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jìn)入到王宮,王就屏退了眾人,只有阿卡阿卡跟著他。他說:“阿卡阿卡,請跟我來?!?br/>
阿卡阿卡雖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也猜不到克林戈王的獎賞會是什么。可是,他卻看到王的臉上鄭重的神情。事已至此,他也樂得聽從了。
曲曲彎彎的走廊,好像走了很久,克林戈王停在一道大門前。門的兩旁,都點著火把,走廊的盡頭一片光明。
他望著阿卡阿卡年輕的臉龐和清澈的眼睛,輕輕地問著:“你能猜到,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阿卡阿卡站在門前,借著火把的光亮,他能清楚地看到,讓埃索達(dá)的王說話的聲音都變得低沉的那道門,虛掩著。
可是,克林戈王的鄭重其事也明白無誤地告訴他。王帶他來的地方,也一定是非同小可的要地。要不就是有著還不為他所知的秘密,才讓王的面色凝重,腳步遲緩吧。
他好奇地?fù)u搖頭笑道:“我完全猜不到王帶我來到了哪里??晌覀兒孟裨谕醯膶m殿里,走了很長很長的路?!?br/>
克林戈王盯著他的眼睛,他的聲音莊重肅穆?!澳銓⒖吹降氖峭鯂L過去中最光輝的勇敢歷史—這里是榮耀殿堂。只有羅阿洛德一致推崇的,榮立最多戰(zhàn)功的,最善戰(zhàn)的勇士才有資格進(jìn)入。我知道你并不懷疑我的話,可你一定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榮耀殿堂沒有哨兵,也沒有上鎖呢?因為,那根本不需要!在王國最崇高的這道門前,忠誠和勇敢才是暢通無阻的憑證。阿卡阿卡,你在戰(zhàn)場上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證明了你就是這樣的勇士?!?br/>
阿卡阿卡淡然一笑。他說:“我只是跟隨在我的主人身后,殺了幾個冷血的野蠻入侵者。和我的主人以及格雷恩先生他們比起來,我所做的這些實在不值一提。我從未見過像他們那樣的人,跟隨著他們,所有的人都能變成一往直前的勇士啊?!?br/>
克林戈王不住點頭稱是。他說道:“因為祖先們的榮耀帶給我的虔誠和敬畏,只有屏住了呼吸,我才能走進(jìn)這里。如果你不是一個真正的勇士,難道我會帶著你踏入羅阿洛德永不磨滅曾誓死捍衛(wèi)的精神所鎮(zhèn)守的,至高無上的榮耀之地嗎?所以,請像我一樣懷著崇敬的心,跟我來吧。”
門輕輕被推開了??肆指晖跏殖只鸢?,依次點燃了十?dāng)?shù)支粗大的蠟燭。屋內(nèi)寒光閃閃,冷氣森森。
阿卡阿卡驚奇地看到,屋內(nèi)整整齊齊擺放著的,墻壁上密密麻麻懸掛著的,全都是長矛,刀劍,盾牌和一面面軍旗。從敞開的大門吹進(jìn)的風(fēng),讓旗幟微微飄動。
克林戈王默默走到一面旗下,仰著頭用手捧起,又覆蓋在臉上。他一動不動。
阿卡阿卡不敢打擾他。他也默默站在王的身邊。
過了一會兒,克林戈王仿佛忘記了他的身邊還站著的人,低低的聲音卻像是在追尋著久遠(yuǎn)的過去?!斑@里記載著王國無法計數(shù)的輝煌巔峰。羅阿洛德的祖先曾手持刀劍,在這面大旗的指引下,與那些試圖毀滅我們的狼族拼死戰(zhàn)斗。這面大旗見證了多少王國的犧牲和勝利啊。他們即使失敗,也會重新挺立在旗幟下繼續(xù)戰(zhàn)斗,從未放棄對勝利的渴望。和他們比起來,我是多么卑微可笑。我甚至為了自己的膽怯找到一個借口,把我的人民雙手奉送給那些在我的祖先劍下哀嚎求饒的敵人?!彼穆曇舳碱澏镀饋恚?br/>
是你們讓我懂得了,真正的勇敢來自人的內(nèi)心。你和你的主人無所畏懼地與野蠻人戰(zhàn)斗,你們的勝利極大地鼓舞了王國的人民和軍隊,也把我從恥辱的深淵拯救了出來。謝謝你們,也謝謝為了羅阿洛德而戰(zhàn)的你,阿卡阿卡。即使給予你再高的獎賞,也不能和你在戰(zhàn)場上的英勇行為相提并論。所以,盡管這里是只屬于王國的過去,我仍將在祖先的榮耀面前,賜予勇士最高的獎賞。阿卡阿卡,這間屋子里所有的一切,無論任何,你都可以隨便挑選?!?br/>
