬本記賬,記錄著來吊唁人送的東西,有的送兩包糕點,有的出一些錢:十塊、二十塊的都有……這個賬本很厚很厚,是厚厚的一本“人情帳”,孫樹才記的很認真。
在門邊坐著一個歲的孩子,眼睛已經(jīng)哭紅了,獨自在那里哽咽著,也沒有人去勸他,偶爾還有有人逗他,
“蠻子,這回沒人給你買東西吃了……”
“你二爺去世了,再也沒有肉餃子吃了?!甭犓麄冋f完,蠻子又是一頓哭,而且哭得聲音很大,不過只是哭泣沒有任何語言,因為他不知道說什么,他只知道哭是對二爺爺最好的祭奠……這個孩子就是孫老爺子最疼愛的小孫子二蠻子,也就是孫德文。
“二哥啊,你怎么不聲不響的就走了啊……咱們老哥倆還沒處夠呢?”老人邊哭泣邊念叨。
“二大爺,我替我爸爸來看你了,送送你,一路走好啊……”
……
……
……
每一個來吊唁的都很傷心,邊哭邊嘴里念念有詞,有的在孫老爺子“床”的盆里燒幾張紙,有的跪下磕個頭,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老人的敬意和懷念。遠清家的屋子潘旺在里面糊著搖錢樹、電視、金童玉女、金庫等墳上燒的東西;孫老爺子院里柱兒媳婦、國華媳婦、小兵媳婦用臨時搭起的鍋炒菜;孫義家孫義媳婦、石城媳婦做米飯;孫義家門口搭起了棚子,棚子里擺著大紅棺材,幾張桌子擺著香煙、水杯,桌子后面的椅子上是從東村請來的樂隊,有敲鑼的,有打鼓的,還有吹喇叭的……棚子四周圍著很多看熱鬧的人,有吊唁完出來順便聽“喇叭”的,有專門是為了湊熱鬧的;院子西墻外的柳樹和楊樹上落著幾只黑烏鴉,無精打采的叫著……
“嘟啦嘟啦”的嗩吶聲,小德文聽起來沉悶還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五點多鐘的時候,有個人騎著自行車來到了“草帽山”,孫樹才知道后接了出去,來人很瘦但是很精神,尤其是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很犀利,身后背著一個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孫樹才和遠清還有柱兒帶著來的這個人去了山上……
“老叔,看風水很厲害的,讓他給二爺看埋在哪里,咱們‘草帽山”一定會有福氣的。”“洋毛子”說。
“是啊,老叔手段很高的,一般人他不會親自出馬的?!眹A也說。原來來的這個人是從潘村大南邊的村子孫家峪來的,孫家峪里大部分都是姓孫的人家,“草帽山”的孫家據(jù)說也是一百多年前從那搬出來的,聽老人說是為了專門看著東山下孫家墳地的。來人叫孫連會,是孫家的“高人”,擅長看風水,對陰陽宅很有一些“手段”,孫老爺子去世,有人專門把他請來看墳地。大約一個小時候后,孫連會被人陪著回來了,孫樹才和一些孫家老人陪著吃了些飯,然后又從孫樹才手里接過一個紅包,騎著自行車孫家峪去了。孫老爺子的墳地看好了,就在遠清父親墳地的旁邊……晚上六點,一個健壯的年輕人騎著“永久”牌自行車后座上坐著一個個頭不高的女人,風塵仆仆的“沖”進“草帽山”。
“二大爺啊,就這么幾天沒來看你你怎么就走了?。课业亩鬆敯?,疼死我了……”來人正是蓓蓮和牛生兩口子,當蓓蓮收到孫老爺子去世的消息時她正在縣里出差,當時她就哭了,沒來得及請假就坐車回到鎮(zhèn)上,去銀行取了些錢,騎著自行車和牛生一起回到了“草帽山”。
“蓓蓮,蓓蓮……”有人趕緊扶住了蓓蓮,原來她因為哭的太傷心背過氣去了。大家掐人中,又在后背拍了好一陣子蓓蓮才蘇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