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岐師兄,傷好點嗎?”
在栗岐的房間里,床榻上栗岐安靜的躺著,雙目微暗,冰霜一般的冷面上有著一抹不健康的蒼白之色,嘴唇青裂,狀態(tài)很是不好。
“你們來了?!?br/>
栗岐聲音沙啞,冰冷之中透著一種虛弱的感覺,努力想坐起身來,卻被眾人按下,他慘笑了笑,眼中閃過一抹凄色。
“勝敗乃兵家常事,用不著這般頹然。”樊銘溫和的安慰道,姬凡站于一旁,低垂著頭,神色內疚不已,自認栗岐這番模樣,皆是因他而起。
“剛我聽外面如此吵嚷,發(fā)生什么事了嗎?”栗岐輕聲問道。
樊銘眼神閃爍了下,本想隱瞞,但看到栗岐那副虛弱的樣子,最終還是實話實說道:“云峰院吵嚷,不過被岳擎震退?!?br/>
“這樣……”栗岐聽到云峰院眼中猛然發(fā)出懾人的精芒,但最終頹然的化作一聲呢喃,姬凡突然十分理解他的感受,那種缺失力量的無奈與痛苦。
“三師兄,你要快點好起來?!睆埱鍍捍丝绦∧樕儆型舻恼{皮,清亮的大眼里滿是認真,清脆的聲音此刻響起,調和了有些沉重的氛圍。
栗岐仍舊冷著臉,眼中卻閃過一抹寵溺,他不善表達,所以也只能揉了揉她的頭。少女吹彈可破的俏臉上露出酒窩,露出可愛的小虎牙,融化了栗岐那冰霜一般的臉龐。
幾人就此散去,各行其事。
姬凡站在院中藥圃的青石小徑上,時而怔怔,時而迷惘,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他大步出了天清院,朝一處被云霧籠罩的山峰上行去,那座山峰,叫做殷山,是屬于天清院范圍內,他最喜歡待立的地方。
山頂朦朦朧朧,草木分外翠綠,青石遍地卻不雜亂,這里恬靜而自然,安寧如世外凈土,站在其中,??似能讓人滌盡煩擾。
“呼……”
站在懸崖旁的青石之上,他遙望群山萬壑,回想今日所發(fā)生的事情,心中無限哀愁,在如此的凈土也是難以平靜。
難道今生就要這般蹉跎下去?
難道就要一直這般被師兄師姐護佑著?
今日,他還是第一次受到這般侮辱,但他卻不敢還口,也無法還口,因為對方陳述的是一個事實,以他的實力,卻是沒有資格擁有大術。
哀嘆一聲,回想往昔,父母拋棄,天賦平庸,師傅不喜,宗門凡凡,連獲取大術,都要遭受別人的辱罵,還害得師兄受到牽連。
他忽然覺得,在他人生還未開始,就已經(jīng)要面對失敗了。
他無比頹然,眼里出現(xiàn)了不屬于這個年紀擁有的空洞悠遠,不知將來何去何從,突然低頭,看到面前這萬丈深淵,或許這才是他應該的歸宿,縱身一躍,結束這悲慘的蹉跎人生,或許有輪回的存在,那么下一輩子,就選一個好的人生落腳點。
“小師弟?!?br/>
突然一聲溫和輕喃,拉回了他的全部思緒,回頭,不知何時樊銘佇立在其背后,眼神熠熠,笑容如沐春風,清雅溫煦。
“二師兄?!?br/>
姬凡謙遜的叫了一聲,樊銘上前,兩人站在一起,共望那連綿的群山峻嶺。
“有心事?”樊銘洞察敏銳,溫和的笑問道,姬凡聞之一愣,猶豫了下點了點頭,很快又搖了搖頭。
“跟二師兄說說,怎么了?”
樊銘從他臉上看到一抹復雜,姬凡坐了下來,沉沉的,深深的長舒了一口氣。
“也沒什么,就是忽然覺得,修煉起來沒什么意義,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全力以赴,也比不上別人的隨意練練?!奔Х差j然的道,似有感而發(fā),也似乎徹底絕望。
“呵呵,我還以為怎么了呢,原來就這么點事情?!?br/>
樊銘聞之啞然失笑,也在他旁坐了下來,深邃的眼眸如有星辰閃爍,笑容似乎永遠也不會消逝,他一只手搭在姬凡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向遠方,說道:“小師弟,你看,那只鷹隼在做什么?”
