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寶釵也進(jìn)去了，薛蟠上來扒拉著李昭就笑道：“賢弟果然是妙手回春，我方才跟他們說，他們還不信哩……”

    李昭翻了個白眼道：“下回若是你再用我的名義跟人隨便答應(yīng)什么，我可不會出來幫你收拾爛攤子?！?br/>
    薛蟠愣了一下，隨即訕笑道：“這話怎么說的，先前不是也和你商量過，說得好好的?！?br/>
    李昭冷笑道：“你可還記得我先前說的？怎么看你的樣子，卻根本沒跟人說清楚的樣子，不然他們豈會如此？”

    薛蟠頓時委屈道：“我肯定是和他們說清楚了的，只是他們不信我，我又有什么法子？”

    李昭也知道確實(shí)如此，但之所以這樣，也是薛蟠自己之前做的孽。

    誰教他之前不學(xué)好，給薛二爺那邊留下來的估計沒什么好印象，要不是自己，薛二爺估計還是瞧不上他呢。

    而等過了會兒，那邊薛姨媽跟寶釵卻是先出來了。

    一來是薛二爺也算是“大病初愈”，還是要讓他好好在靜養(yǎng)休息，二則也讓他們一家子好好說會兒話。

    先前薛二爺只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所以叫著薛姨媽她們，叮囑的那些事情都是像囑托后事一樣。

    薛二太太跟寶琴都只會哭，薛蝌安慰都來不及。

    這時候薛姨媽才看著李昭笑道：“這次又有勞李總旗走一趟，我薛家蒙你多照顧，卻不知道要怎么回報才是。”

    幾個月時間過去了，薛姨媽大概也早把先前的那點(diǎn)兒尷尬忘記了。

    李昭當(dāng)然也不會放在心上，笑了笑道：“太太說的哪里話，我與文龍兄交好，薛家的事情自然理當(dāng)出手，像這樣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而且寶姑娘已經(jīng)將那‘黛安芬’的分紅股給我增到了兩成，更不用說還有英蓮的關(guān)系在，我還沒感謝文龍兄將英蓮她親娘尋來送回我府上呢?！?br/>
    薛蟠立刻眼前一亮，剛剛被李昭斥責(zé)，他都忘了這茬兒,這會兒頓時又得意起來,要是有尾巴估計得翹得老高了。

    而他又是一得意就忘行的，馬上就笑道：“咱們什么關(guān)系，些許小忙何足掛齒。倒是有些小事卻是急的，先前媽媽還跟我說那‘黛安芬’沒有她稱心的款式。

    “這原都是你的設(shè)計,反正也算你有份的產(chǎn)業(yè),何不再拿幾個樣式出來，讓我母親也好挑選一下？”

    “哥哥,你諢說些什么呢,當(dāng)著李大哥的面……”

    “怎么，賢弟又不是外人,我老娘還不是他老娘么？”

    寶釵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連忙對李昭說道：“李大哥莫要理他，他就這個性子，說話口無遮攔，也不問問別人樂不樂意?！?br/>
    她沒有提到薛姨媽的事情,打算輕描淡寫過去。

    李昭心知肚明,便也只是笑道：“文龍兄性情天真,若是因勢利導(dǎo)的好,也未嘗是壞事?！?br/>
    薛蟠知道又是在夸他的，那張臉頓時笑得比菊花還燦爛。

    寶釵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自己這邊敲打，他那邊就捧著。

    難道私下也是這樣，所以哥哥才愛跟他頑在一起？

    而旁邊薛姨媽一張臉已經(jīng)臊得通紅,也不知道自己私底下的抱怨什么時候讓薛蟠偷聽過去的。

    關(guān)鍵是她說的是內(nèi)衣可不是成衣，這也是因?yàn)榈降资亲约耶a(chǎn)業(yè)了,雖然薛姨媽不需要穿給誰看,但私下也有愛美之心，加上聽寶釵說過這內(nèi)衣還有別的好處,所以也跟著穿了。

    不過她主要的意見并非在于樣式,而是大小上,因比起褻衣來說,這內(nèi)衣更加緊裹，雖不及抹胸,但也頗為難受。

    而在其他方面倒是滿意的,又不好說及尺寸問題,才說成是款式。

    李昭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放到了某個地方，還好不管是薛蟠還是薛寶釵都沒有注意。

    而寶釵又跟李昭說了會兒話，卻也無心在這里呆著了，不然繼續(xù)下去還不曉得薛蟠又要說出什么鬼話來。

    她拖著薛姨媽離開，薛蟠立刻上前對李昭笑道：“賢弟果然是知我的人……”

