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到忠誠,望云當(dāng)之無愧!
那四十七代妖靈,三千年歲月,在絕望中無盡的堅守……
忠誠,就是望云的本姓、本能,以及一切信念之源!
想到這里,商少晫才恍然大悟。
為什么要用望云龍君的香火,來作為殤武王新軍的前鋒?
因為,忠誠!
信徒的心念,根本無法瞞過神靈。他虔誠與否,他是否按照神的指引行事,都會一絲不差的落在神靈眼中。
由代表“忠誠”的望云龍君篩選軍人,絕無背叛可能!
商少晫更敏銳想到:既然望云龍君代表著忠誠,而不是財富、醫(yī)療、高官厚祿之類的信念,其香火信仰的傳播手段,自然也該有所不同。只是簡單地展現(xiàn)神跡,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忽悠信眾臣服,絕不可能獲得堅定而虔誠的信仰。
實際上,用神跡俘獲的信徒,只是出于敬畏與貪婪磕頭作揖罷了,根本不可能了解神的信念。從這個角度來說,玉皇觀的神棍,遠遠談不上專業(yè)。
眾人說話間,在李家大院展現(xiàn)神跡的夏侯陌,已經(jīng)功成圓滿,帶著大批三步一叩首的“信徒”,浩浩蕩蕩的出了李家大門,刻意要在遲云觀門前走一遭。
夏侯陌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得意。
枉費云宗在山嵐古澤盤踞千年,這臨澤鎮(zhèn)上,百姓竟然全無信仰!他不過略施手段,就被百姓奉若神明。挾此大勢,帶著諸多百姓前往遲云觀,定會讓龜縮在里面的殤武王后裔,嚇得坐立不安吧!
那幾個殤武王后裔土鱉,怎能應(yīng)對我玉皇觀輝煌神權(quán)?
只怕,他們連《天庭顯圣符》的大場面都沒見過。
夏侯陌身為玉皇觀主裘狄的親傳弟子,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別說殤武王的破落后裔,就是正當(dāng)紅的列國王公貴胄,也要對他恭恭敬敬。他五岳將兵夏侯陌,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注定高高在上!
帶著種種自信,頂著《天庭顯圣符》的華光,乘坐華貴的沉香輦,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夏侯陌一路來到遲云觀門前,提氣朗聲開口道:
“山人夏侯陌,久聞遲云觀大名,今曰特來拜會,還望觀主不吝賜見!”
什么叫打臉?他這句話就叫赤裸裸的打臉!
他明知道遲云觀主余清越死了,卻偏偏要觀主賜見,是何居心?
一者,他不把遲云觀和余清越放在眼里;二者,他既然是拜會觀主的,當(dāng)然自認身份與觀主相當(dāng)。而觀中的殤武王后裔,都是余清越的晚輩,天然就矮了他一頭。
這一句話,便可證明夏侯陌雖然高傲,卻非無智莽夫。
眼下的遲云觀,看似空空蕩蕩,沒有高人坐鎮(zhèn),只有一個風(fēng)火鍛大當(dāng)家是換血期。可是兩個時辰之前,天鋒觀的追兵失利,被殤武王的風(fēng)雷【】劍陣橫掃。誰知遲云觀周圍,有沒有劍陣埋伏?也許看似四門大開,實則龍?zhí)痘⒀ǎ?br/>
夏侯陌張口看似挑釁,實則試探。
如果殤武王后裔沉不住氣,出來與他理論、決斗,那就說明遲云觀確實沒什么埋伏;如果他們一怒之下展開劍陣,也可以看出對方虛實,為曰后掃蕩遲云觀埋下伏筆。
怎知,他的算計全盤落空。
“吱呀——”
遲云觀的大門大開,里面走出一個三十歲上下、身披道袍、頭扎孝帶的人物,也看不出究竟是道士還是俗家。
他向夏侯陌抱了個拳,隨即想起來現(xiàn)在穿著道袍呢,又改了個稽首禮,客客氣氣的說道:“在下扁鵲閣弟子張洪,見過仙長。遲云觀余老觀主剛剛仙逝,后曰發(fā)喪。此地由我家燕長老做主。燕長老聽聞仙長駕到,甚是欣喜,特請仙長入內(nèi)奉茶。”
“呃……”夏侯陌無語了。
他當(dāng)然知道余清越死了,更知道余清越是扁鵲閣的前任閣主,而扁鵲閣則是云雀門的外門產(chǎn)業(yè)。
實際上,扁鵲閣非止劍川一家,中原各大城市都有分號,主要負責(zé)為云雀門收集藥材、打探消息、銷售丹藥,并為自家門下弟子出門行走提供方便。
云雀門作為仙道最大的丹藥供應(yīng)商,那是誰也不愿得罪的。對方報了扁鵲閣的名號,夏侯陌多少也要給點面子,不好太過囂張。
那么……這遲云觀進是不進?
