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話,你可聽見了?”林海轉頭問林珩。林珩起身肅手道:“老太太的話孫兒一向是照聽照辦的,何況先生確實視我如孫,日后必當孝敬的?!绷趾_@才點點頭,放過他去不再危言嚇唬他。林母回頭一長一短問賈敏,老夫人身子可好?今日客多不多?請的哪家戲班子?賈敏一一答了,趁機回明了賈母想接黛玉去住兩日的話。
林母自然是無不可的,滿口答應了:“去住幾日倒也無妨,只是哪些人跟著出門?奶娘自然是要去的,大姐兒目今正在學規(guī)矩,倒不好松懈。依我說,不如也挑兩個教引嬤嬤跟著去?”一則,黛玉如今才開始學規(guī)矩,許多規(guī)矩還不大通,嬤嬤們跟著,是為了好提點,以免犯錯。二則嬤嬤是長輩賜予黛玉的,很有幾分體面,去了賈家,賈家也要看在林母侯夫人的誥命上尊重一二,情急時還可代為拿主張。三則,嬤嬤們老成,正是長輩們的耳目,好備查詢。
賈敏思忖了一回,素知他們賈家的下人都長了一雙勢利眼,一副富貴心肝,怕黛玉跟著去的人少了,倒叫人看輕了,遂也點頭道:“母親思慮得周全,只是派哪些人去才好,還要請母親拿主意。”林母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姐兒身邊伺候的丫鬟可挑好了?姐兒身子弱,身邊須有些穩(wěn)重得用能立事的丫頭才好。”賈敏如今精神短,又不大理事,又不大信任秦氏送過來的丫頭,如今
黛玉身邊使喚的人還是從她這邊使慣了的老人撥過去的。
賈敏據(jù)實以告:“我也看了幾個,總覺得如今的丫頭太過淘氣,因此總也沒選。老太太若有見到好的,可要告訴我一聲?!绷帜敢仓?,心里倒是為了孫女想,因此說道:“我身邊倒有兩個好丫頭,你看給大姐兒使好不好?”這是怕賈敏多心,才有一問。賈敏本就有從林母這里求了丫鬟的心思,如今聽見,豈能不喜,笑著起身謝了林母,又招呼黛玉過來磕頭謝賞。
林母笑容滿面,自得道:“不是我自夸,我調(diào)理出來的丫頭總比旁人出息一點。如今年紀大了,越發(fā)懶得動彈,手里的丫頭們倒是懶的懶,笨的笨,越發(fā)不成樣子了。姐兒將就著使罷?!绷昼駵惾さ溃骸霸趺磿坷咸m懶得管,屋里的姐姐們依舊有出息,這才是熏陶來的,比從前會調(diào)教還厲害些?!?br/>
林母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又喚榴云、碧水來給新主子磕頭,這兩個丫頭還是當時芍云、碧溪去了林珩那里,林母后來提拔上來的一等丫頭。黛玉看在她們是長輩所賜的體面上,不敢受了她們?nèi)Y,客氣道:“日后有勞姐姐照應?!绷帜缚戳它c點頭,贊黛玉越發(fā)懂禮了。黛玉只羞紅了臉,抿著嘴笑。
林珩見她老成敏慧,心內(nèi)贊嘆,因逗她說話:“今日去外祖母家見了誰?外祖母家好不好玩?”黛玉笑著答了,不過說些見了外祖母舅母等親眷、外祖母家好玩之類的話兒。林母見賈敏母女兩人面上都有疲色,不免心疼道:“下去歇歇罷。晚上也不要過來了,我看你們很費精神?!辟Z敏就有信不住,謝過林母便帶著黛玉出去了。
她前腳剛走,秦氏后腳就進來了。大家仍舊陪著林母說笑一回,林珩因央求林母道:“有一事正須
煩祖母和母親。”林母笑吟吟道:“猴猻,又想出甚么主意來支使你娘老子?就知你沒一日消停,才剛回了家中,又要淘氣。你說,是要拆了房子還是要填了池塘?”林珩沒好意思一笑,臉上紅霞蒸蔚,心虛道:“祖母說的哪里話,我何曾淘氣過,這回正是有正事呢?”
林海本就坐在邊上聽著,鼻子哼氣道:“前兒鬧著要把意園拆掉一半,建個演武場的是誰?這還不單淘氣,越發(fā)作踐人力錢財了?!绷昼窀怯樣樫r笑:“這不是因著原先的場子小,跑不得馬,孩兒才尋思著要擴一擴。哪里敢拆了意園?一粒石頭也不曾動得?!绷帜冈谂赃吢犓缸佣硕喝ぃ€不住,回頭對林海道說道:“你別混嚇他。好孩子,到底有什么正事?”
