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莫然這一輩子從未被人這樣擁抱過，直到那一天蘇念錦抱了他，滿眼心疼。那一刻，他的心動了下。

    其實從很久以前，他就喜歡她了，只不過他這個人性子淡，不會過多去想這些。但性子很淡的人一旦執(zhí)著于某一件事情后，便會如著了魔般，把所有的溫柔都只留給她。

    那日，蘇念錦在婚禮上暈倒時，他就知道，他們這一輩子再不可能在一起了，但他心里還是放不下。于是次日，他忙完婚禮那個爛攤子后就去醫(yī)院找她，只是沒想到，仍是晚來了一步。

    她走了，只留給他三個字：對不起。

    許莫然當(dāng)時心想，這要是換成另外的三個字，該有多好?？伤?，有些東西終究是他強(qiáng)求了。

    他并沒有去找她，該找她的人不是他，因為她內(nèi)心期待的那個人不是他。

    許莫然離開了許家。當(dāng)初回歸許氏只是為了能跟那個男人站在同一個高度去追求她，但其實，愛情與身份無關(guān)。

    只是，當(dāng)他正在T大給學(xué)生們上課時，忽然收到一條短信，是陌生的號碼，上面寫著：她回來了，在景仁醫(yī)院。

    那一刻，許莫然才知道自己仍是放不下她。

    “接下來，大家自習(xí)吧?！彼淮藥拙浔愦掖亿s去了醫(yī)院。

    路上，他遇到幾個跟他打招呼的學(xué)生，卻沒有多加理會，腦海中早已被多年前那張容顏占據(jù)。

    許莫然到了醫(yī)院，因為奔跑有些發(fā)喘，他站在門外平復(fù)著氣息，待穩(wěn)定后剛要伸手去敲門，卻聽到里面?zhèn)鱽硭颓刈雨柕男β?，在他面前從未有過的笑聲。

    他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幾番掙扎后，他只從門縫的空隙中靜靜地望著她，好半晌，才轉(zhuǎn)過身，默默地離開。

    再后來，他一直沒去找過她，倒不是因為自己，而是怕她面對他時感覺有所虧欠。

    其實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強(qiáng)求，他甚至卑鄙到用自己這條廢腿去博取她的同情，真是可悲。

    “許老師，你有女朋友嗎？”今天的課比較輕松，講完正課后，一個女孩子紅著臉問道。

    “沒有?！彼馈?br/>
    “你這么優(yōu)秀，怎么不找個？”女孩子們繼續(xù)八卦著。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下課鈴響了，他夾著課本靜靜地走了出去。

    第二年，隆冬，許莫然在路上碰到了她，這時的蘇念錦剪了短發(fā)，整個人精神了很多。她身邊跟著一個女孩，女孩長得不算漂亮，兩頰紅彤彤的，那雙眼睛笑起來充滿了生機(jī)。

    “莫然。”蘇念錦沒有想到會在這里碰到許莫然，事實上，從那次婚禮后，她再也沒見過他?？傆X得許莫然在避著她，但這樣也好，之前他被她所累，之后，他應(yīng)當(dāng)自由。

    “念錦。”他道。

    “蘇姐姐，這位是？”妞子眨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對面的許莫然：干凈簡單，膚色有些白，最重要的是，他眼里有一片沉郁的海，那里似乎沒有光。

    “許莫然，你叫他許大哥就行?！?br/>
    “哦?！辨ぷ狱c頭道。

    那次之后，許莫然沒想到他的生活會有何改變，除了夜晚回去后，他久久難以入睡。

    他想起了很多跟蘇念錦相處的瞬間，那些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傾城時光。

    清晨，一夜沒睡的許莫然習(xí)慣性地起床，吃飯，然后去T大給學(xué)生們上課。

    只是一下課，剛從T大校門口出來就看見那個叫妞子的女孩子等在外面。

    “在等我？”他看她沖著他笑得一臉燦爛，仿佛什么事在這笑容面前都不再是問題。

    “對呀，你怎么知道？你好聰明呀。”

    “有事……嗎？”許莫然心里顫動了下，這時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蘇念錦有事找他。

    “沒，我就是昨晚做夢夢見了你，今天就來見你了?！辨ぷ雍芨纱嘀苯印?br/>
    聽到這話，失望漫過心頭，原來不是不期待，只是不敢期待罷了。

    面對這種，許莫然一向以沉默應(yīng)對，于是，他默默地拿著他的書，默默地快步走著，連頭都不抬。這是全然抗拒的姿態(tài)。

    妞子是大山里的，別的不行，就韌性行，能吃苦，肯堅持。那天她在蘇念錦房里看見一本書，上面寫著女追男隔層紗，她堅信，她早晚有一天能追到他，雖然兩個人年齡差距有點大……

    “許莫然，我不介意你老牛吃嫩草的?！?br/>
    ……

    “許莫然，你是不是仍然喜歡蘇姐姐？可是蘇姐姐已經(jīng)有蘇姐夫了。”

    許莫然被“姐夫”這個詞刺激到了，腳步微頓了下，整個身子有些緊繃。

    “我想自己靜靜，你可不可以不要每天都跟著我？”許莫然的耐心似乎到了極限，即便脾氣再好，這會兒，也瀕臨爆發(fā)了。

    “不，我那天在微博上看到，說，我喜歡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guān)。所以，你想不想是你的事，我想就可以了?！?br/>
    許莫然沒見過有人把歪理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對，她喜歡他或許與他無關(guān)，但她纏著他就與他有關(guān)了。

    “沈熙，夠了?！彼Ｏ律碜?，站定，看著她，眼神和口氣都沒有一絲善意。

    妞子第一次被這么鄭重地叫全名，縮了縮脖子，低下了小腦袋，眼圈有些發(fā)紅。似乎網(wǎng)上說的那些一點用都沒有，許莫然……好像越來越討厭她了。

    圣誕節(jié)很快到來了。這種節(jié)日一向與許莫然是絕緣的。

    他早早回了家，拿著一本英文原版書在看。窗戶被風(fēng)吹得來回直響，他走下地，伸手去關(guān)，卻發(fā)現(xiàn)有雪片落在手上。

    許莫然順勢向外望去，窗外雪白一片。他神色黯淡，想起了那年，她呵斥他，許莫然，疼就別硬挺著，你這么倔強(qiáng)給誰看。那時，窗外也下著這樣一場雪。

    瞧，他又想起她了，僅僅因為屋外那一片雪白。

    他的胸口忽然止不住地疼，他撫著心口，頹然坐在地上，近乎呢喃，“蘇念錦……”

    他不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有多久，直到門鈴聲不停地響起。

    許莫然緩緩起來，走向玄關(guān)，通過門鏡，他看見一張紅撲撲的小臉，手中正拿著一大盒子巧克力。他嘆了口氣，開了門。

    “MerryChristmas，許莫然?！辨ぷ拥穆曇羲是宕唷?br/>
    這一次的圣誕或許不會那么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