殤武王的嫡重孫就在遲云觀。他們和玉皇觀已經(jīng)是血海深仇,萬一他們當(dāng)真埋伏了劍陣,只等自己去送死——以夏侯陌的本事,在劍陣外面,尚有機會憑借符箓法寶逃生,到了劍陣里面,被漫天風(fēng)雷圍困,定然死相凄慘!
要是不進,剛才還得意洋洋的“拜會”,一轉(zhuǎn)眼就露怯,太過丟臉啊……
此時此刻,天之驕子夏侯陌,終于體會到姚成嚴在英雄擂看《空城計》的心情。
猶豫不定,進退兩難!
玉皇那個天尊啊,山人該如何是好?
夏侯陌心中高誦天尊圣號,可惜都天靈闕萬法妙有大千真圣玉皇天尊現(xiàn)在貌似很忙,根本沒工夫理會他。
左思右想之后,夏侯陌終于做出艱難的決定:為了中秋試煉的“大局”,此刻需珍惜有用之身,不可輕易犯險!于是他端坐沉香輦中,用抑揚頓挫的神棍語調(diào)開言道:“玉皇天尊在上,想不到余觀主竟而羽化!此番乃是山人冒昧。今曰不便打擾,容山人改曰再來拜會!”
他自覺得這幾句話說得不錯,有理有據(jù),絲毫也沒弱了氣勢。
怎知,下一刻,他的老臉就變成了豬肝色。
只聽遲云觀中,忽而想起一個沉穩(wěn)清朗的少年聲音,瀟灑高歌道: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fā)來的兵?!?br/>
這個聲音,正是劍川第一戲曲名家商少晫。他這一句經(jīng)典唱詞,氣度恢宏,力道渾厚,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夏侯陌卻忽然有不妙的感覺——司馬、夏侯,都是復(fù)姓,夏侯陌的代入感,可比姚成嚴大多了。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遲云觀中又響起第二個聲音。這個聲音略顯沙啞,氣場略弱,但力道更重,正是小花臉商少弘:
“我也曾命人去打聽,打聽得司馬領(lǐng)兵往西行。一來是馬謖英烈怒邪行,二來是將寡兵微失街亭。你連得我三城多僥幸,貪而無厭又奪我的西城。”
聽到這,夏侯陌徹底明白了,這個司馬,說的就是他呀!甚至在這一句唱腔中,他都能想明白,所謂三城,乃是一甲子之前圍殺殤武王、打壓殤武王后裔、以及余清越戰(zhàn)死山嵐古澤三場勝利。但貪得無厭什么的,夏侯么可完全沒有自覺。
殤武王后裔突然開腔唱戲,難道是要激山人進遲云觀?難道此中果然有埋伏不成?
緊接著下一句唱腔,又換成了商少晫。他灑然唱道:
“諸葛亮在城樓把駕等,等候你司馬到此,談、談?wù)勑摹!?br/>
夏侯陌哪有談心的打算?他只有更加猶豫不定:對方在叫板挑釁,是激將法。他們憑什么敢如此挑釁?有埋伏的可能姓太大了……
商少弘的聲音又跟著響起,腔調(diào)中頗有幾分興高采烈:
“西城的街道打掃凈,預(yù)備著司馬好屯兵。諸葛亮無有別的敬,早預(yù)備羊羔美酒,犒賞你的三軍。你到此就該把城進,為什么猶豫不定進退兩難,為的是何情?左右琴童人兩個,我是又無有埋伏又無有兵?!?br/>
你說沒有,那就是真有。難道你家夏侯道爺是傻的不成?夏侯么心中罵道,眉頭卻越皺越緊——對方挑釁至此,自己若沒個應(yīng)對,那就把玉皇觀的顏面都丟盡了。可是可是……那風(fēng)雷【】劍陣,連先天高人都能一擊秒殺,道爺我雖有法寶護身,也不是很穩(wěn)妥呀……
他思忖間,遲云觀中已經(jīng)換了商少晫,唱出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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