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郭小凡起床就發(fā)現(xiàn)，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臺風正在過境，帶來了大雨如注，街上東倒西歪，到處都是斷枝殘木。

    急忙打開氣象app，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氣象預報說，下午起風力還要加大，并且將帶來特大暴雨。

    這場臺風十分詭異，像是針對著郭小凡而來。

    詭異之一，是日期選得特別準，今天松鼠桂魚的銷量，是決定郭小凡能不能留在三號灶的臺決定性因素之一，臺風在外海瞎逛幾圈，聽到這個消息，立馬興奮得兩眼通紅，轉(zhuǎn)身直殺而來。

    特么的也不知是不雷寧這奸人報的信。

    詭異之二，特別快，來如閃電，去如電閃。今天上午起全面影響，今天午夜后全線撤離，特么的像是開玩笑一樣。

    沿海夏秋季節(jié)的臺風挺多，慢的每小時5公里，能影響大半周；快的一般時速20公里左右，兩天左右就結(jié)束。這次臺風倒好，時速四十多公里，12小時后跟您拜拜。

    嗯，估計臺風風主是個賽車手。

    冒著狂風暴雨，郭小凡趕到大酒店。

    9時左右，負責中午正餐主勺的廚師們陸續(xù)上班，每個人進門后，都同情地望望三號灶。

    他們都在這兒工作了十幾年以上，會不知道臺風對生意的影響？

    咳，說直白點，老趙的松鼠桂魚日均銷量50份，碰到惡劣天氣，一般在30份左右；遇上這種特別惡劣天氣，對不起，20份都架不住。

    今天，郭小凡卻要完成55份。

    過道里，傳來了歡快的歌聲，聲音是丁二狗的公鴨嗓，歌卻換了首：“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笑看紅塵沙逼佬；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今天臺風樂逍遙……”

    奇怪，這家伙明顯是九十年代出生，偏偏老唱這種老掉牙的歌。不過改了幾句歌詞，也算有創(chuàng)新意識。

    丁二狗身后，跟著雷寧，他臉色沉穩(wěn)，頗有大將風范，將雨披掛到衣架，“咳”！重重地咳嗽了聲，連正眼也沒望三號灶，就走向了更衣室。

    丁二狗卻肆無忌憚地來到了郭小凡身邊。

    “哈羅，郭大俠，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哈哈哈……”

    郭小凡拍拍正在預制輔料的幫廚，示意他讓開一些。

    三號灶的幫廚是位比郭小凡還年輕的小師傅，不過人家已經(jīng)有初級職稱了，性格跟廚師長徒弟有得一拼，都悶聲不響，干活倒挺勤快。

    這位小師傅沒事就低頭玩ipad，這只ipad他隨身攜帶，九寸，能放進廚師工作衣大口袋。

    這事有些奇怪，人家都玩手機，小師傅愛玩ipad，是想高人一頭么？

    顯然不是，里面有個重大隱情。

    幫廚小師傅見郭小凡讓他休息會兒，掏出ipad就呆邊上涼快去了。

    郭小凡順手將空油盆搬到了丁二狗眼皮子底下：“丁兄，昨天你的服務工作很到位，今天手又癢癢了是不？那好，煩請再去搬桶油來?！?br/>
    丁二狗氣得牙根發(fā)癢。

    昨天晚上被郭小凡當眾支使、被廚師長厲聲差遣的難堪，他能忘記嗎？堂堂一個名校畢業(yè)的大廚，居然被一個學徒調(diào)戲，特么的，嗯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斜著三角眼：“郭小凡，別得瑟，過了今天，誰給誰搬油還鬧不定呢！”

    廚師們都笑了，不過大多是苦笑，雖然他們看不慣丁二狗和雷寧這兩弱貨，但知道他這話說得是有道理的。

    郭小凡沒吱聲。

    丁二狗朝窗外狂風暴雨努努嘴：“郭大俠，我很想知道，今天這天氣，是你特意挑的黃道吉日么？”

    郭小凡：“是讓你這弱貨現(xiàn)眼的黃道吉日。”

    “哦，哈哈哈……”丁二狗放聲大笑，“好好好，郭大俠請，郭大俠厲害，讓我現(xiàn)眼啊，你來咬我啊，哈哈……”

    突然間沉下臉：“郭小凡，講話別這么犟！過了今天，大家還要在一個廚房里混呢！”

    威脅，真是赤果果的威脅。

    美女助理劉佳依挽著甜美子林薇快步走了進來，現(xiàn)在是服務員比較清閑的時候，美眉們經(jīng)常趁這些有空之機，跟廚房里的帥鍋來調(diào)調(diào)琴。

    現(xiàn)在，她們直沖三號灶臺而去，應該是來找郭小凡有什么事的，然而顯然沒聽清楚丁二狗的話，同時問道：“混？混什么？誰在混？”

    幾個老廚師哈哈大笑：“妹子，是鬼混啦，你們要么也來混一把？”

    “魂淡！”劉佳依針鋒相對，“都快當爺爺外公的人了，說話還這么輕浮，看你們怎么教孫子外孫！”

    這兩位美女的性格互補性很強，劉佳依來自川省，是個相當?shù)湫偷拇米?，人長得漂亮，嘴皮子也是相當利索。

    甜妹子林薇則不同，文靜似水，偶爾開些玩笑，跟大酒店第一美女的身份很般配。她是徽省廣得市人，廣得市和浙省相鄰。據(jù)說和郭小凡相似，林薇高中時成績挺不錯，因為家境貧寒，不得不輟學打工。

    丁二狗眼睛似劍，像要劃開美女衣服似地，“刷刷刷”一通亂瞅，最后默默咽了幾口口水。他多少有些自知之明，憑他那慘樣，這輩子頂多找只大恐龍，美女么，只有過過眼癮yy的命。

