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楚杭沉默了。
譚音終于揚眉吐氣,忍不住就乘勝追擊地感慨道:“沒想到你果然還是很在意會不會禿……”
楚杭黑著臉,聲音里充滿了咬牙切齒的警告:“譚!音!”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看你發(fā)際線很濃密,不用擔心,而且現(xiàn)代植發(fā)技術(shù)已經(jīng)非常成熟了!”
“……”楚杭深吸了一口氣,“譚音,我建議你如果想氣死我的話,繼續(xù)?!?br/>
譚音已經(jīng)成功轉(zhuǎn)移了話題,于是見好就收,沒敢再開口。
只是楚杭清了清嗓子,卻繼續(xù)開了口:“你隱身后除了跟著我,還跟過別人嗎?”
“沒有沒有,我這個人很專一,我就一開始為了漫畫跟過你,后面陰差陽錯,也都是跟在你身邊……”
“你專一?”楚杭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一般冷笑出了聲,他垂下了目光,“單是隱身時,除了我,你就跟過徐聿;不隱身的時候,你就更稱不上專一了?!?br/>
楚杭的語氣雖然很平淡,然而不知是不是譚音的錯覺,她總覺得這每一個字的韻味里,似乎都充斥著咬牙切齒的控訴。
“我不隱身的時候怎么不專一了?”譚音覺得奇怪,自己雖然隱身時為了蔣一璐確實跟過徐聿一陣,但平時沒隱身的時候,可謂是執(zhí)著專一的典范了,決定了做什么事,不論多艱難,從來沒有半路放棄的,楚杭這話陰陽怪氣意有所指的,到底什么意思?
只是正待譚音再次詢問,圖書館的廣播終于響起了疏散公告,地震的余波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停了下來,廣播里為每層樓不同分館內(nèi)沒有受傷的學生指明了疏散道路,同時會有消防救援人員進入圖書館,對可能被困住或是受傷的學生進行救援。
此時雷雨早停了,譚音也不用再擔心隱身不方便,在楚杭的帶領下,一路跨過東倒西歪的書架往外走。只是因為疏散廣播的緣故,譚音心里松了一口氣,下意識便也放松了警惕,在走過一個微微傾斜的書架時,可能是自己無意中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沒料到從書架上方本來就呈傾頹之勢的一摞書都像是被打翻的多米諾骨牌一樣砸了下來。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譚音的手上傳來了另一只手的體溫,然后這只有力又骨節(jié)分明修長的手用力把譚音拽出了那個危險的位置,只是譚音在這股力量面前沒保持好平衡,徑自摔向了手主人的胸口。
其實這一切的發(fā)生不過在幾秒內(nèi),然而譚音卻覺得有一個世紀那么長,這幾秒仿佛也被分割成了更小的時間計量單位,在譚音眼里勾勒出了一個慢鏡頭。
真要命,她摔進了楚杭的懷里。
楚杭的一只手還握著譚音的,另一只手幾乎是下意識順勢把人摟了過去。
譚音心里不住地告誡自己,換誰在這種場景下,楚杭都會這么做,然而自己一顆心,卻是全然控制不住地狂跳,她自己佯裝著鎮(zhèn)定,避嫌似的在危險過后就離開了楚杭的懷抱放開了楚杭的手,然后道謝過后徑自朝前走去,只是沒想到,譚音才走了沒兩步,楚杭就跟了上來,隨之而來的,是他溫熱又有力的手。
他走到譚音身邊,不容分手地牽住了譚音的手。
“牽著吧,你這么遲鈍,待會又被書砸了怎么辦?我還得花時間救你。麻煩?!?br/>
楚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高冷,然后握住譚音的手,卻是比最初的溫熱更熱的滾燙。
譚音在震驚之下幾乎忘記了一切反應,就這么任由楚杭牽著。
其實剛才譚音和楚杭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所有的書架,此刻已經(jīng)離分館門口非常近,兩邊非??諘纾^頂也沒有燈等可能造成墜物的東西,可以說根本沒有任何造成危險的事物,然而楚杭大概還沉浸在地震的應激-情緒里,竟然就這么牢牢握著譚音的手,把她一路牽著出了分館大門,然后一路走下了樓梯,直到最終和其余正在疏散的學生一起出了圖書館的大門,把譚音帶到了圖書館外那片完全沒有建筑物的空地上,楚杭才松了口氣般松開了譚音。
譚音一路完全沒心思擔憂會不會在疏散過程中再發(fā)生震動,她只緊張而忐忑地感受著自己手上的溫度,既擔心楚杭一直就這么握著忘了放下,又擔心他很快就想起這回事馬上放下……
只是自己畢竟不是楚杭的女友,作為同學,幫助同樣被困的自己從圖書館轉(zhuǎn)移到空曠安全的平地,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不能再奢求什么了,何況圖書館里仍有很多人被困著。
楚杭看了譚音一眼,低聲道:“好好在這待著,我馬上回來?!?br/>
他說完,又看了譚音一眼,這才抿著唇轉(zhuǎn)身朝圖書館跑去,譚音知道自己應該控制,然而一雙眼睛卻像是長在了楚杭的背后,她就這么盯著他跑向了仍舊一片混亂的圖書館,然后焦急地不斷看著那門口,直到楚杭架著一個腿部受傷的男生出來。
越來越多被疏散的人群集中了過來,廣場上人越來越多,譚音生怕楚杭找不到自己,幾乎是看到楚杭身影的一瞬間就忍不住趕緊朝他揮舞起手來――
“楚杭!這邊這邊!”
