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啟天，好久不見了。”苗女盯著笛子，慢慢地道：“你能找到它，便是與它有緣。我壽元已到，也沒有傳人，這啟天從此后就屬于你了?！碧а弁恿?，“前些年我重新打開這淵門，也是希望有一天啟天能找到自己的新主人。我只希望你能……唉，算了，算了……”

    “什么？您有什么心愿？”

    苗女回過頭去又望向窗外，“此水能葆青春，我族人又擅制藥，凡我族傳人皆有120年的壽元。人老了，就看淡很多事。人老了，又想起了很多事。唉……”

    “您是想讓我們殺了青帝？”向耘突然插了一句。

    苗女回過頭，“瑞堂兄告訴過你們關(guān)于我族人的事情么？”

    “師父曾，您和您父親兩次救過他，而青帝曾經(jīng)殺過您的族人。”

    “青帝花傲！他為了奪得神器，殺了我夫家族！又殺了我娘家合族上下四百多。我與他的血海深仇，可惜在我有生之年報不了??！”

    “青帝也在追殺我們，或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勝過他，為您了了此愿。”

    “青帝現(xiàn)在絕不是在追殺你們，否則你們怎能如此安逸？我猜他還不知道瑞堂兄已不在人世，也不知道你們身上有了御龍、啟天和曳羽。”

    “您？”

    “我夫家一族，向來是九淵的守護人，故而知道很多九淵的秘密。他們幾代人花費數(shù)百年也沒找到這曳羽氅，想不到被你們幾個年輕人輕易地就得到了。我們甚至從不知道九淵是相通的，除了我夫家一淵以外?！?br/>
    “您的……”

    “我夫家姓馮，是九淵中極重要一淵，擁有的神器是一把刀，名叫斷云。你們沒聽過么？”

    子陵搖搖頭，“師父只過您與青帝有深仇，其他的……”

    “瑞堂……”苗女略一頷首，細思起來。半晌，才接著講

    “我族與馮家相交五百余年，起初也是馮家找到我們這一淵的。他們掌握許多九淵的秘密，可并無吞并我們的念頭，故而幾百年來，與我族相交甚好。我們給他們苗家藥材，他們給我們精良兵器。到了我這輩，兩族新一代傳人年紀相仿，更是結(jié)下了姻緣?！?br/>
    話語停下，苗女指指桌邊座椅，“你們坐，不必拘謹。這里盛產(chǎn)藥材，食物卻稀少，沒什么招待你們的，比不上你們涵云洞了吧?！?br/>
    四個人在椅中坐了，都感覺放松了許多。

    “您和馮家都是九淵世家，又歷代交好，該是實力強盛?。∏嗟垡蛔逶趺磿眴X疑惑地問。

    “這個問題瑞堂兄也并不知曉，我是三十年前才明白的?！泵缗抗怊鋈?，傷感的氣氛重有聚集起來。

    “家族叛徒！呵，我的堂妹，比我四歲的堂妹。在我入谷之前是與堂妹一處長大的，因我父母大都在谷中，叔父嬸娘便是我在谷外的父母一般。我年滿十八，入谷修行時，我那堂妹第一回感到了失落。按我族規(guī)，她只能在每年的家祭日隨父母一起入谷。后來她看中了來辦貨的馮家公子，卻不想馮家來提親的對象竟是我，她心里更加多了嫉恨。到她19歲時拒絕了族人的親，此后一年多都是如此。嬸娘擔(dān)心她，便給她尋了個理由出外散心。而她回來時也的確開心了許多，原因是她在外面遇到了意中人，一個不論家室、相貌、武功都不輸于我夫婿的人。一個擅于巧言蜜語，對她許下山盟海誓的人。那人就是青帝的長子——花威?！?br/>
    “那您族人能同意么？”

    “沒有人知道她遇到過誰，也沒有人知道她居然私訂了婚約，更沒有人知道青帝一族的人已經(jīng)找到了我族的位置。我們從馮家那兒知道青帝一族在長安太白山，但知他們野心極大，故而從未與他們有過往來。只沒想到青帝早就在盤算我們了?！泵缗挥蓢@了氣。