    “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搖頭晃腦哼著歌，丁二狗轉(zhuǎn)身想往更衣室走去。

    不料，耳邊傳來了一個破嗓音：“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

    丁二狗急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是郭小凡在唱，泥妹的好好一首歌，硬讓這小子唱成了噪音。這首歌是他的專利，郭小凡居然敢唱它？

    林薇也笑了：“這是二狗的專利?！?br/>
    “怪我咯。”郭小凡乜著丁二狗：“人家剛才說了，要我講話別這么犟，咳，我說話就這么犟！不讓說，只好唱咯?！?br/>
    唱歌是郭小凡的致命弱項，連旁邊的幫廚小師傅，都從ipad中錯愕地抬起了眼。

    丁二狗陰笑著搖搖頭：“郭大俠，我不得不評價說，你唱得真難聽！”

    郭小凡笑了：“難聽么，我自己也知道。不過我估計，你根本沒聽懂它的內(nèi)涵?！?br/>
    “啥？”

    丁二狗直接翻了白眼，這歌他天天在嘴邊溜幾十遍，居然不懂它內(nèi)涵？我勒了個去。

    兩位美女笑嘻嘻地望著郭小凡，昨天跟他接觸過后，她們都覺得這小子挺有意思，跟人斗嘴絕不露臟話，卻句句能氣得對手四肢癱瘓。

    現(xiàn)在郭小凡又油腔滑調(diào)地開了口，估計丁二狗又有一壺好喝。

    果然，丁二狗不知是計，腆著臉就往上湊：“唷嗬，郭大俠，還有內(nèi)涵啊，說來聽聽，你的內(nèi)涵是什么？”

    郭小凡也不客氣，揚脖就又唱了一遍：“如果大海能夠，帶走你的哀愁……”

    幫廚小師傅扔掉ipad，捂住了耳朵。

    郭小凡笑嘻嘻地望著丁二狗：“這首歌，確實是你真實的寫照，丁兄，聽懂它的內(nèi)涵了沒？”

    丁二狗迷惘地搖搖頭，一臉霧水，有內(nèi)涵沒？木有吖。

    兩位美女也有些不解，好看地側(cè)著臉盯著郭小凡，秀發(fā)像瀑布般傾瀉而下。

    廚師們也都被吊足了胃口，有人大聲喊：“小郭，別賣關(guān)子，直接抖包袱?！?br/>
    “郭小凡，到底啥內(nèi)涵，趕緊說呀，哥褲子都脫了……”

    “咳，還是丁二狗的真實寫照，我真心不懂。”

    廚房里，丁二狗和雷寧的人緣很差，無奈忌憚這倆貨靠山強大，平常都不敢得罪他們?，F(xiàn)在來個郭小凡，敢針尖對麥芒地跟這倆貨對掐，真是大快人心，大家都恨不得再痛扁一頓這倆貨呢。

    丁二狗直著眼珠：“有請郭大俠，說呀，什么內(nèi)涵？”

    郭小凡壞壞地笑了：“你聽清楚嘍，內(nèi)涵就在歌詞中。”

    脖一揚，把速度放到慢：“如果大海能夠，帶走你的矮……丑……”

    最后兩個字，郭小凡明顯用cctv死了人的語速，沉痛地從口中緩緩流出。

    人們總算聽懂了。

    “啊……”

    “我靠，內(nèi)涵，特么的真是太深刻的內(nèi)涵?！?br/>
    “哇塞，郭小凡連這也能想得出，有才，特么的真是太油菜?！?br/>
    “嘻嘻，確實確實，這不就是丁二狗最真實的寫照么，又矮又丑，偏偏每天神氣活現(xiàn)，逮誰咬誰地?！?br/>
    “擦，原來姓丁的每天唱的，都是矮丑啊……我才弄明白。”

    丁二狗臉都綠了，胸膛劇烈起伏著，說了句“我等著看你的好戲”，扭頭就走進了更衣室。

    換好衣服一直在里面偷聽的雷寧，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面無表情向灶臺而去。

    現(xiàn)在，他對郭小凡的恨意越來越濃，除了烹飪上的事，更大的原因來自林薇——沒見甜妹子和郭小凡越走越近了么？

    郭小凡問兩位美女：“姐姐妹妹，準備工作都做好了？是不是跟昨晚我們商量的一個樣呀？”

    旁邊的廚師集體起哄：“臥槽，郭小凡，說清楚點，昨晚你跟兩大美女商量什么了？”

    “在哪兒商量滴？”

    “昨晚，到底有多晚？”

    正走到六號灶的雷寧，聞言愣了愣，昨晚他下班前，是看到郭小凡和齊佳依、林薇站在樓道拐角處，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會是什么事呢？

    他望了望窗外風雨交加的氣候，一顆心放到了肚子里，管他商量什么事，人算不如天算，郭小凡注定逃不過今天的風打雨吹。

    劉佳依貼著郭小凡耳朵輕聲說道：“放心，和每位服務員都打了招呼，要求她們在客人點油爆大蝦時，盡可能拖到11時45分，這樣就會集中到一起配菜?！?br/>
    郭小凡滿意地點了點頭，昨晚他們商量的就這事，沒有其他。

    劉佳依說完，示威式地朝剛才起哄的幾個年輕廚師嬌吼：“今天晚上，本姑娘又要跟郭小凡商量，怎么樣，約嗎？”

    “嗬嗬……約啊，怎么不約……炮！”年輕廚師群起而攻之。

    ……

    很快進入11時的用餐高峰期。

    然而，所有廚師、服務員，包括廚師長在內(nèi)，全傻了眼。

    情況，比想像的還要糟糕得多，餐廳里門可羅雀，食客還沒服務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