    李昭根本沒等他說完，就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暫時離著我遠(yuǎn)些，也免得靠太近了，給我也沾上了你的傻氣?！?br/>
    薛蟠一臉懵，心想怎么這李兄弟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

    李昭知道有時候還是得和他說清楚一些，不然他犯了錯大家都要受累，于是便說道：“我知道文龍兄看重我，只是這親疏有別，我到底是個外人，還是得守著點(diǎn)規(guī)矩。

    “若不然有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出去，不管于你母親和寶姑娘，還是于我都不太好?！?br/>
    薛蟠只是缺根弦,也沒那么傻，而且剛才只是被李昭一下一變的態(tài)度弄暈了，現(xiàn)在被提點(diǎn)一下終于是意識到不對了，只能訕訕點(diǎn)頭。

    李昭這才起身道：“我便不多留了，衙門里頭還有事情。不過二爺這邊若是有什么情況，還是務(wù)必提前與我說好才是?！?br/>
    “一定！賢弟慢走……”薛蟠目送著李昭離開，才回頭看了眼薛二爺住的屋里。

    從這個角度倒是正好看到了寶琴乖巧地站在一旁，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薛蟠立刻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卻沒想到寶琴愣了一下，立刻回過頭去，身子也往旁邊縮了縮。

    那副樣子，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人一樣。

    薛蟠心里頓生郁悶，但他本就頭鐵，本來還不打算進(jìn)去打擾那一家人，現(xiàn)在卻鐵了心跑進(jìn)去。

    那邊薛二爺也正好要讓大家暫且下去休息，因?yàn)楝F(xiàn)在他又有了生的希望，那與之前自然又不一樣，得另外交代一下。

    如今寄人籬下，雖然是薛家老宅但他們已經(jīng)是分家出去的旁支了，在這里也只能是做客，所以有不少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得提醒他們一下。

    不過說了這么會子話，就算身體好了些，現(xiàn)在也又感覺乏了。

    當(dāng)然，現(xiàn)在的感覺和先前不一樣，薛二爺還是能夠感覺出來的，所以讓薛蝌不必?fù)?dān)心，笑了笑又看到薛蟠正好走進(jìn)來，立刻便又要支起身體來。

    薛蝌趕緊上來扶了他一把，薛蟠也嚇了一跳，連忙幾步上前來說道：“二叔、二叔，何需如此？”

    話說著，他倒又往旁邊掃了一眼，看到了寶琴的模樣。

    寶琴怯怯的沒有抬頭，讓他反倒有些失望。

    而薛二爺人精似的，這時候身體好過來了，腦子當(dāng)然也不會不清楚，頓時就洞悉了他的一些想法。

    想想這次自己到底是多虧了對方幫忙，可莫說寶琴有了婚約，就算沒有，他們這關(guān)系也不能到一起去啊。

    不過他到底只是照顧著薛蟠的面子，看了看子女與妻子，笑著擺擺手讓他們先下去，然后才望著薛蟠笑道：“蟠哥兒如今，還未婚配吧？”

    薛蟠笑道：“莫說婚配了，我如今連個妾室都沒有。”

    看他眼巴巴望著自己，薛二爺搖了搖頭，說道：“寶琴早有婚約在身，卻不知蟠哥兒曉不曉得？”

    他這說得透透的，讓薛蟠有些傻眼，更傻眼的當(dāng)然還是這個消息。

    薛二爺又道：“蟠哥兒在京這么多時日，就沒有一個相得中意的？”

    薛蟠撇撇嘴道：“這京城到底比不得金陵，我天天被媽媽、妹妹他們念叨著，又不敢去招惹別家。她們先前倒是幫我找了幾個，我聽了都不中意，看了兩個樣貌身段也是一般的……”

    薛二爺忍不住道：“這娶妻娶賢……”

    薛蟠滿不在乎道：“我便要好看的，若不然我不如就睡著酒坊花樓里，何必回家里來？”

    薛二爺真是哭笑不得，看來這蟠哥兒還是那個蟠哥兒，一點(diǎn)沒變，只是機(jī)遇之下碰到了李昭這樣的人，多少被帶得正了些，但底子里還是原來那個呆霸王。

    而薛蟠這時候也有些意興闌珊了，反正薛二爺也說透了，他在他面前也不用掩飾什么，便擺擺手道：“二叔便好生將養(yǎng)，也不必幫我操心。

    “我也曉得便是寶琴妹子沒有那婚約，也是沒可能的事情，二叔也未必看得上我?！?br/>
    薛二爺卻是沉吟了下說道：“嫂嫂和寶釵她們婦道人家，去跟人說這事兒到底是不方便的，還是等我養(yǎng)好了之后，去拜訪幾位故舊看看?！?br/>
    薛二爺當(dāng)然看得出來寶釵對他們父子的期望，如今看著薛蟠這不著調(diào)的樣子，就更能夠理解寶釵的為難了。