阿卡阿卡將手放在胸前,向克林戈王深施一禮。他的謙恭顯然不能讓克林戈王放棄。所以,他也樂意用滿懷感激的服從,來顯示他仍將為羅阿洛德而戰(zhàn)的決心。他在屋子里慢慢走來走去,克林戈王走在他的身邊,為他講述著屬于王國的榮耀。
他隨手從陳列著眾多武器的架上拿起一把長劍,入手沉甸甸地。長劍出鞘,雪亮的劍光在燭火下閃動著。
克林戈王點點頭說道:“那是凱斯德利爾王的佩劍。他曾做為神圣聯(lián)盟的領(lǐng)軍者,帶領(lǐng)神圣大軍橫掃入侵者。那是王國最輝煌的歷史,也已經(jīng)過去了三百年。雖然凱斯德利爾王也戰(zhàn)死沙場,可是羅阿洛德的人民都承認(rèn)—凱斯德利爾王用他的劍,在大陸書寫了王國歷史上最值得紀(jì)念和驕傲的勝利?!?br/>
阿卡阿卡也對凱斯德利爾王的偉績贊嘆不已。他又拿起一把黑黝黝的劍??肆指晖踬澰S著說道:“那是迪迪諾爾王的佩劍。他也是王城的拓建者。在他的保衛(wèi)下,羅阿洛德王國曾保持了最持久的和平。那時的王國強盛繁榮,人民幸福安康。時至今日,他仍是王國最受人愛戴的先王?!?br/>
一支在角落豎起的長矛引起了阿卡阿卡的注意。他走上前去伸手摘了下來,在手中揮舞著。他笑道:“這把長矛和我的主人用的那把有些相似。不過,它只有一個矛頭。我掂量著,分量也差不多。想來它的主人也一定是個了不起的英雄。”
克林戈王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他用手撫摸著長矛:“我的祖先蒙狄克王曾經(jīng)揮舞著這把長矛,和野蠻人浴血奮戰(zhàn)。你能想象的到嗎?先王蒙狄克竟然憑借著他的矛,殺死了魔狼族的巨力王。這是何等的神勇啊!人類單槍匹馬勝過狼族的巨力王,這樣的事情,你還在別的地方聽到過嗎?無論在那里,人們提到他的名字,沒有不贊嘆畏服的。雖然先王蒙狄克英年早逝,我也從未見過他,可是就像你說的那樣,他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br/>
阿卡阿卡為羅阿洛德在過去的歲月里,為了神圣聯(lián)盟所付出的巨大犧牲和鑄就的非凡偉業(yè)肅然起敬?!傲_阿洛德的歷代先王,英雄輩出,前赴后繼。正是有了他們,野蠻人的貪婪欲望在王城的城墻下從未得逞過。這次也一樣不會?!?br/>
“很幸運王國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所以,我也將有勇氣和機(jī)會,在王城和野蠻人交鋒。我們的先王會保佑我們?!?br/>
他們走到一面盾牌下,阿卡阿卡不禁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面巨大的銅盾,以至于無法牢固地掛在墻上,只能屈身于昏暗的墻角。
盾的中央雕刻著一只猙獰的獸頭,四顆刀刃般鋒利的獠牙突出唇外,爆起的雙眼目光殘忍兇暴。獸頭活靈活現(xiàn),一朵詭異鮮艷的花朵含在獸口,凸顯在盾牌上,分外可怖。銅盾的四周環(huán)繞著交錯的藤蔓,像流水一樣的回紋纏繞著盾牌,發(fā)出黃燦燦的光芒。
他回頭望著克林戈王。王笑道:“那是羅阿洛德的雅拉爾王從狼王的手中奪取過來的。在那場戰(zhàn)役中,他的長劍擊碎了狼王的頭盔。狼族的圣物和他們野心勃勃的首領(lǐng)的一只眼睛,都留在了戰(zhàn)場上。它從此成了雅拉爾王的戰(zhàn)利品。雖然也已是幾近二百年前的往事了,可狼族從未忘記過它。
他們?yōu)榱藦耐醭菉Z回這面盾,甚至不惜發(fā)動了一次又一次戰(zhàn)爭。為此,他們在過去的二百年間,曾拋下過無數(shù)的尸體??墒?,先王雅拉爾讓他的護(hù)衛(wèi)們抬著這面盾牌,就站在他的身后一起沖鋒陷陣。他用勝利狠狠羞辱了那些眼睜睜看到了這面盾,似乎觸手可及,可任他們的兇殘狡詐,卻再也無法觸碰擁有它。啊,偉大的雅拉爾王啊。
