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德哥哥,你的資質怎樣?修習的是什么法典呢?”蘇晃著小腳丫,好奇問道。
“我吧,資質其實也一般,”萊德諾恩一手豎起了四個指頭,“四個氣源,元素屬性主要為水,修習的是法典名為,目前處于靈徒二級圓滿的水平,在漢密爾頓家族史上,十一歲處于這樣的水準并不值得稱道?!?br/>
“而且,我并不是漢密爾頓家族的獨子,我還有個比我晚一個月出生的弟弟,蘭德爾?漢密爾頓,如今,他已經先我一步晉升三級……”
萊德諾恩隨手翻出就近書架的卷軸,隨意攤開,還沒看兩眼,又隨意合上,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對自己目前的水準不甚滿意。
蘇見狀,忙道:“別灰心啊,萊德哥哥!你不是也說了嘛,資質只是天賦的一部分!我的母親曾告訴過我,仁慈的主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努力、堅韌的靈魂!”
萊少見蘇一臉認真,為自己打氣的模樣,心中一暖。
這么天真,不染纖塵……就如同,以前的自己。
萊少封塵日久的記憶被喚醒:曾經的那個萊德諾恩,小小的,傻乎乎的,拼勁十足。
苦學騎士道,研習貴族精神,一心想著努力成為真正的貴族,將來當之無愧地繼承父親的伯爵爵位,成為一家之主,讓所有人滿意……
但是,無論他怎么努力,得到的只是父親冷峻的鞭笞,手足的嘲諷,同學的冷眼。
我做錯了么?
該怎么做呢?該怎么做,才不會如現(xiàn)在這般與大家格格不入?變得圓滑,變得勢利,變得狡詐么?
不,我寧愿不要。
若不是賽西莉,我對這個世界還有什么留戀?
……
萊少看著蘇干凈的眼神,許久。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么善良的靈魂啊。
“蘇,我很羨慕你,”萊少微微一笑,深紅的眼眸動人心魄,“你的父母很溫柔,很善良,很愛你?!?br/>
“嘻嘻,這倒是真的,”蘇聳聳肩,狡黠道,“就是沒什么錢。”
不知為何,正在熬夜學習,忙得焦頭爛額的西恩,面對著眼前巨大地圖上的復雜圖標,狠狠打了個噴嚏……
“蘇,你擁有美麗,純凈的靈魂,能與你成為朋友,是我萊德諾恩的榮幸?!?br/>
萊德諾恩微微一傾身,向蘇行了一禮。
蘇忙擺了擺手,道:“萊德哥哥,不要總是向我行禮嘛!我都不懂得該怎么回禮……”
“那你想學么?”萊少眼神一亮。
“想!”蘇雀躍地點點頭。
“好!我教你!”
兩人站于巨樹之頂?shù)男∑脚_上,萊少向蘇講述并示范貴族在各種社交場合所必須體現(xiàn)的姿態(tài)與禮儀,如遇見朋友的脫帽點頭禮,握手禮,擁抱禮,遇見身份高貴的領主或爵士的鞠躬禮,會面貴族婦女時的吻手禮,貼面禮,酒宴上邀請美麗的貴族女士共舞的邀約禮……
蘇一板一眼地模仿著萊少的動作。
但是蘇總感覺說不出的別扭,笨拙僵硬的動作惹得萊少取笑連連,蘇不停辯解道:“是你教的不好……”
學著學著,便成了玩鬧,兩人已將本來的目的忘的一干二凈。
兩個少年在巨樹枝干之間盡情地追逐打鬧,仿佛處于時間之外,直到蘇一個不注意,不小心撞上了一處堆積如山的泛黃古籍,眾多古籍散落一地,不少書頁脫落而出,混雜一處。
蘇吐了吐舌頭,俏皮道:“這下可好,書翁老爺爺要生氣了!”
萊少抿了抿嘴,學著書翁老頭的口氣,沙啞著嗓音,佯嗔道:“哎呀呀!你真是小惡魔喲!這一地的金子,哦不,一地的書冊!可是我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收集而來的,你這是對知識的褻瀆,對真理的蔑視!快,快!你快幫我瞧瞧嘍,這上面寫的啥?是屬于哪冊古籍?。 ?br/>
蘇被萊少逗樂了,不禁捧腹笑道:“萊德哥哥,有你這么損人的嗎?書翁可是校主哇!”
“嗯,確實不太好,”萊少咳嗽了兩聲,又裝模作樣道:“我書翁一輩子沒什么其他愛好,就好收集卷卷冊冊的,你問我為什么?咳咳,雖然老頭兒我不識字,但是道理還是懂一點的!打仗是需要人才的嘛!戰(zhàn)爭是國與國之間的大事嘛!我培養(yǎng)繁星各國人才,就是讓他們互掐的嘛!什么,你說繁星的未來?繁榮?太平?哎喲!等一下嘛!老頭兒我先將這袋金幣收起來,再與你好好談談繁星大勢!”
見萊少繪聲繪色戲謔書翁的生動情態(tài),蘇笑的眼淚都快擠出來了,滿地打滾,萊少說著說著,亦朗聲大笑起來,顯然也是折服于自己神乎其神的嘲諷。
兩人笑罷,這才發(fā)覺蘇的適靈法典還未有著落,蘇道聲“不急”,兩人便捋起衣袖,動手整理滿地的書頁。
蘇正收著書頁,照著頁碼重新放好,忽聽得萊少輕咦一聲,蘇好奇心重,便轉身湊了過去。
“蘇,你看!這冊古籍上竟然也記錄著適靈法則,但卻沒有書名,沒有著者,這倒是有些奇怪了,而且適靈法則不都是記錄在卷軸之上的么?這冊古籍怕是年代有些久遠了?!?br/>
蘇撫著那厚實古樸的泛黃羊皮書頁,與萊少一同全神貫注地閱覽。
蒼生大勢,萬靈競長。
萬物歸虛,空生萬物。
諸天之下,萬法可行。
唯啟吾者,可為至圣。
蘇望著書頁之上的寥寥大字,只覺自己的意識猶如飄忽木舟,困于無盡深海,身不由己被一股無形漩渦巨潮牢牢卷入其中,無力抗拒!
