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緣分天定

    袁彩鳳返回時見里屋的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原本還想進去打聲招呼，問問他有沒有換下來需要洗的衣服。，但見門緊閉，欲敲又止。她怕魯莽打擾到他又令他生氣。

    袁彩鳳只好輕輕地走到床邊脫衣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思慮萬千，第一次有一個年輕的男人離自己這么近，一墻之隔，不知他現(xiàn)在又在想些什么，在做些什么？這張床原本是他的床，看其陳舊古老的程度，他一定睡了很多年，雖然他現(xiàn)在不經(jīng)常睡這張床了，但這張床上似乎依然殘留著他濃烈的男子氣息，這讓她有些不太習(xí)慣，今晚不是她第一個晚上睡在這張床上，而是第五個晚上了，說真的這幾個晚上她考慮的問題實在太多太多，沒有一個晚上不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她一直十分擔(dān)心著他回來后怎么辦？婆婆今晚要他和自己一塊睡，擔(dān)心的事情終究是躲不過，對和一個陌生的男子同床共枕一塊生活將會發(fā)生些什么她心里充滿了疑惑與恐懼，想得越多，擔(dān)心得越多，這種恐懼感就越甚。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個女人年歲來了，遲早是避免不了要走到這一步的，袁彩鳳自認為自己沒有很高的學(xué)歷，她也很想讀完初中，繼續(xù)上高中，上了高中后能考上寶慶師專在一個鄉(xiāng)村小學(xué)當一名普通的老師就是她最大的夢想，若是能找一個在鄉(xiāng)政府上班吃公家飯或同為老師的男人這一輩子就算是圓滿了。但她的成績不算糟糕也夠不上拔尖，家庭的條件根本不允許她去實現(xiàn)這個最樸素的夢想。老爸病痛之中一句話：“鳳，女娃子讀書多了有啥用，還不是一樣的嫁人生娃。把上學(xué)的機會留給你兩弟吧?！庇谑撬读艘宦暠慊氐搅思依飵椭赊r(nóng)活，村里跟她類似的初中沒讀完就紛紛丟下書本跑出去打工的女孩子有很多，很多出去沒多久，回來就已甩掉一身的土氣，穿紅戴綠的，訴說著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鼓動她跟她們一塊出去打工，她也很想跟著去外面看看，但父母親都不同意，因為同村的女孩有些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雖然賺到的錢多，但傳回到人耳朵里的話卻很難聽，她父母覺得他們的女兒萬一走了這條路，被村里人指指戳戳，說三道四他們丟不起這個臉。農(nóng)村子弟改變命運的路是很少的，考大學(xué)，外出打工，做為一個女娃子還有一條路可選那就是嫁一個好人家。袁彩鳳父母親無疑明智地給她挑選了這最后一條路。

    這對袁彩鳳來說是一種極不情愿極無奈的選擇。做為一個獨立的年輕人因為生活的困難，不能夠把握自己的命運，追尋自己的夢想，而要把自己漫長的人生叫給一個陌生的男人去掌握，這怎能不讓她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沮喪，迷惑與恐懼感。

    但是如今，一墻之隔的這個年輕的男人，雖然她一時也無法接受自己的存在，對自己的態(tài)度也很兇，很不友好，但是這個男人卻是如此的年輕俊朗而陽光，就像她灰暗充滿著霧霾的小世界的突然闖進了一道強烈而絢爛的陽光，一下子就把她整個人給照亮了，不管他對自己是這樣一個態(tài)度，她心里都是喜不自禁的，而且這個男人她以前見過，她見到他時他穿著很樸素，皮膚曬得黑黑的，嘴巴很健談，手腳很麻利，也很好說話，專注地干著手里頭的活兒，那閹雞劁豬的活兒很嚇人，做為小女孩的她根本不敢圍在旁邊看，但這個男生當時是多么的吸引她，所以她忘記了害怕，默默地守候在一旁圍觀，有很多小孩子出于好奇在圍觀，人們不知道的是她更多的時候是不斷地在看他，而他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或擦下額頭的汗，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邊這個普通的小女孩。但是這個男生已經(jīng)住進了她的心里，有時在夢里會想到她，這讓她有些羞澀臉熱，她期待他提著他的那個古舊的小藥箱，再一次出現(xiàn)在她們的村子，但是這種愿望卻變得越來越渺茫，一年兩年三年四年，這個讓她印象十分深刻的男生不知干什么去了，再也沒來過她們村干過閹雞劁豬這樣的活，而她迅速出落成為村子里一朵含苞欲放的嬌艷的花朵，這不僅令她焦慮無比，也令她父母倍感焦慮，當她恐懼的一刻終究還是避免不了來臨了，她幾乎陷入了絕望，默默地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哭完后，她在腦海里拼命想尋找那個日益遠去，日益變得模糊不清的男生，在夢里向他做最后的告別，沒想到卻怎么也尋不見他一絲半點的蹤影。正當她心如死灰地來到這個比她們袁家隴村還要偏僻的村子，第一眼看到這個即將與她生活一輩子的男人驚得小心臟砰砰直躥，差點要從胸膛里跳出來。