林海這才揠旗息鼓,方才夸大其詞,不過是逗逗兒子,博母親一樂。他便是真拆了意園也無妨。側耳聽林珩說道:“父親是知情的,上年先生便開始教授我們兵法,如今也學了一肚皮兵法在肚皮內(nèi)了。但先生惟恐我們紙上談兵,自驕自滿,倒自誤了,又想起孫武子女將的故事,有心叫我們效法先賢。命我們各擇三十健婦為一隊,操演練習、教授武藝。各施所學,俟一月再對陣廝殺,試驗成敗,評定高低,以觀不足。”林海猶疑地看了林珩一眼,直言道:“你們先生沒這么促狹,必定是你的勾當?!?br/>
林珩含蓄一笑,知子莫若父啊,回答道:“這是兒子的一點小想頭。放翁有句詩說得好,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習兵法亦如是?!绷趾P膽汛笪?,拍手笑道:“你有此悟性,也算長進了?!绷帜敢娏趾?滟澚昼瘢矚g喜笑道:“我當是甚么難事?這有何難?家里的仆婦多得使不完,撥幾個給你操練也不當什么?你只管叫你娘拿了花名冊去點人?!绷昼裥Φ溃骸凹依锏钠蛬D原都有職司,倘或因著我調(diào)走了,老太太、太太使人倒不順手了。何況這三十人是要按軍營的規(guī)矩來操練,未免嚴苛辛苦,倒不好叫她們抱怨。”
秦氏一心為著兒子,生怕他落了人后,聽見這是先生吩咐的課業(yè),想了一想道:“后門那里倒住了一些沒職司的婆子,珩兒看可不可用?一則家貧,許以厚利,她們也沒什么不肯的。二則也給這些婆子找些差使做,免得他們白閑著,無事倒要嚼舌根,鬧得家里不清凈?!边€有一樣好處,在主子跟前得了重用,一則家人也連帶著雞犬升天,可謀些旁的好處,一則在一干捧高踩低的同事面前,也可揚眉吐氣。
林珩笑著謝了秦氏:“還是母親思慮周全。總叫她們有愿去的各自報名,母親須得跟她們講明了刀槍無眼的理兒。若是報了名,便不許反悔。不遵號令者,我必以軍法治之?!鼻厥贤屏怂幌?,笑道:“干你的正事去。當誰沒讀過《史記》不成,還不知道孫武子殺吳王姬妾的典不成?你看你娘何時給你添過亂,盡操閑心。”林珩果真嬉笑著起身,抬起腳便要走,回頭道:“那我便走了?!绷趾:鹊溃骸斑€不曾陪老太太用過晚飯,你又要到哪里去?”
林珩這才坐了下來,大家用過晚飯,方才散了。出了正房門口,林海攜了林珩便往內(nèi)書房去。時序清秋,天色暗得比夏日早些,深藍的天幕中點綴著幾顆明星,月亮卻被云朵遮住了。兩父子伴著羊角提燈的光芒老實走路,并不說話。到了書房,林海遣散眾人,命他們候在外頭,四下無人之際,才將胸中憤懣之氣嘆了出來?!跋壬捎姓f為何搬回內(nèi)城來住?”
林珩搖頭:“不曾說起。雖說比往年回城里的月份早了一些,但慣例每年冬天先生都是回內(nèi)城消寒?!庇蛛[晦點了一句:“莊子上每天狗都叫得厲害,先生怕是嫌不得清凈?!绷趾H粲兴?,如今在郊外住怕是不安穩(wěn),天子腳下,竟至如此田地,真叫人可怖。林珩未雨綢繆道:“父親,我想著,是不是讓府中家將加緊操練?”
林海身在局中,何嘗沒有防備,幸好家中家將自有每日操練的規(guī)矩,多添半個時辰也不打眼,因笑道:“還用你說,早就吩咐他們了?!绷昼駞s未釋心中隱憂,還是有備無患的好,進言道:“不如讓家中男仆也一道跟著演習武藝。一則可挑其中精壯勇力、武藝精熟之人補入家將。二則也可強身健體,習個一招半式,不至遇事慌亂?!?br/>
林海聽著雖好,卻怕動靜鬧得太大,被左鄰右舍聽去,問道:“好是好,只怕太招眼?!绷昼裨缇蜕钏际鞈]過了,這會子頭頭是道:“九月圣駕往鐵圍山打圍,父親已經(jīng)定了隨駕,只消放出風聲,這回帶去的伺候家人須得有點武藝,大家都看著隨駕見圣的榮光,誰不踴躍爭先?自來武無第二,咱們還可設個比武擂臺,激勵眾人比試武藝,勝者除隨駕外,更有重賞憂缺,眾人為了爭個長短只怕也要爭先習武。這是其一,師出有名?!?br/>
林海略點了點頭,又聽他說道:“若不欲動靜太大,可命家人分成三班,晨起一撥,上午一撥,下午一撥,這樣也分散些,老家將們也好教授。還可挑個居中遠離外面街巷的地方演武,如此想來驚動不了外頭?!绷趾:Γ骸澳阈陆ǖ难菸鋱霰悴诲e,怪道你要拆靠里的院子?!绷昼衩嗣亲?,訕笑道:“這不正好一舉兩得?!?br/>
作者有話要說:開了新文,大家捧捧場哦!是修仙文哦,但是和傳統(tǒng)的修仙文不一樣,主角一開始就很好運地,由凡人轉為仙體!大家多支持支持,兩篇文我會交替更新的。
最近太沒靈感了!寫得我嘔死了,痛苦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