    “我阿爹六十大壽時，我與夫君帶了兒女和我公爹婆婆、叔姑一起趕回我娘家賀壽。那時堂妹她已順應(yīng)父母之意嫁人多年，不想她竟還與花威勾搭不斷，甚至與花家定好了壞我兩族的奸計。馮家世代相傳，考慮的本是周。除了在淵中生活的直系外，淵外百里內(nèi)還有生活在一起的本系族人。青帝看出馮家淵外族人功力不高，便在我與夫君回家之時帶領(lǐng)花家眾人殘殺馮家族人，并故意放出幾人與在淵內(nèi)的我夫家的爺爺報信。馮家三代直系族人出外救援時，落入花家設(shè)下的埋伏中?？汕嗟垡矝]料到的是我夫家預(yù)有應(yīng)變之法，爺爺奶奶領(lǐng)著二叔一家先行一步出淵援手，三叔一家則隨后照應(yīng)。三叔看到爺爺中伏，料想敵人強大，便讓三嬸趕往我苗疆報信。那時阿爹壽宴剛結(jié)束，得知噩耗，我與夫君、公婆等人急忙趕回，我弟弟也帶著我族人隨后趕來。卻不想我那堂妹早在筵席的酒菜中下了花家給她的毒藥。我們在回程的路上就碰到了青帝，交手過半時毒性已發(fā)。我夫君拼著一死，重傷了花威，我公婆、叔姑、弟弟，還有三十多名族人部戰(zhàn)死。而我，是被趕到的阿爹救出來的。他感到事有蹊蹺，又在趕來的路上發(fā)現(xiàn)體力難支，就先服了我族解毒圣藥，雖不能立即解花家的毒藥，但功力也保住了六七成。阿爹將我救出后，令我去馮家查看情況，自己則引著青帝一眾往族中跑去。阿爹本想先回到族中，帶領(lǐng)族人躲進淵里。卻發(fā)現(xiàn)花家早已另派人手將族人殺盡。阿爹藏起啟天笛，騙過青帝，進入淵中將淵門封死?！泵缗^緊攥，話語哽咽。

    “青帝的主力人馬都被你們牽制在外，怎么能殺害您整族人呢？”啟鉞不愿相信地問。

    “唉，因這水的緣故，我族中只有直系才可入谷修煉，我叔叔也是娶妻后就搬出淵外生活。所以族里武功強的只有我阿爺阿奶、阿爹阿媽還有叔叔和我弟弟。阿爺那時已經(jīng)九十多歲了，高興多喝了酒，壽宴沒結(jié)束就先回去休息，阿奶也陪著他。阿爹趕來救我，族中就只有叔叔了?；覛頃r族人毒性已發(fā)，他們只要派些二三流的族人我們就應(yīng)付不了了。我趕往馮家時，看到還有花家的人在附近，不敢湊前，只遠遠看到他們在收拾族人尸首。我繞道回淵里，也瞧見有花家人在尋找入，只好從險路入淵。淵里景物如常，只是別無他人，所有的親人都出淵救人了，所有的人都被花家殺害了，只剩了我?！?br/>
    “花家厲害，馮家也該很厲害才對！不然怎么能相傳千年？”啟鉞又問。

    “這就是你們所的寶蓮燈的厲害了，那燈應(yīng)該叫染空。功力高強者可憑他亂人意識，毀人記憶?；页饲嗟刍ò?，還有他的幾位爺爺輩、父輩的，僅他同輩的就有長兄花冠、弟弟花玉，堂弟花旺、花周、花齊、花豐，兄弟一共七人。花家可算是九淵里人數(shù)最多，修煉者也最多的。并且他們家族還有非常嚴酷的家規(guī)，外人難以想象。花家世代經(jīng)營醫(yī)藥，所開的萬花堂有幾百年歷史，直到建國后才結(jié)束。相較之下，馮家只留直系在淵里，直系同輩中除了傳人外，其他男子結(jié)婚后就搬到淵外。所以單論武力，實在是有差距?；遗c馮家早有相識，關(guān)系雖不深，但也相安無事。他們原本也沒那么霸道，行醫(yī)之人總是樂于積善的。一直到出了個花傲?！泵缗畤@了氣?！盎ò量伤闶俏淞纸鼉砂倌陙碜畛鲱惏屋偷娜宋锪?，天賦極高且肯于鉆研。在族里，他雖不是萬花堂大掌柜，但卻是族長。青帝一名就是他自創(chuàng)的稱呼，從他自稱青帝那天起，染空就由他爹傳給了他，那時他還不滿四十歲。要知道他爹得到染空時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聽花傲的四叔一支并不肯服他，結(jié)果被他一個人半晚上就殺盡了。從此后家族里再無人敢不臣服于他?；ò琳乒芗易搴螅H哥花冠在外管理萬花堂，其余弟弟子侄部入淵修煉，他們的勢力增長得太快了！野心也隨著急劇膨脹！在武林中，不論是誰，不肯臣服于他們的就盡數(shù)殺光。不到二十年他們就已控制了長江以北的整個武林，連你們的師爺師父也敗在他們手上，相傳你們師爺更是被花家所害?；蛟S，你們會懷疑在槍炮的年代里，武林還有什么勢力?？赡銈兿胍幌?，一個擁有上萬年功力的九淵之人，還有什么辦不到的事情？倘若花傲自己想當皇帝，怕也是能辦得成的……”

