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鋒營行軍已有四日,雖說蒼瀾城距離武隆山路途也不算太遠,但由于人數眾多,行軍的路程也得走上個五六天。
這路途當中倒是比較輕松,沿途的盜匪之輩遠遠見到這正規(guī)軍的架勢,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
樊林騎著馬走在隊伍正前方,一旁的瞳自然是與他并駕齊驅。而后面的豹子與另一名一暗月衛(wèi)都尉跟在后面,稍稍落后半步。這暗月衛(wèi)都尉倒是奇怪,一路上很少開口說話,臉上也不見表情,即使是瞳與他搭話,他也只是“嗯,啊”兩聲而已。
仔細看去,這人便是當日在長平城與瞳一道的那名一直閉著眼睛坐在一旁不曾搭話的黑衣人。
“十都尉一路上也不見言語,想來也是真人不露相呀?!币娨宦飞弦矡o聊的慌,樊林找了個話題隨口跟瞳打趣到。
后者不由的苦笑,這十都尉還的確是武藝高強,只是性格想來孤僻少言,說是真人不露相到也算是。
“將軍說笑了,說來慚愧,十都尉武的確遠在我之上。此番如果遇到高手出現的話,說不得還要仰仗他出手了?!闭f道這里,瞳的神色中也沒有一點點不適,很坦然的就說出了十都尉在武學上勝過他。
后面的十都尉自然是聽到了瞳的話語,不過仿佛眼前二人的交談與他無關一般,表情不見得絲毫變化。
樊林聽著瞳的話心想:你好意思說,任誰也看得出來,你這個柔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肯定是不如人家十都尉的。
雖然這么想,但樊林并沒有說出來。干笑了兩聲后,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瞳忽然說道:“樊將軍,眼下約一天半的時間就到那武隆山了,不知樊將軍是否心中有了計策?”
樊林聽他這么問,再看了看對方的神色,心里自然是明白對方如此問自己,自然是有了計策。詢問自己不過是出于對自己的尊重罷了。他自然不會在意這些,表面上還是做出一副大老粗的模樣說道:“咳,我說瞳大人,我老樊是個粗人。既然你以有了計策,就說出來咱們帶著兄弟做便是?!?br/>
后面的豹子聽著兩人說話,不由得心想:你老樊好意思說自己是什么粗人,平日里哪次不是比耗子還精。雖然心中對樊林的話滿是不屑,不過豹子自然不會去拆他的臺。
瞳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極不易察覺的異樣,稍縱即逝。然后說道:“前些時日,我們暗月衛(wèi)派去查探的人馬只怕是兇多吉少了。我猜想對方應該是提早洞察到我們的行動,我們拋去巧合正好我們派去的人被他們撞個正著這種小概率的巧合不說。依我看,對方的人馬中應該有類似于軍師一般的人物?!?br/>
說著,他抬頭看了看樊林,見對方并沒有異議然后繼續(xù)說道:“如果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那么對方應該料定當我們發(fā)現派去的人沒有回來的時候,一定會派軍隊前去圍剿?!?br/>
樊林不明白了:“你怎么就那么確定,他們就知道我們會派軍隊去圍剿?說實話,要不是這次你們暗月衛(wèi)不知道怎么說動了張大將軍,我們這前鋒營斷不會前來的?!?br/>
聽著對方的話,雖然不好聽。但瞳知道他說的也是實情,而通過幾天的接觸瞳也對樊林的性格算是有所了解,此人心思細膩,絕對不想表面上看上去那般。但骨子里卻是一個十足的軍人,對于上面指派的任務,他就算有異議,但是還是會一絲不茍的完成。