雅拉爾王帶著這面盾,沉重打擊了狼族的囂張氣焰,讓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陷入了恐慌和沉寂。只是,這面盾是如此巨大沉重,以至于一個人要想拿起來也是如此吃力。所以,自那之后,它一直被放在這里,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王城都幾乎已經(jīng)忘記了,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一面盾?!?br/>
阿卡阿卡聽了,頻頻點頭。他笑道:“王曾說過,只要我喜歡,這間屋子里的一切,都可以任我挑選。”
克林戈王驚異地?fù)P起了眉毛?!笆堑?,我是那樣說過。而且,我也沒有改變主意。只是……”
他看著阿卡阿卡瘦弱的身軀,阿卡阿卡能猜到王沒有說出的話。他笑了:“是的,我很喜歡這面盾牌。在戰(zhàn)場上,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護(hù)我的主人,這面盾正合我的心意。它甚至能擋住我們兩個人。如果我能拿得起來,那最好不過了。”
他臉上還帶著微笑,那面盾已經(jīng)在他手里。他高高舉起左手,克林戈王驚喜萬分。
他舉起雙手,大聲說道:“真是令人大開眼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這樣輕松地使用它。就像是為了等你而來,它才會忍耐在沉寂角落里的歲月。也好,你選了它,再好不過了。請你帶著它,讓那些野蠻人看看,我們有什么樣的勇士。”
阿卡阿卡滿心歡喜地向克林戈王表達(dá)了謝意。一路上,他都蹦蹦跳跳裂開嘴在笑??吹剿娜?,再看到他身上這面盾牌,都驚訝地大喊起來。
誰也不會想到,那個瘦瘦小小的阿卡阿卡,會帶著一面如此巨大的盾牌。甚至,遮住了他的全身。
即使見多識廣的格雷恩看到那面盾,也有點吃驚。他用手掂著盾,看了一眼同樣驚訝的特林維爾,說道:“親愛的老朋友,你無疑也是能拿得起來的??墒悄菢右粊?,只怕你的長矛就會變得無用武之地了。”
特林維爾早樂得合不攏嘴,他笑道:“是的。不過,阿卡個家伙,真是又讓我大吃一驚。依我看,這面盾比他還要重得多呢。”
士兵們都圍在盾牌周圍,用手摸著,訝異而崇敬地看著阿卡阿卡。阿卡阿卡只是憨笑著埋頭擦拭著那面銅盾,讓它在陽光下,更加閃閃發(fā)亮。
德帕拉將軍對格雷恩說道:“時間不多了。雖然敵人還沒有發(fā)起攻擊—肯定是你們的突然襲擊打亂了他們的陣腳。等他們緩過神來,一定會像瘋了一樣殺過來。不管是哪種情況,這樣也給我們多留了一些時間來加固工事,做好準(zhǔn)備。現(xiàn)在,我必須出城了。王城,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br/>
格雷恩叮嚀著:“將軍請務(wù)必千萬小心。因為你在小山上,會給敵人的后隊造成很大的威脅。而且他們也一定不能容忍我們還敢于放棄城墻的保護(hù),在野外迎擊他們。他們一定會瘋狂地攻擊你們。那時,你們甚至得不得王城的任何支援,一切都要靠你們自己。將軍,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
德帕拉將軍笑道:“我是一個老兵了。雖然,已經(jīng)很久沒有打過仗,可是,我不會輕易饒恕那些膽敢入侵王國的野蠻人。請盡管放心吧,格雷恩先生。”
德帕拉將軍召集他的五百名志愿者,其中包括五十名弓箭手。這樣,王城本來就不多的遠(yuǎn)程攻擊更加薄弱。他一開始擔(dān)心城區(qū)的防御,堅持不肯帶更多弓箭手??墒?,格雷恩和他一樣固執(zhí)。既然無法說服格雷恩,德帕拉將軍也只好作罷。
城中的軍民都知道德帕拉將軍將要帶兵出城,都趕來為他送行。他笑著大聲對他的士兵和送行的人們說道:“那么痛快的一戰(zhàn),竟然是朋友們幫我們打的。怎么想來都不是我們的待客之道。現(xiàn)在,讓我們遠(yuǎn)來的朋友們看看,羅阿洛德王國的大好男兒,是怎么奮勇殺敵的?!?br/>
士兵們都舉起手中的長矛大喊:“奮勇殺敵,決不后退?!?br/>
突然,有三匹馬沖到隊伍前面,原來是王國的三位王子。他們因為驅(qū)馬疾馳,馬匹都呼呼喘著粗氣。
德帕拉將軍撥轉(zhuǎn)馬頭,他問道:“是王上要你們給我?guī)砜谛艈??還是你們也是來送我們出城的呢?”