    “上萬年功力??！”啟鉞仰起頭，感嘆著。

    “萬年功力得來也不見得多難，只要有恒心，在淵里呆上凡間的十年，便是三千六百年。我18歲進淵，26歲出嫁時也已有了三千年功力了?！泵缗蛄苛艘幌孪蛟藕妥恿?，“你二人眼下便與我當年出嫁時功力相仿?！?br/>
    “什么？你們也有三千年？”啟鉞吃驚地張大嘴巴。

    “嗯，我們趕巧碰到了仙果結(jié)果嘛。”向耘解釋著。

    “就是那棵大樹？”皓軒問。

    “嗯”

    “那武功強到青帝那般，得修煉多少年？”子陵岔開話題問道。

    “青帝，怕是有五萬年了吧，他已成凡人所的神仙，真是當?shù)蒙系??！?br/>
    屋里一下沉默了。

    五萬年！這個時間長的讓人難以想象，便是換算成淵外的時間，也超過了130年。青帝就真是凡人眼里的神仙啊。

    子陵是最感到失望與無助的人，他盤算得也最多，多到他想起只差幾天就能得以續(xù)命的師父，多到他想起苗女不讓他們替她報那血海深仇。子陵抬頭望了望苗女，她也正望著他。

    “不必太過失望，更不要瞧你們的力量。九淵九種神器，你們已得了其三。要知道青帝手里也只有兩樣，他們家的染空和奪自我公爹手中的斷云。當年青帝帶人伏擊我們時，公爹毒性已發(fā)，斷云刀難以發(fā)揮威力，否則也不至于、唉……或者，這就是命數(shù)?！鳖D了頓，苗女接道：“青帝向來不滿意他族中所擁有的神器只是盞燈，可能他也早就覬覦我夫家的斷云了?！?br/>
    “寶蓮燈還不夠厲害？”

    苗女笑了，沖著皓軒：“連你們也叫它寶蓮燈，可想青帝與九淵之人對武時拿著盞燈該有多么不自在。不過，斷云眼下已交給了他的二兒子花盛，武林中還有誰能迫得青帝要動用神器才打得過呢？”

    “啟天算是兵器么？”子陵問。

    “當然算得，它用料特殊不懼刀劍，吹奏之時又可御風(fēng)成刃。怎么算不得兵器呢？”苗女目光溫柔，掠過子陵，又朝啟鉞和皓軒望去?！澳銈兌嗽撌莿?cè)腴T吧，今日在這里碰到我也算是有緣了?！睍r苗女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瓷瓶?！斑@里有四顆還神丹，是我族圣藥，傷者服食可以功力復(fù)原，初入門者服用，可以筑基三百年功力。此藥所以珍貴，是因為用的是那林子里的蛇母之膽，那蛇母凡間的兩甲子時間才一更迭，一次只可制成六顆還神丹。今天你二人吃了，固本培元，再有我以氣引導(dǎo)，功效更佳?！敝?，她指指窗外，“去舀壺水來?！?br/>
    啟鉞急忙端起桌上茶壺跑出去。

    “我與他們導(dǎo)氣之時，你二人不可擅動，如有何異象也要待到功法自然結(jié)束才可。”時，啟鉞已捧著壺回來。苗女讓他與皓軒用水服食了丹藥，再安排他們閉目盤坐在床上。苗女在椅中坐定，運起功來，一時其身上顯出一片霞光，漸漸圈成一個圈，將床上的啟鉞和皓軒圍在其中。霞光流轉(zhuǎn)，光芒漸盛，到后來，躲在屋角的向耘子陵不得不瞇起眼睛。大約過了半個鐘頭，那霞光逐漸暗了下來，直到消失于苗女身上。苗女依然端坐椅中，啟鉞和皓軒也是沒有動靜。向耘等了兩三分鐘，再待不住，向前走了幾步，離床邊還有兩米時停住，往床上的兩人仔細瞧去。一層淺淺的粉色籠罩在他們臉上，像是一層膜，又像是一層紗，似乎還有生命般輕輕地起伏。

