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餐廳出來的路上,厲偃柏還在一直追問這個問題。
在他看來那只是沈殊記錯了,可讓他很疑惑的是,在沈殊說出了十年時,他.媽蕭女士的臉色有些怪。
厲偃柏有時候大大咧咧,但有時候又敏.感多疑,尤其是在他母親的事情上,他更是敏.感到了極點。
原本他今天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蕭女士肯定不會那么輕易放過他的,這么多年來,讓他出國跟蕭女士過的話題從來都沒斷絕過。
但之前那么多年,蕭女士最多也就是給他打一個電話罷了,一年也就那么一次,唯獨今年,蕭女士竟然連續(xù)打了很多個電話,甚至還親自回來了!
曾經(jīng),厲偃柏不是沒期望過跟母親過,可是父親死后,三個月不到,母親就已經(jīng)改嫁了,連跟他說都沒說一聲,直接把他丟在厲家,跟著新婚丈夫出國了。
年幼的他剛剛經(jīng)歷喪父之痛,緊接著就被母親拋棄,何其殘忍?
然而真正讓厲偃柏對他.媽蕭女士產(chǎn)生厭惡的是,在母親改嫁之后七個月,就又生了一個女兒。小叔別的沒告訴他,就只告訴了他一句,他的那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是足月出生的。
厲偃柏那個時候小,還不太明白,可是在母親的事兒上,他總愛琢磨,因此之后沒多久他就明白了小叔那句話的意思。
那個女孩是足月出生的,那就意味著母親在父親剛剛過世,甚至是還沒過世的時候,就已經(jīng)跟她現(xiàn)在的丈夫有一腿了!
天知道,厲偃柏在琢磨出來這么個結(jié)果的時候,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他從小養(yǎng)在爺爺跟前,跟父母接觸的的確不多,可他也渴望過父母啊,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望,越是會幻想……
還有就是,他小時候和父母那為數(shù)不多的見面,留給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父親和母親很相愛,尤其是父親,對母親特別特別好。
至于說母親,厲偃柏總有一種分裂的感覺。他明明記得很小的時候,他還在父母身邊的時候,父母都很疼愛他,真的和別人家沒有什么區(qū)別的。
可是自從他五歲的時候,被送到爺爺跟前養(yǎng)著之后,他跟父母的見面就越來越少了,見面的時候,父親還會用疼愛的眼神看他,可是父親更多關注的卻是母親,而母親對他……則很客氣很疏離,或者說是母親也在盡力地裝作喜歡他,給他買好吃的,還有各種玩具,縱容他的一切要求,可小孩子很敏.感,厲偃柏就是覺得他和母親不親了。
再后來,他跟父母見面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一直到父親去世……
在得知母親可能背叛了父親時,厲偃柏更難受了。
母親對父親的背叛,讓他覺得自己記憶深處那些歡樂幸福的一家三口,似乎從來都只是他的幻想,從來都不曾真的存在過!
再后來,母親有三四年都沒再跟他聯(lián)系過。
可是從他十三歲的時候開始,母親忽然又從國外打過來電話,說是希望他能出國讀書,由她來管教。
爺爺和小叔什么事情都不瞞著他,直接把選擇權(quán)交給了他。
他沒有任何遲疑地拒絕了。
其實他第一次拒絕之后,心中還是有期望的。如果母親真的特別特別想讓他去跟她生活的話,他……他或許也會去的……
可是讓厲偃柏沒想到的是,蕭女士就只打了那一個電話,他拒絕了之后,蕭女士就再沒打過電話了!
更別提是像厲偃柏想象中的那樣“死纏爛打”地讓他去跟她生活!
當時的厲偃柏,狠狠地失望了。
而蕭女士的第二個電話,跟第一個電話足足隔了一年。
還是舊事重提。
厲偃柏又沒答應,不出錯料,蕭女士也不提了……
此后,厲偃柏跟蕭女士之間的聯(lián)系就是這一年一次的一個電話,一個提出讓他出國的要求,一個拒絕,僅此而已。
直到今年。
過年的時候,蕭女士就給他打了個電話,還是說的出國的事。厲偃柏那早就已經(jīng)不會有期待的心,毫無波瀾地給出了拒絕的答案。
他還在奇怪,蕭女士今年這通例行公事的電話是不是打得有點兒早了。結(jié)果沒過半個月,蕭女士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蕭女士的話甚至比以往都多了些,開始跟他說國外怎么怎么好了。
然而如今的厲偃柏已經(jīng)長大了,不是那個渴望母愛的小孩子了,厲偃柏的第一反應是,蕭女士是不是腦子抽了?
