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尚宮出生在一戶農(nóng)家,每當夜晚來臨,孩子們不想睡覺的時候,老祖母就會帶著孩子們講故事,她不會講那些典故傳奇,只會講鄉(xiāng)下的鬼神傳說,奶奶說人死了黑白無常要來勾魂,要過奈何橋,男的騎馬女的騎牛,身上要帶著錢,打發(fā)路上遇見的孤神野鬼賄賂鬼差,去十殿閻羅那里受審,一生之中做過的善事惡事都記錄在案,若是做的好事多,就轉(zhuǎn)世投胎重新做人,做得壞事多,就要打入地獄受懲罰。
季尚宮回憶自己的一生,好事壞事她都做過,不知會是什么結(jié)果……無論如何她也不想再做一次人了,做豬做牛做馬都好,都不要做人,做人太辛苦。
她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話,“陸女史……我怕……”
“怕什么!閉嘴!再多說一句我剪了你的舌頭?!?br/>
這可是……陸女史的聲音……蘭公主救了她?怎么可能……她哪時有本事讓鄭太監(jiān)換藥……這里冷風陣陣,難不成是皇后陵墓?她們這些人做了皇后的陪葬?
幸虧這兩人抬著她并沒有走多遠,就將她放到了車里,許久之后,她感覺到陽光曬到自己身上,又是一陣挪動,她被放到了一輛車的暗閣里。
又過了不知多久,她必定是又昏睡過去了,馬車轱轆轆前行,她的頭頂上傳來小聲說話的聲音。
“太子壞了事,連母后下葬都未能露面,晉王哥哥扛靈幡,他日東宮女主必定是良弓縣主,咱們倆個要想好過,必定不能得罪了她。”
這是蘭公主的聲音……難不成……是了……蘭公主是替娘娘送葬,走時又帶走了她這個本來應(yīng)該在陵墓里的人。
“殿下,您是如何買通太監(jiān)換了□□……”
“不是我買通的!咱們只負責接人,別的別問?!?br/>
“是。”
“與你一同去的……可靠嗎?”
“她是奴婢的干女兒,可靠。”
“此事可大可小,務(wù)必管嚴了嘴……”
“是?!背聊艘粫?,陸女史又道,“咱們該如何處置季尚宮?”
“進了城我會假裝暈車,吐到車里,換乘別的車,這輛車自有去處?!?br/>
“是?!?br/>
這么大的陣仗,果然蘭公主不是主謀,她在宮里沒有這么大的勢力能動用這么多的人……
那會是誰?惠皇貴妃?淑皇貴妃?良弓縣主……她在宮里的勢力竟這般大了?是了,葉伯爺……
皇后娘娘雖說天不怕地不怕,提起葉伯爺也是有幾分忌憚的。
現(xiàn)在皇后娘娘不在了,宮里正是群龍無首的時候,葉伯爺趁勢擴大勢力替外甥女和外甥女婿鋪路……太正常了。
不過……良弓縣主找她做什么?
是了,是為了那件事,季尚宮想到這里從心底里笑出了聲兒,不查出那個人是誰,良弓縣主怕是做了東宮之主,也睡不著吧。
想到這里,季尚宮心定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她的心忽然一揪……
車隊一行到了城里,蘭公主果然聲稱自己暈了車,吐在了車里,要換車……
城外的路就算重鋪過也不是很好,暈車吐在車里的不止她一個,前面?zhèn)鱽砘莼寿F妃的令,讓幾個暈車的后妃公主坐在一起,把吐臟的車留在后面,慢慢趕回宮。
馬車很快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車夫趕著車緩緩前行,又過了許久,車的暗格板被人掀開,季尚宮被抱了出來。
“師傅……”抱起她的人喊了一聲。
“怎么?”
“死了?!?br/>
“誰?誰死了?”
“車里的人是個死人?!?br/>
云鳳狠狠把茶盞摔在地上,好不容易將季尚宮從皇后陵里偷了出來,又利用蘭公主將她夾帶在送葬回程的車隊里帶走,誰想到她竟然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云雀問回話的人。
“回二姑娘的話,他們找了大夫查了,是心疾突發(fā)……”
他們千算萬算,連假死□□用多少季尚宮入陵前都會一直假死,什么時候會醒都算好了,卻漏算了季尚宮有心臟??!假藥□□尋常人吃了無事,有心疾的人吃了……誘發(fā)心臟病太正常了。
“姐姐……你找季尚宮究竟何事?”云雀問道。
“你還記得當年秘香的事嗎?”
“記得?!?br/>
“不是皇后做的,不是諸葛文燕做的,我當時也沒有那么大的勢力,你說是誰做的?”
“不知道……”
“當年的秘史到底落到了什么人手里?”