譚音的聲音很大,足夠楚杭聽見了,只是楚杭根本沒有理睬譚音,而是放下那男生,就重新轉(zhuǎn)身回頭進了圖書館……
譚音的心里既失落心酸又高興欣慰,開心的是楚杭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余震結(jié)束逃出了圖書館到了安全的平地,還能繼續(xù)不斷涉險進去救人;難過的是自己和他所有救的其余人都沒有任何區(qū)別,甚至楚杭會為了救別人,對自己視而不見……
危急時刻,這完全可以理解,只是再次如此強烈地意識到楚杭一點也不喜歡自己,還是有些傷心。
不過好在很快,譚音就顧不上傷心了,周銘給她打來了電話:“譚音?我記得你說你去圖書館了?剛才地震了,你安全了嗎?出圖書館沒有?”
譚音趕緊和周銘報了平安,她這才知道,剛才那波可怕的晃動,原來是因為隔壁省會發(fā)生了一場毫無預警的地震,而a市也不幸被波及,震感也相當強烈,不過好在并非震中,而且學校里最高的樓也不過就是七層的圖書館了,但圖書館抗震顯然做的還不錯,沒有任何建筑物倒塌的事故發(fā)生,除了因為書架桌椅倒塌造成了個別學生受傷,整體并沒有什么大的傷忙事故。
“我剛在自習室自習,不過就是一樓的自習室,所以很快就出來了,現(xiàn)在你在哪兒?在圖書館前面的空地上?行,我馬上過來找你?!?br/>
“別別別?!弊T音出聲阻止道,“現(xiàn)在圖書館這里全是人,你來了估計也找不到我,我們索性出去吃頓好的壓壓驚吧,直接約在餐廳見吧。我想吃西餐了。”
“好,那就去最貴的瑞麗牛排吧,我們直接那里見?!?br/>
瑞麗牛排離圖書館并不遠,譚音掛了電話沒多久,就準備離開,只是她剛剛轉(zhuǎn)身,就被人從身后抓住了手臂。
楚杭正黑著臉看向她:“不是叫你好好待著等我?你要去哪?這么迫不及待就去找周銘?”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說的自己和拋棄老公去找奸夫的壞女人似的……
“我看你忙著救人,也不打擾你了,正好周銘找我吃飯?!?br/>
“把你從圖書館里帶出來的人又不是他,你找他吃什么飯?!?br/>
出乎譚音的意料,楚杭不僅沒有放手,抓著自己袖口的力氣還加大了一點,生怕自己跑了似的,語氣也是陰陽怪氣的,提及周銘兩個字那意味里的嘲諷簡直快要沖破天際,雖然沒開口,但他眼神里那種譴責和鄙夷仿佛已經(jīng)化為了實質(zhì)。
譚音想了想,趕緊道謝:“謝謝你把我?guī)С鰜?!楚杭,你真是個好人!”
楚杭頓了頓,繼而才咬牙切齒道:“你就和我說一聲謝謝?然后轉(zhuǎn)身就去和周銘吃飯?”
“那要不你一起來?”
結(jié)果自己這樣的邀請,又觸了楚杭的逆鱗:“哦,你們一對小情侶吃飯,我插在里面當電燈泡?你們還老是喂飯吃來吃去這么肉麻的,讓我看著?”
“要不下次單獨請你吃?”
可惜楚杭還是不樂意:“你覺得我很空?隨時都有時間填你的空?”