    “你倆把他們帶到那邊湖中，除去一概衣服后放入水里。他們現(xiàn)在已斷了呼吸，讓他們在水中再待上半個鐘頭吧?！泵缗Z聲顯出疲憊。

    ”斷了呼吸？”向耘伸手到啟鉞鼻前，“哇！好燙?！?br/>
    子陵已走了過來，伸手將皓軒抱起時，心中也是一驚。他已提防了向耘所的熱，可還是覺得自己堅持不了多久就只能撒手，更令他吃驚地是那層粉色，竟然對他有種排斥力，子陵暗自運氣抵擋著，快步出了屋門后騰身飛起，直到百步遠的湖中亭。

    “啊，真是燙人！”他將皓軒放在地上，嘀咕了一句，搓了搓手，再去解他的衣服。

    “像不像是在剝熱粽子?。　眮碓谝慌缘南蛟艣_他笑著道。

    “內(nèi)褲也剝了么？”

    “脫吧，別再有什么差池。”

    兩人手忙腳亂地剝光啟鉞和皓軒，趕緊將他們放入水中。

    “這樣子，怎么看起來挺怵的呀！”向耘撞撞子陵的肩。

    “是啊?！弊恿昕粗≡谒嫔系哪莾蓚€人，“我還是怕水，尤其他們這種?！?br/>
    向耘明白子陵的意思，光溜溜一動不動在水里漂著的人，任誰見了都得嚇一跳吧。

    “不如我們?nèi)ズ吥抢锼疁\的地方，我再繼續(xù)教你游泳？”

    “拉倒吧?！弊恿昊亓艘痪?，沒好氣的在亭中石凳上坐下，掏出啟天笛，吹了起來。

    笛聲悠揚，穿過水面，飄進木屋，苗女緩緩睜開雙眼，從椅中起身，回到床上，在窗臺上支著頭向他們望去。

    不知過了多久，水中的兩人幾乎同時躍出水面，帶起了大片水花。

    “我天！”向耘忙向后退?！斑@還帶下雨的呢?！?br/>
    空中的啟鉞一個騰身后，落到亭中，皓軒則有點兒跌跌撞撞地落到那邊岸上。

    “哇，真爽！”啟鉞向天伸出雙手，昂首喊著。

    “你是指裸泳？”子陵收起笛子，沖他道。

    “我！”啟鉞低頭喊了半聲，忙蹲低身子。“怎么還要脫衣服？”邊邊扭頭往木屋那邊瞧去。

    苗女正仰頭往遠處天邊望著，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啟鉞的目光，揚聲：“穿好衣服就進來吧。”

    皓軒也捂著身體重要部位跑向亭子，“水里這么多魚！”

    向耘步到亭邊，一邊往水中望著，一邊：“剛才你們身上那層粉色薄膜突然爆裂，我猜如果你們不脫衣服的話那現(xiàn)在就沒衣服可穿只能光著了。咦？子陵你看！”

    “是皮膚！”子陵過來望了眼水面，與向耘對視了一眼。他們倆吃完最后一顆仙果時，曾經(jīng)褪下了整層皮膚，這次……

    “皮膚？我們的？”啟鉞已套上衣服，往水里看看，又瞧瞧自己的胳膊。

    “那些魚在吃……”皓軒只剛穿上了內(nèi)褲，盯著那一團團的魚，不禁咧咧嘴。忽而又往自己身上瞧去，“哇！你們看，本帥哥是不是更帥了！”

    “你還是先檢查檢查有沒有哪里被魚吃掉了吧！”向耘哈哈笑著。

    “靠！”是皓軒喊。

    “??！一百元！”其余三個人同時叫著，接著大家笑成一團。

    “看看我長了三百年功力?！蓖疚葑呋厝サ穆飞?，啟鉞邊邊騰身躍起，“嗖”，那身影快如箭，且并沒有在二十多米處停下，若不是他及時收身降落，怕是會一直躍到木屋后面的樹林里去。

    “天！飛起來這么爽啊！”

    子陵向皓軒瞧了一眼，“你不試試？”

    皓軒暗一提氣，竟也一躍就到了百步遠的木屋前。向耘和子陵跟著躍過來，“得好好謝謝老奶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