“實不相瞞,這件事情完全是由于我暗月衛(wèi)托運的一趟鏢說起?!蓖卣f道:“至于所托何物恕在下不便告知,不過這趟鏢,由于比較重要。為保萬無一失,我分別雇傭了五個鏢局朝著五個方向運送,而在目的地都派了接應之人。而在這五個鏢局中,只有四個方向的木箱中都裝著石頭,其中的一趟裝著石頭的鏢便是經過武隆山?!?br/>
樊林聽著對方的話,心想:不就是送個物件嗎?什么東西那么貴重,搞的這么神神秘秘的。
瞳的聲音再次傳來:“所以,我從一開始便部下了一個死局,如若送鏢隊伍在中途出了問題遇到劫匪,那邊會出現兩種情況。如若遇到實力強勁的劫匪,那么就算打不過,可按照這些匪類的習慣,想來不會直接就把所有人殺光,而會留下幾個,一方面詢問這鏢的來歷,二來套出一些想要的信息以便之后鏢主找上門來方便應對。如果這些劫匪看見箱子里是石頭的話,多半也不會趕盡殺絕。所以,如果他們能或者回來,那么多半是遇到了劫匪。如若是這樣,到也沒什么?!?br/>
說著,瞳話語突然涼了下來:“但如果這些人一個都沒有回來,全部都死在那里,那其中就有學問了。為什么他們不留活口?是怕這些人回來后告訴我們什么嗎?可全部殺掉,我們見人遲遲不回來,還是會去的。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想拖住我們兩天,因為他們知道按照管理送鏢之事晚個三五天也是尋常之事。所以這是一個死局,如果他們真有問題的話,這四威鏢局的人活著還是死了,他們都會被發(fā)現?!闭f著他看了看樊林,然后輕笑了一聲:“哼,本來只是習慣性的隨意而為的舉動,之前也并未多想。沒料到還真除了這么一檔子事?!?br/>
樊林與身后的豹子聽到這里,相互不由得對看一眼,他們都感覺眼前這叫做瞳的暗月衛(wèi)心思之深,隨意而為都能如此布局,已然是天衣無縫。
可樊林心中自然還是有不明所以的地方,正想出聲詢問,便聽見后面豹子卻是最先忍不住插話到:“那你又怎么知道那鏢局不是自己見財起意,把東西拿走了。”
瞳想看傻瓜一樣的看了豹子一樣,見到瞳這樣看著自己,豹子不由的也是一陣不爽,不等他發(fā)作,瞳口說道:“呵呵,要是換做你,看到那些箱子里全是石頭,是你會選擇繼續(xù)將東西送到,然后在雇主面前負荊請罪,最不濟也就是分文不取白走一趟或者壞點名聲。還是說你會選擇抱著這些石頭一走了之,然后每天面對暗月衛(wèi)的追殺?”
聽到這里,豹子頓時啞口無言,一句話也會所不出來。而樊林也是老臉一紅,想來他剛才也與豹子想到一處去了。
“那接下來我們要怎么做?”過了一會樊林出口問道,經過剛才的對話,別的不說,樊林對眼前這叫做瞳的人在布局上算是徹底折服了,而樊林這種性格便是這樣,一旦承認了某人在這一方面強過自己,便不會在這上面多去爭執(zhí),而現在,他已然是把這瞳當成了狗頭軍士一般的人物。
“我們分頭行動,你帶著前鋒營的弟兄繼續(xù)朝著前方推進一路進山。剛才也說了,他們估計也早有準備,此番我刻意延遲了四五日才向張翼將軍借兵,就是要他們錯誤的認為我們是在做足準備,更加堅定他們不與我們正面對抗的心理。我猜想,此刻他們一定是在準備撤離?!蓖D了頓說道:“在早前,我在暗月衛(wèi)的地圖里找到了那武隆山一代的地形圖,從圖上看來,這武隆山只有前后兩條山大路可走,其余的道路也有能通行的,不過所繞的路程是主道的兩三倍有余,這群人既然是撤離,自然是選擇最便捷的方法,萬萬不會傻到去選擇遠路的。所以此番,我?guī)е业娜耍傧穹畬④娔憬璩鲆话佘娛考毙袛蛋倮?,先行繞到后山伏擊。然后有勞將軍一路正常速度推進,三天以后進入那武隆山以后,便立刻棄掉所有輜重,全速行軍,我預計有很大的可能我們最多與他勢均力敵,所以最后的勝敗也就是看將軍的了?!?br/>
樊林有一點想不明白:“那既然如此,你何不多帶個二百人去?豈不是兩頭保險?”