“……”譚音沒轍了,今天的楚杭看起來心情不好,“那算了,我先走了,下次你有空你叫我,我隨時請你吃這行了嗎?”
譚音說完,就準備朝校門口走去,剛才的心動讓她完全措手不及,生怕再和楚杭待下去自己又要在危險的邊緣大鵬展翅對他死灰復燃。
也正是這時,譚音一抬頭,恰好就見到了校門口正往圖書館前平地走的周銘,雖然叫他別來找自己,但周銘顯然不放心,還是找來了,譚音幾乎是立刻就舉起手朝周銘揮了揮,只可惜他沒看見,譚音也顧不上此刻難以取悅的楚杭了,和他說了聲再見,掙脫了楚杭的手,就落荒而逃般準備朝周銘跑去。
這一次楚杭沒有阻攔,譚音回頭看了他一眼,才發(fā)現(xiàn)他只是靜靜地表情莫測而難看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己,不管了,譚音想,等之后再好好感謝楚杭算了,如今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又不喜歡自己,自己還是應該盡可能保持距離,免得又栽了。
只是譚音沒跑多久,突然胳膊又一次被人拉住了,她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又是楚杭,臉色完全黑掉的楚杭。他的表情難看到都有些可怕了。
這一次楚杭不再優(yōu)雅也毫無紳士做派,只是一言不發(fā)地把譚音拉了過來,然后朝著完全和周銘所在方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楚杭,你……”
譚音的話還沒說完,楚杭冷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不許去見周銘?!????
這霸道的態(tài)度理所當然的語氣,譚音倒也有些生氣了:“憑什么?”
楚杭一路把譚音帶離了圖書館前的平地,拉著就到了不遠處沒什么人的林蔭小道,他停下步,看向譚音:“我覺得周銘不喜歡你?!?br/>
譚音對楚杭的自說自話也有些生氣了:“他不喜歡我,那和你也沒關系啊,我愿意就行了。”
楚杭抿了抿唇,低下了頭:“他不喜歡你,你和他在一起,會受傷的。我就是提醒你這一點。”
面前的楚杭仍舊英俊挺拔氣質(zhì)不凡,然而譚音看著,心里卻是沒來由的一肚子氣,她的心里糅雜著酸澀和不安,這種情緒自楚杭和anna在一起后就不斷膨脹,如今終于在楚杭的這番話里爭先恐后地找到了爆炸的出口。
“不勞你提醒,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楚杭,但感情會受傷這種事,我比誰都清楚,就像當初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一樣,我知道會受傷,但是喜歡這種事控制不住,人犯起賤來就是很難理解!”
“我知道你這樣講是為我好,但以后麻煩你不要再管我了,我過得怎么樣和你都沒關系,收起你那種隨時隨地的好心和紳士妥帖吧,既然不喜歡我,就不要對我那么好!你都有女朋友了,我理解你因為談戀愛了可能變得敏感和溫和了一點,所以才會對我的感情生活這么關心,也或者是出于對我的可憐,但求求你不喜歡我就離我遠一點!anna要是知道你在國內(nèi)變身這種中央空調(diào),沒準是要和你分手的!你再在我面前晃蕩,我難保不繼續(xù)糾纏你!離我遠點!”
一連串的話,譚音幾乎是態(tài)度幾近暴躁地喊完就后悔了,她不應該這樣失態(tài),她應該控制好自己,應該佯裝云淡風輕,裝作若無其事,一切都歲月靜好,楚杭走楚杭的陽光道,自己過自己的獨木橋。
然而她做不到。
自己喜歡了楚杭那么久,默默地關注了他那么久,她鼓起了勇氣準備第二次嘗試,然而楚杭卻喜歡別人了,而他明明已經(jīng)屬于了別人,卻還是強勢又讓人難以忽視地繼續(xù)在自己的生活里刷著存在感,讓自己每每剛決定好徹底戒斷楚杭,卻又被他帶偏……
太過分了,怎么能這么過分。
大概是壓抑久了,譚音這一爆發(fā)起來,就覺得自己情緒完全沒法控制了,她心里難過的要死,委屈的要死,等自己意識過來,眼淚已經(jīng)流了出來。
只是預想里會為自己這副模樣變得十分避之不及的楚杭,卻完全不像譚音所想的那樣,他幾乎是有些緊張到手足無措,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也沒找到紙巾,然后徑自用手去為譚音抹掉眼淚。
“別哭了,譚音,別哭了?!?br/>
楚杭的聲音充滿了慌亂,他的動作稱得上笨拙和不得其法,然而姿態(tài)確實小心翼翼的溫柔,只是他越是這樣,譚音就越是想哭,這種時候沒風度地走開不就好了嗎?沒品點,自己才好翻篇??!