一片混沌的領域在蘇的腦海之中悄然形成,萬千奇異畫面瞬息之間瘋狂飛閃!
蘇試圖捕捉其中的一幅畫面,但是畫面閃躍速度太快,好不容易捕捉到的殘像亦是模糊至極的混沌,難以解讀。
蘇心神不停震蕩!腦海之中,似掀起驚天風暴,如撕裂一般的疼痛肆意蔓延……
唯啟吾者,可為至圣……如此陌生,卻為何倍感親切?
近旁的萊少靈識隱隱感應到,蘇的體內絲絲縷縷的靈力正緩緩順著血脈流動,他抬頭看蘇的臉色,雙目緊閉,面露痛苦思索的神情。
萊少驚覺情況不對,迅速合上了古籍,只見蘇蜷縮成一團掙扎翻滾,口中“嘶嘶”低呼,他手疾眼快雙手發(fā)力摁著蘇的胳膊,以免蘇胡亂翻滾,滾落平臺。
“蘇,怎么了?!你快醒醒!”
蘇聽得見萊少的聲音,但卻無法開口回答,只是時而低呼,時而驚叫,神態(tài)痛苦不堪,不一會兒,蘇的眼,耳,鼻竟淌出股股污血!
深陷思維風暴之中,痛苦思索之際,一絲明悟縈繞蘇的心間,十個靈源驟然間自行運轉,竟相繼開始移位!
力源移徙于心,一氣源仍處于腹,雙氣源移徙于肩,雙氣源移徙于掌,雙氣源移徙于膝,雙氣源移徙于踝……
不一會兒,十個靈源各自安定下來,萬千奇異畫面亦在此時消逝,蘇卻仍未醒來,反而,蘇的意識一步步陷入混沌的領域。
蘇來到了一處虛緲的白霧之中,十步之外,茫茫一片,望不見前路,亦不見歸途。
痛感突然間消失殆盡。
蘇盲目地往前走著,忽而,只聽得耳邊一聲輕聲呢喃。
你,認罪么?
這一聲質問輕盈至極,語調平平不帶有任何的情感,離奇的是這聲音明顯只有一個,蘇卻聽出了許多人的聲音。
似乎來自母親莉莉,來自父親西恩,來自老鐵匠維奇,來自哈姆,來自萊德諾恩……來自見過的每一個蕓蕓眾生。
“我何罪之有呢?”
蘇驀然回首,稚嫩的臉上不見半點惶恐或驚慌,清澈眼神中,仍映著面前的白茫茫一片。
忽地,遠處白霧翻騰,一陣輕風朝著蘇席卷而來,蘇深深吸了口氣,任由這略帶濕意的風浸潤衣衫。
輕風蕩開了層層白霧,前方現(xiàn)出了一個人影,蘇睜大眼睛,只見那人一身皆隱于黑色斗篷之中,難辨身份。
“蘇,你該回去了?!?br/>
蘇疑惑道:“你是誰?”
那人并沒有回答,且身影漸漸遠遁,蘇向那人的方向跑去,但是與那人的距離卻越來越遠,直至最后,只剩蘇一人在這虛無的空間之中。
……
忽地,蘇眼前一黑,從白霧之中脫離,重歸于混沌的領域,撕裂般的疼痛令蘇大叫著醒了過來!
蘇驀地睜開眼,迷迷糊糊的剛一起身,就被一飛撲而來的身影抱起,跑離了平臺,停于巨樹主干。
“你總算是醒了!”萊少氣喘吁吁,身上學院的制服已是破爛不堪,袒露的臂膀遍布細長的傷口,血流不止,甚是可怖!
萊少一手扛著蘇,一手還抓著那冊無名古籍。
蘇被萊少扛在肩上,怔怔看著眼前景象。
平臺之上枯葉飄飛。
平臺頂上的一截十余米巨樹枝干不知怎么,成了枯朽死木,變得脆弱無力,再難以承載安放其上的繁浩卷帙與笨重書架,呻吟著扭曲折斷。
轟轟轟!
櫸木書架狠狠砸在了小平臺上,小平臺本由樹藤交織而成,設計之初僅僅考慮承受學子行走的重量,哪會預料到現(xiàn)今此番狀況?交織連結的樹藤因承受不住書架的沖擊而拽斷,笨重書架與紛飛的書籍繼續(xù)墜落,撞向下方的書架并引起了不良連鎖反應。
嘣隆?。W嘩嘩!
最終,書架一次次沉重地撞向遍布中廳的巨樹粗壯根莖,化為碎木齏粉,巨大聲響不絕于耳,一時間整幢藏書館都在微微撼動!無數(shù)書頁與枯葉一同,在半空之中飄飛起舞。
如此大動靜,瞬間驚動了整個漢諾威貴族學院,黑暗之中亮起星星點點螢火之明,伴隨著多而雜的喧鬧聲與腳步聲,朝著漢諾威公爵藏書館匯攏而來……
萊少將蘇放下,用力搖了搖愣住的蘇,大聲吼道:“蘇,你還好嗎?沒時間發(fā)愣了!快,跟我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