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畏將來,不念過往,如此,安好。而我恍惚間成了被時間淘掉的盲人,看不見將來,一片黑暗,過往仍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睜開眼,惶恐中承受著哀傷,才意識到一切已成過眼云煙,我已回到地球,只可惜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罷了。
即便如此,還是有一部分記憶,兩位陌生人,隨著那日吸入的氣體,歸于時空的沉寂,化作星塵,飄渺不知何處去尋了。
翻著床頭的筆記本,里面是我的字跡,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何時寫下的,讓人百思不解,如墜煙海。里面記載了一宗案子,十分蹊蹺,但看起來簡單明了,卻仍舊沒有結案,幕后的那只黃雀究竟是誰呢?
“老古!”王有松打開艙門,走了進來,“我叫你好幾聲了?!?br/>
“???是嗎?對不起,我沒聽見?!蔽以尞惖赝?。
“你昨晚熬到了凌晨,是不是不適應咱們的地球啊?”王博士問道。
“熬到凌晨?我……我好著的,昨晚……應該是寫了一些東西吧……”昨夜的事,在記憶里,一片空白。
“這樣啊,那我先走啦,事還挺多的,今天咱們得趕緊弄一個新身份!”王有松起身離去。
“王博士——”我叫住他,“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名為‘消憶’的藥物,是種氣體,無色無味,可以消除記憶?”
“消憶?”王博士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望著我,“要是有就好了,許多人不用再承受痛苦的記憶……怎么,你可不要想不開啊,去平行宇宙可是一票難求……”
“放心,我才不會去消憶呢!”我苦笑道。
收音機里播放著秦腔,大地被陰影籠罩。我走出了船艙。
孤身一人,來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城市,黑夜是我的面紗。這里看起來不像是地球,8月,竟然帶給人一種寒意。街上的人們都裹緊大衣,戴著帽子,行色匆匆。街道上空,有一個奇怪的東西優(yōu)哉游哉地飄著。
我問一位路人,他剛剛從電話亭里出來:“那是什么?”我指著天空。
他將我的手掰下來,低聲說道:“別亂指?!北愦掖译x去。
我只好漫無目的地閑逛,成為這條陰冷的街上,一道特立獨行的風景。
夜空中掛著一輪狼月,散發(fā)著詭異的寒氣。
就在這時,一條小巷里,傳出了咒罵聲:“一幫耍嘴皮子的假圣人!根本不把凡人的死活放在眼里!現在好了,你們站在懸崖邊上,俯視這骯臟的血海地獄,全都啞口無言啦!現在可有夠瞧的……”
我循聲而去,只見一個人滿臉是血,躺在垃圾桶旁。
“嘿!先生,你需要幫助嗎?”我朝他走去。
“喲!偽善的好心人來了!”他起身抓住我的衣領,“聽著,真正需要幫助的,是那些資本家們!求求你別憐憫我……”
我推開他,說道:“我想你誤會了,我剛到這里,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發(fā)生了什么?拜托,先生,看看你周圍?!彼f道,“上帝啊,畢竟大家都是凡人……”
“天上飄的那玩意兒是什么?”我問。
“你難道不知道?那玩意兒,人們都叫它‘和諧天使’,它可以預防犯罪?!彼冻隽丝膳碌男θ?。
“怎么預防?難道那是個大型監(jiān)控系統?”我問。
他盯著我,顯出難以置信的模樣:“我的天,我就當你是外星人好了,聽好了,外星來客,前段時間,據說有一個年輕的科學家,才二十出頭,推演出了一個狗屁力學方程,可以預測任意物體的過去與未來,因此全國上下都去辦理了一個新的身份證,后來,天上出現了一個東西,要是你想犯罪……那玩意火力充足,并且瞄準系統特別牛逼。”
“那……不是沒有犯罪了?”我想起了筆記本里記載的那位叫楊風的少年,他現在應該也是二十出頭,莫非他的算法成功了?可是怎么會得到利用的呢?中年人到底是替誰在賣命?
“每天人口都大量減少,并且出現了專門清理尸體的機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兄,別擔心,你一定沒有身份證吧?”
“???我沒有……”話音未落,他倒在了我面前,腦袋上綻放了一朵血紅玫瑰,緊接著便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血河……
我驚恐地長大了嘴,后退幾步,轉身狂奔起來。
迎面而來一輛黑色加長林肯,上面有一個耶穌的標識,這應該就是清理部門的車吧……
終于跑回了飛船,倒在沙發(fā)上,上氣不接下氣。
“你去哪了?”王博士對我怒目而視,“我和麥迪斯十分擔心你,你卻……”
“你辦身份證了嗎?”我趕忙問道。
“還沒有,你出去了,只好由我陪著麥迪斯?!?br/>
“太好了,可不敢辦,幸好,我們已經死了!”我長噓了一口氣。
“怎么?發(fā)生了什么?”他問道。
“外面……外面變了?!蔽艺f,“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十分可怕,感覺就像滿大街錦衣衛(wèi)?!?br/>
“你確定這是我們的地球?”
“不知道?!?br/>
這時,通過監(jiān)視器,我們發(fā)現那個‘和諧天使’在正在靠近我們,它飛到了我們上空,飛船劇烈搖晃了一下,然后我便看見了一朵蘑菇云,一切灰飛煙滅……
睜開眼,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一切都變得那么模糊。它們的界線是什么?那個本子上記載的東西,是真實的嗎?我們的痕跡似乎永遠留在下一秒,時間是這個表象世界的運轉形式。
我們身處于表象世界的某個間隙之中,人類是這個表象世界的靈魂,于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便和人類的命運掛上了鉤,對宇宙的探索,對能源的消耗……
但是,就像在夢中,我們總是茫茫然度過,從未主動思考過自己在干什么。我們在做同一個夢,它的終點是一致的,這是一場噩夢,當它終結時,便是人類夢醒之時。但是無人自問,自己是否醒來,那么,又將開啟一場新的夢境,人類在噩夢的陰影下揮之不去,直到智慧的枯萎,記憶的消除……
我打開了艙門,麥迪斯還在熟睡。那“消憶”的氣體,已經對我不起任何作用了。除了人類思想的進步,這個世界終究是一成不變的。
飛船里播放著《以父之名》:
仁慈的父,
我已墜入
看不見罪的國度,
天空是濛濛的霧。
大難將至,快馬加鞭,我走出飛船,只身踏入陰影,別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