姬凡沒有太大心思,不過還是望了過去,只見在那一處高崖之上,一只鷹隼繞空盤旋,時不時劃出優(yōu)雅的軌跡,搖了搖頭,隨意答道:“在飛?”
“是,也不是?!狈懷壑谢酃庖婚W,又問道:“但你知不知道它為什么會飛?”
“為什么……會飛?”
姬凡皺眉苦思,卻是答不上來,最終搖了搖頭,樊銘看到后笑容深了一些。
“因為生存的本能?!?br/>
“生存的本能?”
“是啊,它的飛行,全因本能,因為如果不飛,它就會餓死,為了生存下去,只能振翅。”
姬凡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抓住了什么,卻又模模糊糊,最后神色都成為了一種迷茫之態(tài)。
“不過,你知不知道,它為了飛上這萬丈高空,曾有過多少苦難?”
姬凡一頭霧水,對鳥類來說,飛行,還有苦難?剛不是說這是本能嗎?天賦使然,又何來苦難一說?
樊銘也看出了他似乎不懂,輕嘆一聲,道:“生存本能那只是物種的必然,所有鳥類,起初出生后是不會飛行了,就好像我們人類出生后不會走路一樣,只有不斷的加以練習,才能逐漸覺醒那種本能。
不過,有時候覺醒本能的代價,卻并不是我們人類那樣摔倒還能爬起,就如鷹隼一樣,由于生活習慣,它們棲息在懸崖峭壁之上,所以這也導致了,雛鳥第一次練習飛行,死亡率是相當之高,畢竟練習的過程,是要從這萬丈懸崖之上跳下去,中間如果膽怯不振翅,那么結果就只有一個粉身碎骨。
“啊?!從這里跳下去!?”
姬凡一臉驚異,低頭看了看腳下這萬丈深淵,莫說是一只鳥,就算是一塊石頭扔下去估計也能摔個粉碎,這種練習飛行的方式,實在是太過于苛刻……不過,樊銘給他講這個做什么?
樊銘似乎看出了他的迷惑,指道:“鷹隼的飛行,對修煉者也同以適用。飛行是鷹隼的天賦本能,同樣這個世界,也賦予了我們能夠修煉的天賦,當然,與鷹隼相比,我們要輕松太多,畢竟這修煉的天賦并不是我們人類獨一的生存方法,而且失敗了,也不用付出生命,大不了化作平凡?!?br/>
“但是,這樣一來在這個世界上,你的生存將變得無比艱難,就好像剪掉鷹隼的翅膀,不會飛的鷹隼,在地面的捕食能力可能還不如一只雞,早晚都要餓死,這也算是脫離這個世界主流所要付出的代價?!?br/>
樊銘意有所指,姬凡渾體一震,旋即又搖頭道:“我明白師兄你說的什么意思,但是我天姿太淺,我…”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樊銘打斷了,只聽其道:“天姿固然影響你進步的快慢,但這也不是放棄的理由,面對這無盡深淵,要有勇氣和信心是其一,付出比常人多出數(shù)倍的艱辛努力是其二,昔日間我天紂國洪山海,資質凡凡,十七八歲還難以突破靈氣境,但他堅持了下來,最后赫然成為了鎮(zhèn)國大將軍……”
“又有十大強者王思義,同是資質凡凡,最后卻成為一代靈皇,聲名赫赫,威震八方?!?br/>
“這些人,年輕時資質都是平平,半生醉生夢死,幡然醒悟過來時早已錯過了最佳的修煉時段,但他們終究不放棄,一點一滴的積累,終于大器晚成,功成名就……”
“小師弟,再強大的人,他的人生也經(jīng)歷過困苦和迷茫,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天才如流星般劃過,在還未綻放光芒之時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所以你也不必太過在意天賦,好好想想你的修煉之路該如何走,天賦這東西,太過虛無縹緲,將來的事誰又說的清呢?”
最后一句話輕飄飄的從空氣里傳出,樊銘已經(jīng)離去了,姬凡怔怔的,想了一會兒,眼中的猶豫緩緩消逝。
是啊,他從一開始接觸修煉,就太在意的是天賦,而并非自己腳下的路,天賦,已然使他魔怔,平庸折磨著他寸步難行。
不過現(xiàn)在,他懂了。
或許天賦能夠決定一個人走的多快,但精神意義,卻能決定一個人走的多遠!
他握緊了雙拳,倔強而又固執(zhí),若是一倍的努力不夠,那就付出十倍,十倍不夠,那就百倍!定然過程無比艱難,但總有一天,他也能夠乞立在那巔峰之上,俯瞰這萬眾人間!
這一刻,他的心境變得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