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依希斯被帶到了宗教裁判所,這次,她沒有戴著面紗,蓬頭垢面、赤裸著雙足,但她那清麗的容顏卻依然引來了圍觀者陣陣驚嘆。
“依希斯,你勾結異教徒,褻瀆真神,議會通過決議,削去你摩西教圣女的身份!”審判官拿著稿子,一板一眼地宣判了依希斯的罪行。
利希德和加爾格早已在審判官那里打通了關系,現(xiàn)在的宣判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畢竟現(xiàn)在大敵當前,他們需要給民眾一個交待,好凝聚民心。所有的官員均對此心知肚明,不過,現(xiàn)場圍觀的居民卻完全炸開了鍋。
“什么!這個美女就是圣女依希斯?真不敢相信!”
“對,就是她,別看她平時裝得圣潔高貴,其實就是一婊子,聽說她打算和一個異教徒私奔……”
“唉~真是可惜了,這么漂亮的一個美女……”
審判官拿著長長的稿子,狠狠地將前任圣女的罪行數(shù)落了一通,最后表示,依希斯年紀尚輕而又天賦絕倫,本著珍惜人才的角度考慮,給她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一切不過是被預先設定好的程序,只要依希斯當眾認個錯并供出米歇爾的所在地,不僅可以當場免去那點象征性的懲罰,甚至還可以直接恢復她圣女的身份。
然而,依希斯卻始終一言不發(fā),這讓現(xiàn)場的氣氛顯得極度尷尬。
“說!那個異教徒在哪里?”利希德終于等得不耐煩了,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依希斯愣愣地看著自己父親,如同看著陌生人一般,“不知道米歇爾究竟犯了什么罪,你們非要置他于死地?”
“那異教徒背信棄義出賣了我們!我們把他們牧師剛放走,達特鎮(zhèn)就遭到了屠戮!”一旁的加爾格站了起來,大聲數(shù)落著米歇爾的罪過。
“背信棄義?太可笑了,司令官大人!”依希斯一臉戲謔地看著加爾格,“我記得最先背信棄義的是你吧,若不是你在停戰(zhàn)協(xié)議達成后去偷襲圣約翰帝國的補給,那些無辜的達特鎮(zhèn)居民會被連累嗎?”
此言一出,圍觀的民眾一片嘩然。加爾格羞憤交加,臉幾乎變成了豬肝色。
偷襲帝國軍隊補給的事本屬軍事機密,沒料到卻被依希斯肆無忌憚地抖露出來,這勢必影響士氣,利希德如看著仇人一般狠狠地瞪了自己女兒一眼,然后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諸位,實在不好意思,我女兒的心魄被那異教徒用巫術蠱惑,她現(xiàn)在神經(jīng)不正常,說的話完全當不得真!”
這是個很拙劣的謊言,可利希德長老德高望重,又是原圣女依希斯的親生父親,他說的這句話頓時就讓人們信了七八分。
人們不再理會依希斯的爭辯,只是對她投來同情和憐憫的目光。
“是,我是瘋了,可我至少不會為了一己私利,去陷害自己的救命恩人……”依希斯用她那修長的手指指著利希德和加爾格等人,呼天搶地,嚎啕大哭。
審判官一臉為難地走到利希德身邊,低聲耳語道:“利希德長老,看這情形,恐怕依希斯小姐是不會招供了,實在抱歉,我們不得不讓貴千金在牢里委屈幾天?!?br/>
利希德微瞇著眼睛,滿臉失望地看著自己女兒,“那就這樣吧,圣約翰帝國即將重兵壓境,在這個緊要關頭,我們需要平息民憤,凝聚民心?!?br/>
審判官翻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稿件,正準備宣判依希斯的罪行,突然人群出現(xiàn)了一陣騷動,抬眼看去,只見身著黑袍的宗教執(zhí)法隊緊張兮兮地闖了進來。
宗教執(zhí)法隊一個個全都手持兵刃,殺氣騰騰,封鎖了整個審判庭。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利希德開口厲聲喝問,他畢竟是伊利亞特王國的前任摩西教主教,宗教執(zhí)法隊雖然名義上只接受神甫的領導,但他仍然有權力進行干涉。
一名身披鎖子甲的執(zhí)法隊首領排眾而出,躬身道:“利希德長老,實在抱歉,因出現(xiàn)了一些緊急的特殊狀況,我們希望這次審判能夠中止?!?br/>
“所為何事?”利希德眼中波瀾不驚,神色自若。
執(zhí)法隊長老頗有些敬畏地望了利希德長老一眼,深吸一口氣,還是將情況如實稟報,“是這樣的,長老,我們奉命處決城中的異教徒、焚毀異端書籍,卻不料在您的府上搜查出了違禁物品……”
“這不可能!”利希德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怒目圓睜,“我一生都在信仰、侍奉真神,閣下居然懷疑我對真神的虔誠!”
