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這是滾開水,直接去喝會燙破嘴唇的,先擱在地下,放一會兒。”
魯不古勸道。
“哎呦。。?!钡若敳还艑⑼脒f給秦虹的時候,秦虹嘴一抽,整個手后縮,便將一杯茶水打翻在了地上,陶瓷碗摔成了八瓣。
“秦美女,你怎么了。。?!笨吹竭@一幕,馬良立馬搶上,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秦虹突然做出了古怪的動作,并不知道整個過程的來龍去脈。
“沒事。沒事。這碗有點燙?!鼻睾绯榱丝跊鰵?,將手指放進(jìn)嘴里吸了吸解釋道。
原來是因為碗太燙的緣故,馬良松了口氣。
“丫頭,才燒開的水,能不燙嗎?應(yīng)該是你們二位都戴著手套,捧著碗沒感覺,而這姑娘沒戴手套,直接去端碗,所以有些受不了溫度。是我疏忽了,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你們和我一樣?!濒敳还判Φ馈?br/>
他不說,馬良倒沒發(fā)現(xiàn)。經(jīng)魯不古一說,馬良還真發(fā)現(xiàn)了這一微妙的細(xì)節(jié)。馬良摘下手套,試著去碰了下擱在地上的碗,皺了皺眉縮回了手指。還真不是一般的燙。
“魯不古老哥,你就不怕燙嗎?”咖喱大叔的表情有些愕然,因為剛才,魯不古也是空手去端水壺,倒水,端碗的。或許是出于這一點,秦虹才猜測水并不算燙,結(jié)果一接之下,壞了事兒。
“我。。。呵呵,這么多年,我都習(xí)慣了。瞧我一雙手,滿是老繭,又怎么會怕燙?!濒敳还叛劬Σ蛔匀坏囊徊[,隨即笑逐顏開。
“我再去給這姑娘重新泡碗茶,你們聊?!闭f著,魯不古又去了里屋,不消一會兒,就拿出了一個同樣的碗,倒?jié)M了茶水,這次他不再交到秦虹的手里了,只是放在了秦虹的旁邊。
“這位姑娘,慢用。”魯不古客氣的說道。
“謝謝。對不起,打碎了您的碗?!?br/>
秦虹勉強(qiáng)一笑
“沒事,一個碗又值什么錢?我掃掉這些碎瓷片,免得你們踩到傷了腳。”等魯不古用簸箕鏟掉客廳里的瓷片后,用鐵條往靠近眾人的火爐里捅了捅,撥弄了一下,頓時,火爐深處被翻出的焦炭露出了紅色一面,這些燃燒的部分很快越燒越劇烈,點燃了新添進(jìn)去的木材,魯不古也不焦急,只是慢慢地來回翻弄,大約過了五分鐘,第一縷真正的火苗出現(xiàn)在了爐子里。
魯不古說,大興安嶺天氣嚴(yán)寒,要在這里長期定居,火爐和炕,這兩樣是必須的。山里的地方,火柴打火機(jī)這種消耗品不容易采買,他就想了個點子,那就是每次出門,要熄滅火爐的時候,并不完全將它熄滅,而是將燃燒的焦炭埋進(jìn)里面,用草木灰緊緊地蓋住,這樣既不會發(fā)生意外火災(zāi),也不會弄滅火種,等需要時,直接掃掉草木灰就行了。
火爐點燃不容易,但真正燃燒起來就快了。魯不古還沒解釋完,眾人便感覺到一股熱烘烘的空氣聚集在了屋子里,將原來冷冷的空氣同化,或者趕跑。
“魯不古老哥,我看你這火爐中間的管子,連的是煙囪。另外兩邊的管子,連的應(yīng)該是炕吧?”咖喱大叔湊近了一些,將手放在火爐外,舒服的**了一聲。
咖喱大叔口中的炕是一種特制的床,連著爐灶,可以接受暖氣,也是北方人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部分。
尤其是東北農(nóng)村地區(qū)的人一日三餐,通常都是在炕上度過的。吃飯的時候炕上放一個炕桌,家里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盤腿坐在里面,男人通常都是坐在里面的,女主人坐在炕沿的位置,負(fù)責(zé)給大家添飯遞東西什么的,是伺候吃飯的。