“是的,王有口信給德帕拉將軍?!笔纺豳e王子說道。他們都下馬,走到將軍馬前,“克林戈王要你從我們兄弟三人中挑選一位,跟隨你一起出城迎敵??墒牵覀兌枷牒蛯④娨黄鹪诔峭獯驌魯橙?。所以,我們都來了。”
最小的王子,只有十四歲??墒撬退膬晌桓绺缫粯?,不肯躲在王城堅固的城墻后面,也要參加真正的戰(zhàn)斗。
克林戈為王子們的勇氣感到欣慰。他一個個的擁抱著他的兒子,久久地舍不得松開他的手。
“你們都長大了。看到你們的勇敢,我就知道,我們永遠(yuǎn)都不會在殘暴和屈辱面前低頭,野蠻人永遠(yuǎn)都不能征服我們。祖先驕傲的血,也流淌在你們的身上。去吧,你們都知道該怎么做?!笨肆指晖跹酆瑹釡I,卻難以決斷。
內(nèi)庭大臣走上前來低低地說道:“王子們?yōu)閲鴪笮У闹練饪杉巍V皇撬麄兊哪挲g還太小,不如就讓他們在城里搬運弓箭武器,也一樣是在保衛(wèi)王城啊?!?br/>
克林戈王大聲說道:“我已經(jīng)錯了一次,難道還要再錯第二次嗎!他們是羅阿洛德的王子,保衛(wèi)自己的國家,也是他們份內(nèi)之事。我絕不會因為他們是王的兒子,就會剝奪他們殺敵衛(wèi)國的熱忱?!彼哪樕蠠釡I橫流,“去吧,我的兒子。和我們的士兵和人民一起去戰(zhàn)斗吧?!?br/>
王子們也都流著淚跪在地上,向他們的王,他們的父親,告別。
史尼賓王子攔在德帕拉將軍馬前,挽著馬的韁繩,笑著說道:“羅阿洛德的王對我們說,身為羅阿洛德的王子,應(yīng)該和軍隊人民在一起。無論勝利還是犧牲,那是屬于所有的羅阿洛德人的?!?br/>
德帕拉將軍的眼睛也滾燙起來。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看著圍在道路兩邊送行的人們。他們都知道,城外就有野蠻人七萬的殘暴大軍,對于人單勢孤的王城來說,只有斗志是他們最有力的武器。他們有著足夠的信心和勇氣。
可是,盡管這樣,也不知道王城能堅守到什么時候?,F(xiàn)在出城就意味著生機(jī)渺茫。甚至已經(jīng)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敵人。
他們本來已經(jīng)感受到了生離死別的悲壯,可他們還是強忍著眼淚,笑著送他們出城。當(dāng)他們看到三位年輕的王子,為了鼓舞人民的士氣和斗志,爭相把自己置于險地而義無反顧。他們的眼淚都無法再抑制,哭聲響成了一片。
德帕拉將軍眼含熱淚說道:“殺敵不分尊卑,戰(zhàn)場也不分前后。留在王城,一樣是在戰(zhàn)斗。”
史尼賓王子卻笑道:“一個自告奮勇出城抗敵的將軍,是不能勸說得了我們回頭的。如果將軍不能在我們中間挑選一個跟隨你。那么我想告訴你,我們都會去。”
士兵們早已泣不成聲。最終,史尼賓王子如愿被選中。他擁抱著淚眼模糊的兩個弟弟,笑著對他們說道:“不要哭。要把眼淚變成勇氣,讓野蠻人身上沾滿它們自己的鮮血,讓它們?nèi)ヮ澏栋伞!?br/>
城門大開,五百人火速占領(lǐng)了南門外的小山崗。他們堆起巨石阻塞了登上小山的路,加固了臨時工事。他們站在箭垛口,向城里關(guān)注著他們的人們揮手。
格雷恩一直注視著他們。他說道:“好了。我們只管做好自己份內(nèi)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