    他倒也沒想著取而代之，只是兄長留下的孤兒寡母，自己能照應(yīng)著點(diǎn)兒，同時也是給自己家里找到個依靠。

    那金陵肯定是回不去了，就算自己好了，但不說那邊的生意都被攪和了，去了那邊又得面臨那些洋人，還不如干脆留在京城。

    而留在京城，當(dāng)然還是回薛家繼續(xù)做事，而借著薛家的虎皮，他也能夠再去接觸以前的一些關(guān)系。

    很多事情薛蟠做不了，寶釵她們不適宜出面，他卻是可以的。

    聽二叔這么說，薛蟠卻也沒抱什么希望，擺擺手笑道：“那就隨二叔去費(fèi)心吧，二叔便好生養(yǎng)著，快些好起來?！?br/>
    薛二爺哭笑不得的看著薛蟠搖擺著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走了出去，然后看著他走到半道上又想起什么，回來還幫他把門帶上了。

    過了會兒似乎又想到什么，一邊嘴里嘀咕著“李兄弟說這病人需要通風(fēng)”，又把門打開來，然后才走了。

    這回倒是真的走了，而薛二爺失笑著搖搖頭，又看向窗外，雖只有一片翠綠映入眼簾，他卻仿佛看到了一片新天地。

    ……

    李昭此時卻已經(jīng)回到了衙門里，先前是讓薛家的馬車接來的，走的時候當(dāng)然也不可能徒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直接借了薛蟠的馬騎回了南鎮(zhèn)撫司衙門。

    然后摸魚到散衙才回家，等進(jìn)門聽到旺財說的才想起來那封氏來了的。

    現(xiàn)在當(dāng)然是在香菱的屋子里，李昭打發(fā)走了旺財，就徑自往香菱屋里去了。

    鳶兒先一步看到他，立刻迎上來道：“老爺回來了！”

    李昭讓她將自己的外套卸下來，然后才打量了一下那邊拘謹(jǐn)站在香菱身旁的一個婦人。

    按年齡算下來，這封氏今年應(yīng)該也就三十出頭，但看起來卻頗顯老態(tài)，甚至頭上有不少一眼可見的銀絲。

    不過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本是個美人，與香菱有那么幾層相似，幾乎一眼就能判斷出來她們的關(guān)系。

    李昭剛進(jìn)來的時候，就聽到里面只有鳶兒的聲音，這下進(jìn)來了，香菱跟著站起來卻也不曉得說話，似乎還沒有從這份“驚喜”中回過神來。

    不過李昭倒是能夠理解她的心情，要說香菱開不開心那肯定是開心的，只是她估計還是有些茫然甚至失措的狀態(tài)，沒有表現(xiàn)出來，或者說不善于表現(xiàn)出來。

    而封氏這邊，多年沒有見其實(shí)對香菱同樣是有些陌生的感覺。

    鳶兒畢竟只是個丫鬟，很多事情不能夠替香菱做主，所以只能李昭來了。

    “老夫人一路過來辛苦了……”

    封氏看著李昭的模樣，暗里也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雖說人不可貌相，但這第一眼的感覺，李昭不管是樣貌氣度，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也算是有對比才有襯托吧，封氏也已經(jīng)知道了香菱被拐走后的大致經(jīng)歷，雖然香菱自己不愿說，但有鳶兒在旁邊帶著，還是一點(diǎn)點(diǎn)漏了出來。

    知道是那位薛少爺買了香菱，甚至差點(diǎn)還納了香菱，對比起那薛少爺，當(dāng)然還是眼前這李老爺看得更順眼一些。

    而且看香菱和鳶兒的樣子，也知道李昭平日里待她們著實(shí)不差。

    雖然自己女兒淪落到給人做妾心里總難免有些難受，更莫說過去的那些經(jīng)歷，但總還算是有個好的歸宿。

    所以此時封氏對李昭也是很感激，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老身在姑蘇老家聽說了消息，還以為是那人唬我，是他幾番拜求，才打算來京城看看，原也沒有什么奢望，這么多年過去了……”

    她說到這里，聲音已經(jīng)帶著一些哭腔。

    到底是血脈相連，香菱雖然沒說什么，卻還是過來扶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李昭卻知道封氏這更多是想到了她那不負(fù)責(zé)任出家去的丈夫，雖然英蓮她爹不能說是一個壞人，但是在這個事情上的確是對不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