然后楚杭顯然一點走開的意思都沒有,他手忙腳亂地想要為譚音止住眼淚,連聲音也變得低沉而予取予求:“譚音,你別哭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應你。”
譚音一邊抽泣一邊還倔強地回嘴:“算了吧,你別騙人了,憑什么你會我要什么都答應???”
“因為我喜歡你?!?br/>
譚音心里本來還有一肚子怨氣,然后楚杭低沉的一句話,就把她的思路徹底打亂了。
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
楚杭這一次卻抬起頭,表情坦蕩而認真了起來,他看向譚音含淚的眼睛,顯然想要裝作完全自然完全云淡風輕,只是聲音里的緊張和無可奈何還是出賣了他――
“譚音,你想要什么我都答應你,因為我喜歡你?!?br/>
“所以你別哭了?!?br/>
“我沒和anna在一起,我只喜歡你。”
譚音呆呆的,像是被彗星砸中了一樣,在這完全猶如做夢一般的事情進展面前,面對楚杭的告白,此刻她的心下除了震驚和不可思議就是如在云端的不切實際感。
總覺得是假的,總覺得自己是在剛才的地震余波里被什么東西砸壞腦子了,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她幾乎是瞪一般用力地盯向楚杭,似乎只要自己足夠用力認真地看,就能看出眼前這個楚杭到底是真人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想象。
“你和anna分手了嗎?”
只是自己都這么用力地瞪了,眼前的楚杭也并沒有消失,他看了譚音一眼,有些無奈:“沒有。”
沒有?!譚音當即胸中燃起了一股怒火,楚杭這是什么意思,和anna都沒分手就來和自己撩騷?!難道仗著自己以前喜歡過他,就想著坐享齊人之福,國外一個正牌白月光,國內(nèi)再搞一個自己這樣噓寒問暖的備胎嗎!這絕對不行!譚音死死盯著楚杭,發(fā)誓不論楚杭接下來說什么,自己都不會原諒他!
“我從來沒和anna在一起過,怎么分手?”
恩?
“我沒有喜歡過anna,只是同學和朋友的關系,不知道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和她在一起?”楚杭的語氣里也有些不解,然后他抬頭,看向譚音,“我和她才見了幾次面?就戀愛了?那再見幾次,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應該結(jié)婚了?然后再幾次,就直接該生孩子了?”
譚音飛快道:“我看到你給她送情書了,段影菲也看到了,你別想騙我……”
“那是張晨給她的情書,約去美術(shù)館那次,你沒去,我擔心你出事,沒有陪anna看美術(shù)館,我回去找你了,讓張晨幫忙帶著anna在市里轉(zhuǎn)了一圈,結(jié)果張晨對她一見鐘情,但是又不敢自己送情書,一定要我轉(zhuǎn)交?!背伎戳俗T音一眼,補充道,“anna回國后,張晨一直和她保持聯(lián)系,在追anna,現(xiàn)在anna答應和張晨試試,張晨這個暑假就要飛美國去見自己準女友了。”
“譚音,我不喜歡anna,我只喜歡你?!背级紫律恚屪约旱囊暰€和譚音齊平,就這么盯著譚音一字一頓道,“我喜歡你,你不要和周銘在一起?!?br/>
“我會比周銘好,不論天氣多么差,我都愿意幫你先去圖書館還書;不論你的腳是真的扭傷還是你無理取鬧,我都會把你放在第一位背你下山;不論你在哪里遇到危險,我都會第一時間出現(xiàn)在你身邊?!?br/>
“我不會舍得讓你還這么辛苦地去送外賣;我也不會和你吵架;我更不會舍得讓你像現(xiàn)在這樣哭。”楚杭一邊說,一邊又用手抹了抹譚音臉上的眼淚,“他會法律,我也輔修了;他帶你去吃西餐,我也可以;但我可以的很多事,他做不到?!?br/>
楚杭幾乎像是推銷自己一般努力盤點著自己的優(yōu)勢和長處:“我能輔導你建筑力學建筑結(jié)構(gòu),他不能;我能幫你熬夜一起做設計做模型,他不能;我能帶你去刷各種建筑還附帶講解,他不能;我有渠道能弄到很多建筑大師設計作品展覽的門票,他不能……”
他看著譚音,語氣幾乎是勸誘的:“所以和他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