“您誤會了,長老,您是我們伊利亞特反抗軍的精神領袖,為了捍衛(wèi)真神的教義出生入死,我絕對沒有懷疑您信仰的意思,只是……”執(zhí)法隊首領低頭望了望不遠處的依希斯,吞吞吐吐,面露難色,“長老,此事關系重大,我們一定會調(diào)查栽贓陷害您的幕后黑手,事關緊急,還希望您能暫停審判,配合我們調(diào)查?!?br/>
利希德打量著依希斯,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仿佛她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仇敵。
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依希斯瞞著他私藏了什么禁忌書籍,宗教執(zhí)法隊為了顧全他的顏面,才不得不以什么“調(diào)查幕后黑手”之類的借口要求中止審判。
但作為一個虔誠的摩西教信徒,這件事卻犯了他的大忌,也完全突破了他的底線。
“麥利,你既然身為執(zhí)法隊長,在真神面前應該足夠誠實,不然就是對神的褻瀆,我不希望用一個替死鬼來欺騙真神,倘若我的家人犯了瀆神之罪,我也決不姑息!”
見利希德長老態(tài)度如此堅決,執(zhí)法隊長只得揮揮手,叫人帶來了違禁書籍。
在眾人的一片驚詫聲中,只見一個身著女仆裝的少女在士兵的護衛(wèi)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了過來,利希德抬眼一瞧,一眼就認出那是依希斯的侍女。
那侍女站在利希德面前,顫抖著將兩本厚厚的書籍交了出來,結節(jié)巴巴道:“長……長老,我再給小姐打掃房間的時候意外發(fā)現(xiàn)了這個,結果卻不料剛好撞上了正在例行檢查的宗教執(zhí)法隊……”
“你不必緊張,孩子,你做的是對的?!崩5麻L嘆一聲,厭惡地瞟了一眼《權力的本源》和《黑馬王法典》這兩本禁書,冷冰冰道:“褻瀆真神的人,終將受到懲罰,審判官,希望你能秉公執(zhí)法,對這些罪行做出一個合法的判決吧?!?br/>
審判官清了清嗓子,高聲喝問道:“依希斯,你勾結異教徒并私藏異端書籍,你的行為已經(jīng)構成了瀆神罪,現(xiàn)在,人證物證都在,你可認罪?”
“罪?”依希斯抬起頭,慘然笑道:“如果說知恩圖報是罪過的話,那么,我有罪;如果說阻止流血和沖突是罪過的話,那么,我有罪;如果說和一個不同信仰的人相愛是罪過的話,那么,我有罪!”
眾人一片嘩然,原圣女依希斯這幾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了她和米歇爾的戀情,這完全是對世俗、對神權的公然挑釁。
“胡言亂語,觸犯禁忌,傷風敗俗,不知羞恥!”利希德長老氣得渾身發(fā)抖,大聲怒罵道:“你個賤婊子,居然和異教徒私通!這簡直是對家族、對信仰、對真神赤裸裸的羞辱!我利希德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利希德怒不可遏,盛怒之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和依希斯斷絕父女關系。
“難道不同信仰的人就注定只能成為仇敵嗎?”依希斯悲憤交加,大聲喝道:“看看我們?yōu)榱怂^的信仰都干了些什么事!以神的名義,去掠奪!去破壞!去殺戮!今天,光明教徒屠戮了一座摩西教徒的城鎮(zhèn),明天,摩西教徒就以牙還牙,血洗一座光明教徒的城池!我們在一次次殺戮之中,積累了千年的血海深仇,我們在一次次征戰(zhàn)當中,讓無數(shù)的家庭支離破碎……”
依希斯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圍觀的民眾無不悚然動容,潸然落淚。在殘酷的宗教戰(zhàn)爭之中,幾乎所有的平民都有家人或親屬被席卷了進來,失去親人的痛苦往往不是任何其他東西所能彌補的。
“可是諸位!不同信仰、種族的人是可以彼此相親相愛的,在千年前的黑馬帝國時代,任何宗教,無論是光明教、摩西教、拜火教還是德魯伊教都曾經(jīng)和諧地共存于這片大陸之上,人們親如手足,沒有人因為信仰的不同而彼此仇恨、殺戮,偉大的黑馬王還以法律形式保障了所有人的自由!”
“褻瀆!褻瀆!這是對真神赤裸裸的褻瀆!”利希德和審判官氣急敗壞,粗暴地打斷了她,齊聲吼道:“依希斯!你背叛了對真神的信仰!”
“你們以信仰為由制造沖突,并干涉了我的婚姻自由。”依希斯冷笑一聲,針鋒相對,“諸位!你們觸犯了黑馬帝國的法律!”
千年前的黑馬帝國席卷了整個中土大陸,連今天的圣約翰帝國當年都是它領土的一部分,帝國以法律形式保障了所有人自由,任何人包括帝國元首在內(nèi)都無權干涉他人的婚姻及信仰。
臺上眾人愣了片刻,然后爆發(fā)出一陣哄笑,“太可笑了,黑馬帝國早就崩潰了,連那個不敬神靈的黑馬王都已經(jīng)作古千年,你居然還提他那廢紙一般的法律!”
依希斯修長曼妙的身軀挺得筆直,凜然道:“黑馬王雖已逝去千年,但他的著作依然留存于世,我相信,終有一天,不同信仰的人能夠彼此相愛的時代,將再度降臨!(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