“想必對方在接近武隆山一代會派人沿途盯梢,如果發(fā)現隊伍人數太少,豈不是容易被察覺了?所以我們只能兵行險招,同時讓將軍在進入武隆山之前都保持正常行軍也是這個道理,迷惑丟放的前哨?!蓖托牡南蚍纸忉屚?。
后者不由的心聲贊嘆,這等的布局完全就是萬無一失,眼前此人想來比自己還年輕不少,居然有如此頭腦,想到這里,樊林背心一陣冰涼,心里想著,幸好這人不是自己的敵人。
過了一會兒,瞳便帶著暗月衛(wèi)和樊林點出的一百前鋒營軍士離開了大部隊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此人當真是不簡單,能有如此頭腦,不可小瞧呀。樊林一邊想著,一邊駕著馬加快了兩步。
“好了,別想了?我們也該繼續(xù)前進了?!狈峙牧伺乃坪踹€陷入剛才瞳的布局當中的豹子的肩膀,然后帶著隊伍向前走去,后者也清醒了過來緊跟在后面。
武隆山黑風寨里,所有年輕人都換上了黑色勁衣站在山寨大門口,將女人和小一些的孩子護在中間。各自身上除了一些包裹衣物以外,并沒有帶太多東西。逼近也算是在逃亡,總不能如同搬家一樣,帶著柜子椅子的。
周云幾人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商量著,老六向著老大問道:“大哥,咱們走哪條路下山?!?br/>
老大想了想說到:“走小路吧,這武隆山彎彎延延的小路也多,大陸太容易暴露行蹤了?!?br/>
“我認為不妥。”一旁的周云聽到老大的說法,當即提出了反對意見,“小路雖然不意被發(fā)現,但這些小路多是圍繞著武隆山轉的,從這些路出山怕是時間上根本來不及,如果他們在我們出山之前發(fā)現了山寨已經沒人了。勢必會立刻聯(lián)系附近的駐防軍,將放遠百里都圍了起來,到那時候反而不妙?!?br/>
“我認為老五說的在理,我贊成走大路,雖然有一半的可能性會被發(fā)現,但是當下也足夠我們去賭一把了,若是走小路不說路途遙遠,有好些小路走到后面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會通向哪里,變數太多。”老四也出來說道。
“行,那我們即刻出發(fā),走大路?!彪S著老大發(fā)話,在場幾人卻并未動身,而是突然安靜了下來。
原來經過了,權衡和葛老等人拿自己生命做威脅之下,最后大家決定統(tǒng)一葛老等人留在這里。此刻決定了要去的方向,到這一刻的時候眾人心中缺不是滋味,似乎一步也不肯挪開。
不遠處前來送行的葛老等人,見眾人遲遲不動身,杵著拐棍大聲朝著周云他們罵道:“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怎的還不走,要老頭子趕你們走嗎?都什么時候了,扭扭捏捏,真是氣煞我也…你們..你…”葛老似乎氣的話都說不清楚。
這時,老大向前走了幾步,對這葛老與他身后的十來個老人,重重地跪了下去。見到老大這樣,周云等人也無二話,跟著跪了下去。頓時間,一百來號人密密麻麻的跪了下去。
這時,除了偶爾能聽到兩三聲小孩的哭聲以外,竟然沒有一人流淚。更多的人是兩眼通紅,但是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都說男兒漆下有黃金,不可輕易下跪。但此時,眼前周云他們幾兄弟在內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他們各自心中的那一份復雜的情義,沒有血緣關系,但卻比之更親。
“好..好..好..”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見到眼前一幕,渾身竟是不住地顫抖著。他突然一陣大笑,然后對著他身后的十來個老人說道:“老家伙們,看看!眼前這群孩子們便是云滄的未來呀!我們這一代的云滄人已經走到了盡頭咯!”說著,老人的笑聲中也帶著一絲哽咽。
“爾等云滄后人,今后離了這武隆山,便在無所依!我們這些老家伙,想在聽你們一次:云滄賦!可好?”葛老大聲的沖著眾人喊著!
此時此刻,方武等人,均是雙眼通紅,雙拳緊握。平時最頑劣的老六此時眼淚也順著眼角往不住的下落,但他沒有發(fā)出一點哭聲。
被圍在中間的一些婦女卻是在也忍不住了,從他們之中傳出了一聲聲抽泣聲。
“待雛鷹展翅時!”隨著老大俞烈的一聲怒喊!包括周云、方武在內跪在地上的一百多人,無論男女,部分年齡,都齊聲喊著這首幾乎這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待雛鷹展翅時!
云滄男兒,立馬揚刀!
挽弓射月,鐵蹄踏山河!
怒斬惡賊浮尸三百里,
復我云滄!”
這短短數句的,不斷的在山間徘徊,其中蘊涵的是云滄人的憤怒與決心!
“復我云滄!哈哈哈!”葛老大喊一聲,大笑著與身后的老人們,轉身向山寨里走去。不再看外面的眾人一眼。
看著葛老等人的背影漸漸遠去,周云等人在老大的帶領下,沖著遠方重重的磕了三個頭。然后一行數百人毅然起身,隨著周云的一聲大喝,隊伍向著大陸走去。
雖然不知道這逃亡的路上會遇到多少艱難,也不知道今后這一群再無所依的云滄人會遇到何等的阻礙。
但該走的路還是要走下去,只是他們的心里就如同中所說的那樣:待雛鷹展翅時!
此刻的云滄眾人,慢慢的開始褪去了身上的絨毛,一根根堅韌的羽毛慢慢的在眾人的心里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