孩子放學(xué)寫作業(yè)或玩耍也是在炕上,來人了也是要讓到炕上去坐的,通常每一家人都會有一個煙笸籮,里面放著煙葉、煙紙和火柴,來人了就把煙笸籮往坐在炕上的客人面前一推,說自己卷一支煙抽吧,于是大家就人手一支煙,吞云吐霧起來。這便是北方人特有的生活。
“查老弟也是北方人吧?”聽了咖喱大叔的話,魯不古頗為意外,他這火爐的布置,若非對本地民俗文化了解甚深的人,是看不明白的。
我是膠東人,但是來過這里很多次,經(jīng)常半道上就在農(nóng)家做客,就離這里最近的胡家堡鎮(zhèn),我都去過數(shù)回呢。”咖喱大叔笑著說道。
“好,好,那我倆也算是半個老鄉(xiāng)了。”魯不古捧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
此刻,室內(nèi)的溫度已經(jīng)很熱了??о笫褰庀铝朔篮b,拿掉了手套揮揮手道:“半個老鄉(xiāng),可不如土生土長的老鄉(xiāng)親哩!我們這里,這位馬良兄弟,就是內(nèi)蒙人,來,馬小子,你倆攀攀親?!?br/>
“馬兄弟,果真?”魯不古握著碗的手,頓了一頓。
“嗯,大叔,我是內(nèi)蒙古的,不過在中部地區(qū)青城人。”
馬良這時說話言辭,就帶著一股極重的北方方言。而且身子魁梧,嗓門亮,又毫不猶豫的自報家門,這一系列特征無不讓魯不古深信不疑。
有道是,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
片刻,魯不古就激動地顫抖了起來,走到馬良身邊,一把將他摟住:“咱國家地大物博,那么多省份,那么多江河。能在荒僻的大興安嶺里遇到一位同鄉(xiāng)人,真是不容易呀!當(dāng)然,在座的各位,都是中國人嘛,如果不介意,今天起,你們都是我魯不古的同鄉(xiāng)?!?br/>
馬良被魯不古趕忙握住手,一陣搖晃,之后便是問長問短,和這位老而健壯的家鄉(xiāng)人聊起家常來,可謂賓主皆歡。
“還是他倆有共同語言!”秦虹的手經(jīng)過已經(jīng)簡單處理,基本上算是全無大礙了,只是在兩個指頭上,還殘留著一些紅色的燙傷痕跡,傷口外抹了層透明的藥膏,自然也是出自女醫(yī)生自己的手筆。
“我們只管聽著便是,有些故事,還挺有趣的?!笨о笫逋徇^肩膀,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說道。
兩人說話之際,魯不古已經(jīng)出門忙活去了。馬良等這位熱情的老鄉(xiāng),然后看了看表,也確實到了晚飯的時間。
等魯不古進(jìn)門的時候,手中多了個籃子,籃子里堆積的都是先前眾人在柵欄外看到的蔬菜。說實話,這些蔬菜大多都很干癟,外面附著了一層老皮,但在馬良幾人眼里,卻無異于山珍海味,人參燕窩一般。
喝了三四天西北風(fēng),吃了好幾天罐頭,誰見了蔬菜都會眼紅。
“嘎。。?!濒敳还欧畔络牭叮瑢⒛鹃T帶上,木門發(fā)出一聲酸澀的響動,隨即將呼呼的大風(fēng)隔絕在外。
“想不到這天變得比小孩子的臉還快,才一會功夫,雪就下起來了,還是家里暖和?!倍迥_抖掉了衣服上的雪屑,魯不古自言自語道。
“老人家,這迷魂灘,不是大興安嶺氣候最好,最穩(wěn)定的地方嗎?怎么也會下雪,起山風(fēng)?!笨о笫逡苫蟮膯柕馈?br/>
魯不古的衣服確實濕了,籃子里的蔬菜上,也掛著一層薄薄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