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鴻劍派中,掌門懷瑾還在擦拭著他的劍,似乎在整個飛鴻之中,只有他最像劍客。
劍客,劍上一定不能有血,不是因為他的劍有多快,而是要擦的夠勤。
懷瑾擦著劍,對下方的一位老者說道:“仔細算算,云臺仙斗沒幾天了?!?br/>
老者點點頭,笑道:“按照以往,現(xiàn)在便該動身了?!?br/>
“這次慢點好了,大人物都要最后登場的。”懷瑾說了句玩笑,逗得老者抿嘴直樂。
老者頓了頓,眉頭一皺,問道:“掌門,今次要和李落凡比劍?”
懷瑾點點頭,說道:“要比,偽仙人這雅號著實是好聽,我也想弄來試試?!?br/>
二人談話在夜間,因為飛鴻沒有云宮離天那般近,故而月小星稀,有些暗淡。
正是這份暗淡,又或者是別的,難免令老者感到有些恐懼。
老者說:“掌門,這一次的約斗在云宮,是否會對咱們有什么不利?”
懷瑾搖手一笑,說道:“沒什么不利的,這一次是我故意的,就是要在云臺仙斗上比劍?!?br/>
老者長長的嘶了一聲,略微緩和后,說道:“掌門,我覺得今次您有些孟浪了,雖說在各大仙門前勝出會很……很好看,可萬一……”
懷瑾怪笑道:“我的辰風師兄,你不會真以為我是想出風頭吧?你也不會真以為今次找你來,只是為了說這事吧?”
老者名叫辰風,恰巧這名字與飛鴻劍派的大長老名字相同。
辰風,也是二百多年前的風云人物,年少時曾與大墨雪山的易百年有過一場比試。
二人相斗三天三夜而難分勝負,最終以平局收場,并約定次年再戰(zhàn)。
只可惜次年之后,飛鴻出了動蕩,掌門身亡,群龍無首,無奈由辰風暫代掌門,直到后面懷瑾崛起,一舉突破到了玄境大成,這才將掌門之位傳給懷瑾。
若仔細算來,辰風還算是“太上皇”,可見其在飛鴻之中的地位。
辰風聽他一說,不禁遲疑了一下,又問道:“莫非其中還有隱情?”
懷瑾笑道:“自然,今夜我只找你來,也是此事只能與你說。”
辰風登時身子一正,忙說道:“掌門請講。”
“辰風師兄,少卿回來時,曾稟報過一件事,說云宮得了一只仙人斷掌,你可聽聞過?”
辰風點點頭,說道:“確有此事,我與江湖上的一些朋友有過書信,他們倒是提到過今次的棲鳳樓開寶。不過那仙人斷掌并無什么用處,倒是天機迷城得了神仙果,這倒是件大事?!?br/>
懷瑾仰頭狂笑幾聲,又說道:“鼠目寸光之輩!”
辰風聽聞此話,臉上頓時青白不定,懷瑾哪里都好,唯獨一個狂字叫人頭疼,怎么說也是自己的朋友,他們鼠目寸光,那自己呢?
“辰風師兄,可還記得我派史志上,曾記載過一個叫周八君的老祖?”
“你是說,第七代中的劍堂長老,龍臂神劍周八君?”
懷瑾哼笑道:“不錯,正是那位,史志上所記載,周臂飼蛟,得以九式劍刺目,分蛟爪合其身,笑曰,不虧,后伏惡蛟于錢塘?!?br/>
辰風點點頭,忙道:“確實有這么一段,年少時,師尊還令我等謹記這位屠龍老祖,為了江邊百姓勇除惡蛟!”
懷瑾的手邊便是一本厚厚的黃書,當然,是舊的發(fā)黃。
他將書翻了翻,忽的一停手,笑道:“這史志上只是記載,周八君在此之后,不僅做了劍堂長老,還險些入了成仙榜,其事跡真是數(shù)不勝數(shù)。”
辰風詫異道:“那又如何?”
“如何?”懷瑾將史志朝他一遞,冷笑道:“我且問你,周八君屠龍之前,記載可多?”
辰風隨意翻了翻,搖搖頭道:“確實不多,最大的事,也就是在門內的比試中,奪了第九位?!?br/>
“然也?!睉谚湫B連,似乎是在嘲笑辰風,實則是對自己的聰慧而得意。
他道:“第九的周八君若是都能險些入成仙榜,那前面幾位豈不是該飛升做仙人了?”
“掌門的意思是?”辰風畢竟是當過掌門的,他心中瞬時想到了一點,可他卻不敢輕易的說出口。
“辰風師兄,你想的沒錯。”懷瑾似乎有些累了,換了個姿勢,依靠著寶座的扶手上,他笑道:“一切的改變,都在他屠龍之后!又或者說,是他將龍爪融合進了自己身上之后!”
懷瑾眸子一亮,又繼續(xù)說道:“你當我為何要以器宗為重?”
懷瑾自寶座上站了起來,背起雙手,頓時睥睨天下之氣涌現(xiàn),只見他冷笑道:“以我派器宗之強大,定然能助我融合那只仙人斷掌,如此一來,我便有信心能沖進太境,甚至未來沖上虛境,沖上凌霄!等到那時,我飛鴻劍派穩(wěn)居當世第一,什么云上神宮,叫他也嘗嘗天下第二的滋味吧!”