此后,第三個電話,第四個電話也接踵而至。
厲偃柏甚至有一種蕭女士是不是瘋了的感覺!
可以說,從春節(jié)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接了蕭女士不下二十個電話,蕭女士的理由也越來越多……
但厲偃柏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一直到上一次,也是蕭女士的最后一個電話,她說她要回國來看他!當面跟他說出國的事情!
厲偃柏本就疑問重重,偏偏又遇上了沈殊這檔子事兒。
為什么沈殊會說父親已經(jīng)死了十年了?明明是八年。不過沈殊一向很蠢,她記錯時間也是很正常的。
可為什么在沈殊說完之后,他.媽蕭女士的臉色會變得那么奇怪呢?
還有就是,蕭女士這半年來的行為,讓厲偃柏有種預感,蕭女士對讓他出國這件事情是很有決心的,他今天來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準備應付蕭女士的長篇大論甚至是眼淚攻勢了,可是沒想到,才短短的幾分鐘,蕭女士竟然就說要先走了。
厲偃柏有一種很古怪的感覺,似乎……似乎這一切,都跟沈殊說的那個八年有關。
可任憑他怎么問,沈殊壓根兒就不理他!
厲偃柏憋悶到了極點!
他真不知道沈殊這是吃錯了什么藥了,就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以前每天恨不得把自己貼在他身上的,現(xiàn)在居然對他愛理不理,靠,這是她新學會的欲擒故縱的手段嗎?
真當她是誰了!
也不知道之前那個剝光了往他床上鉆的女人不是她?
“哎停車停車,大侄子,我要吃那個麻辣串,就是這家,你不說味道很好么,當午餐了?!鄙蚴夂鋈唤型A塑囎?。
司機趕忙找地方停車。
厲偃柏卻氣得不行:“你有病啊大中午的吃麻辣串,還有,剛才我媽臨走的時候,到底跟你說了什么?”
沈殊眨了一下眼睛:“你猜。哎呀大侄子,她說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餓了!”
厲偃柏看她那理直氣壯的樣子,簡直要被氣瘋了。
餓?
餓她個大頭鬼!
吃過早餐沒多久就去了茶餐廳,她又點了那么多東西吃,就她吃的那些東西,厲偃柏看著就覺得飽了,她居然還有臉說餓!
可是沒等厲偃柏反抗,她竟然已經(jīng)打開車門下去了,相當開心地走進了那家賣麻辣串的小館子。
只有一間的小館子,這個時間也有不少客人,要知道,這個時間一般是很少有人出來吃麻辣串的。
這家的口味的確不錯,可再不錯厲偃柏也不想吃,氣都氣飽了。
“這個是什么呀?”沈殊每一樣都看看問問,基本上各種都選了。
看著那堆了好幾個碟子的麻辣串,厲偃柏真想問沈殊,她是不是豬!
“別擺著那張臉嘛,求人呢,要有求人的態(tài)度,你這樣我就算是想告訴你也覺得不爽呀……”沈殊笑瞇瞇地看著他。
厲偃柏氣得一張臉都扭曲了。
就在這時,身后的桌子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緊接著就是一聲尖叫。
“楠楠你怎么了?你別嚇我你怎么了!”一個女孩尖叫著,聲音里全是驚恐。
“我……咳……”
沈殊和厲偃柏也同時回頭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云錦中學校服,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子,正神色慌張地扶著另外一個同樣穿著校服,短發(fā)戴眼鏡的女生。
而出事的就是那個短發(fā)戴眼鏡的女生,她一張臉憋得通紅,張大嘴.巴卻什么都咳不出來。
更加嚴重的是,她無法呼吸了!
“哎呦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嗓子里卡住什么東西了?”邊上有人在叫。
“是啊,快點伸手進去掏??!一會兒人都要給憋沒氣兒啦!”又有人在說。
可是說歸說,卻沒一個人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