“這個……”
“你覺得已經(jīng)事過境遷了是吧?那又是誰拼命追殺你們?滕和尚說他與西南方面的暗線聯(lián)絡(luò)過,他們只派了一路人馬追殺你們,而且是想抓活的與陛下談判,誰知遇見了一伙狠人,出手就要人命,西南方面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與那伙人打了一仗,損失慘重,只好撤了……”
暗線?明線吧,歐陽琢啊……云雀想到了滕鯤鵬見歐陽琢的事。
“你是說……這人就是當初那人?”
“當初那人下手太早了,又自以為隱秘,誰知被季尚宮給揭穿了,為避皇后的鋒芒,只好隱藏起來,可季尚宮當初也沒完全說實話,秘檔那么重要的書,季尚宮怎么可能不好好保管隨意的就丟了,她肯定知道秘檔在誰的手里?!被屎笠凰?,她固然是出了兩輩子的惡氣,但宮里那些沒人鎮(zhèn)著的牛鬼蛇神都出來作妖了,最惡最有勢力的就是派人追殺云雀的那人。
“現(xiàn)在她死了?!?br/>
“是啊……”怎么就死了呢?云鳳又想砸東西了,想了想又忍住了。
她看了看妹妹,妹妹現(xiàn)在是未來的太子妃了,不是當年遠離京城的豫王妃……好多事應(yīng)該妹妹自己操心了,她……她只是太習慣管事,太習慣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了……
身后有余要縮手啊……
身后有余要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喬繼業(yè)時常想起這句話,是誰說的來著……哦……是父親……小時候父親給他講了許多的故事,其中一個故事里就有這句話,父親默念這句話很久很久,久到他都記住了……
可惜,他把這句話遺忘在腦后很久很久了,直到被幽禁之后,空閑的工夫多了,忽地才把這句話撿了起來。
自從弟弟提醒過他,他一直忍不住去看墻上的寶劍,這寶劍是父親打江山時得到的寶劍之一,上過戰(zhàn)場,殺過敵……因劍脊上有魚鱗狀的痕跡,被父親定名為龍麟劍。
他在宮里過第一個生日的時候,父親將劍送給了他,讓他鎮(zhèn)宅用。
寶劍就那樣長年累月的掛在那里,久到他已經(jīng)忽視它的存在,覺得它跟書房里別的東西沒什么區(qū)別,只是件擺設(shè),忘了它是飲過血能殺人的寶劍。
過去他常常害怕父皇斥責自己,現(xiàn)在才明白斥責也是福氣,父子之間最可怕的不是斥責,而是不在意……父皇已經(jīng)不在意他了……把他幽禁起來,卻沒有收走寶劍,像弟弟所說,是希望他像男子漢一樣自盡嗎?
可他不想死?。∷€不到二十歲啊!父皇為什么不肯再給他一個機會??!
他想大喊,他想大叫,可再怎么喊叫,聲音也不會傳遍重重宮闕,傳到父皇的耳朵里。
弟弟贏了……真的是弟弟贏了嗎?自從了解了什么是皇位,什么是權(quán)利,什么是政治之后,他一直覺得自己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著,有時遠的看不見,有時近的他的后頸都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他拼命向前跑,可怎么也擺脫不了……
有時他回頭看,他看見那個人是弟弟……
昨夜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里他成為了皇帝,榮登大寶九五至尊,他的皇后是他的云鳳,可他夜不能寐寢不安枕,再多的美女也沒辦法滿足他空虛的心,云鳳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直到有一天,云鳳將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
真是可笑的夢啊……
“陛下駕到。”他愣了一下,從地上一躍而起,看向門外。
門簾被太監(jiān)掀起,穿著素白寶藍團龍袍的父親走了進來。
“父皇!”他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頭,“父皇!”
喬承志沒有理會他,而是坐到了主位后面,他身后的太監(jiān)也神情嚴肅。
“父皇!兒子是在作夢嗎?父皇!”
喬承志使了個眼色,周總管拿出一張手諭,“太子繼業(yè),身染惡疾,雖僥幸活命然容貌盡毀難承大統(tǒng),朕心甚疼之,為江山社稷計,廢太子位,改封安逸王,著令在西郊安逸王府宜養(yǎng)天年?!?br/>
“父皇……兒子……兒子……”喬繼業(yè)拼命磕頭,不知該哭自己失了太子位,還是笑自己保住了性命。
“你好自為之?!眴坛兄菊f完這幾個字,站起身,離開了這間囚禁著兒子的屋子。
他走之后,外面進來了幾個人,走在最后面的兩個人拿了一個燒炭的火爐,火爐里有一個著紅了的面具。
“周總管,這是何物?”喬繼業(yè)看著面具本能的畏懼。
“陛下的口諭,前太子喬繼業(yè)容貌盡毀,恐驚世嚇俗,特賜面具一張。”周總管說完,幾個健力的太監(jiān)緊緊的按住了喬繼業(yè),將他緊緊綁負在椅子上,看爐子的太監(jiān)用火鉗夾起面具,向喬繼業(yè)走了過來。
“不要!救命!父皇!饒命?。““““。。?!”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