辰風被他說的虎軀一震,趕忙站起身來,抱拳道:“掌門!還請吩咐!”
“云臺仙斗,瑯嬛閣中!”
一個時辰之后的大慈悲寺,月光一半留在了云宮,另一半稍顯暗淡的照在佛身上。
掌門不空捻動著佛珠,心緒卻有一絲亂。
青年和尚看了一眼亂動的燭火,他笑道:“掌門,心亂了?!?br/>
不空緩緩的睜開眼皮,看著面前的青年和尚,他笑道:“是啊,剛剛接到飛鴿傳書,神仙果出世了?!?br/>
青年和尚聽聞“神仙果”三個字后,依然泰然自若,只是笑了笑,說道:“聽說了,二十億,抵上咱們全寺三年賺的了?!?br/>
不空笑道:“當和尚窮嘛,如心啊,這神仙果你可想要?”
青年和尚正是那位不滿而立的天驕,那位成仙榜第六位的絕世高手,那位十歲擋下了邪神陸魘五成功力的神奇和尚,如心。
如心笑了,笑瞇了眼,他道:“掌門,一切皆為命運,若你還執(zhí)著于此,恐怕很難成佛啊?!?br/>
不空翻了翻眼皮,不滿道:“我為了誰?”
如心聰慧,脫口答道:“為了大慈悲寺?!?br/>
不空點點頭,笑道:“不錯?!?br/>
不空自地上站了起來,一邊捻動佛珠,一邊說道:“修佛也好,修道也好,不過都是一場買賣,猶如凡人,天下熙熙,皆為利往罷了?!?br/>
如心輕聲道了句“阿彌陀佛”,跟著笑道:“掌門看的通透,這是大智慧?!?br/>
不空笑道:“算不上,不過是世人為了臉面而不愿意承認,拿我們佛家來說,無論是為了長生還是極樂,都是一場買賣,若越修佛越痛苦,誰又會甘愿修佛。”
“實話?!比缧狞c點頭。
不空長長的一嘆,說道:“你乃當世的第一天驕,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若能得到神仙果而修成仙術,怕是會直接力壓李落凡,成為那天下第一人?!?br/>
“然后呢?”如心問道。
“然后?然后我也不知,只知道應該為了你去爭取神仙果,這天底下也只有你配!”
如心搖頭一笑,也不說什么,不知是認同還是不認同。
不空頓了頓,突然雙手合十,此時他走到了如心的身后,背對著他說道:“如心。”
“嗯?”
“我一定會拿下李晚桃的人頭?!?br/>
一個時辰之后的南潮觀音,月色已經(jīng)退去,因為臨海,故而她們是第一個見到太陽的人。
美艷女子光著一對腳丫,她跨過了柵欄坐在上面,蕩著腳,看著初生的紅點。
中年女人站在她的身后,問道:“好看?”
美艷女子答:“好看,看不夠?!?br/>
中年女人笑道:“它好看還是他好看?”
美艷女子身子一僵,稍縱答道:“他好看?!?br/>
中年女人能夠分辨的出她說的是哪個“他”,因為語氣中,有一半是暖一半是涼。
中年女人說道:“云臺仙斗,你去嗎?”
“還是不去了吧,籬落才回來不久,還要看著她的功課,聽她說,同輩弟子里出了好多厲害的人物?!?br/>
中年女人輕輕的一嘆,這一嘆,滿是情,這與她的名字截然相反,絕情。
絕情說:“如今,女子修煉的越來越少,我派雖說尚能列入五門,可后面追的也緊。”
“是啊,男子修行為了名利,女子嘛,多半是活不下去了。”
“絕心?!?br/>
“嗯?”
絕情嘴角動了動,說道:“與云宮聯(lián)姻,對于我南潮觀音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何況那位是當今的天下第一,他又傾慕于你,你又何必呢……”
絕心是美艷女子的名字,名字倒沒起錯,也確實很有決心。
這不知是她聽了多少遍的話,惹的她微微一笑,說道:“掌門師姐,你又來了?!?br/>
“唉!”絕情自己也知道說了無數(shù)遍,可她還是要再說一次。
絕情躍到她的對面,遮擋住了那一點一點變大的太陽,說道:“不管怎樣,嫁不嫁是你的事,做師姐的只有支持沒有別的,但云臺仙斗你要去,不能撕破臉面。”
絕心甜甜的一笑,狠狠的抱住了絕情的腰,兩個人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她問道:“然后呢?”
絕情摸了摸師妹的頭,她叫絕情,可她最多情。
此地是南潮觀音的聽濤觀音閣,還記得二人小的時候,經(jīng)常會偷偷跑到這里,一玩便是一天。有一次師父發(fā)現(xiàn)了二人偷懶躲在此處,便來搜尋她倆,哪知嚇的絕心腳下一滑,險些掉落到崖下。
幸虧師姐絕情將她拉住,這才沒釀成大禍。自此以后,絕心都記下了這份恩情。
“然后?師姐也不知道了,人們常說女人難,可誰知,做天下第一女人會更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