    雖然聽聞對方是一個大學(xué)生，家境也比較好，但人家愿意娶她，肯定是有不便言說的原因的，比如說缺胳膊少腿，或者容貌毀壞或極其丑陋等。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又恍如一道燦爛的驕陽把她整個人又徹底照亮了。她極力克制內(nèi)心的狂喜與激動，老天爺終于在她無比灰暗的生命里給她打開了一道絢麗的大門，雖然眼前這位男生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變化，但她一眼就認出了他。那英氣逼人的劍眉下面一雙明澈而智慧盈動的大眼睛，臉上的一顰一笑早已深深扎根在她心里?？墒且幌氲窖矍斑@個已蛻變成男人的大男生，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劁豬匠了，如果他依然干著閹雞劁豬的活兒，那么她會長吁一口氣，但他現(xiàn)在是堂堂的大學(xué)生，難怪好些年都見不到他，而且大學(xué)還沒有畢業(yè)就已經(jīng)做企業(yè)，開工廠，當上大老板了，這么一想就頓時覺得相形見絀，覺得自己變得無比渺小和自卑起來。自己與他的差距是那么的遙遠，這樣的一位異常英俊又異常優(yōu)秀的男人會看上自己這個一無是處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嗎？這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懷疑。因此來到這個所謂的新家，她總是想方設(shè)法表現(xiàn)得更好一點，總是小心翼翼地不去犯一丁點的錯誤。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不可能再退回娘家去的，袁彩鳳的思想是十分傳統(tǒng)的，因此她十分擔(dān)心自己哪天做得不夠好，被這個家庭趕出去，好女不二嫁，雖然兩人的遙遠差距讓她沮喪，但是這也讓她看到了無窮的奮斗的希望，因此她在心里暗暗地告誡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不斷縮小與他的差距，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零距離接近他，他也會像一般的情侶哪樣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攬入他溫暖而堅實的懷中。

    袁彩鳳整個的心思全系在了這么一個男人身上，不知道這個時候他睡著了沒有，睡覺前或睡夢中有沒有想到我一下。袁彩鳳把耳朵貼到墻上去聽，只聽到里屋窸窣了一陣就沒什么響聲了。他每天都這么忙碌辛苦，一定是睡著了吧。

    袁彩鳳思緒萬千，實在沒法入睡，只好坐起身來，拿出哪本曾讓他怒不可遏卻又大方送給自己看的《平凡的世界》，這是好厚的一本，袁彩鳳上了初中之后也很喜歡，女生里流行傳閱的是瓊瑤岑凱倫等港臺言情，她也看過一些，總是幻想著自己能夠成為里被某個白馬王子無限寵愛的女主角。這樣的夢做了很久，沒想到自己的經(jīng)歷卻突然有了里的那種感覺。

    袁彩鳳看著《平凡的世界》這本，也被書里的故事所深深吸引了，捧上就有點放不下了，她把自己想象成了郝紅梅，想象成了田曉霞，把彭華強想象成了少平，但是一樣的讓人喜歡，這個自己的男人卻比書里的少平幸運很多，也厲害得多了。因此她驚喜，欣慰，又陷入了深深的自卑之中。

    彭華強也是讀過《平凡的世界》這本書的，而且讀了兩遍，與書中人物的經(jīng)歷相對比，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自己生在了一個偉大的時代，而且已經(jīng)十分清晰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不在有書中改革開放前夕和初期的那種迷惘與糾結(jié)，而且他腦袋里存有大量來自未來的成功的經(jīng)驗和智慧，做任何一個想做的項目都是屢試屢爽，毫無意外。彭華強如果知道袁彩鳳把自己想象成了孫少平他一定會忍不住發(fā)笑的，這部書雖然給了他無數(shù)拼搏的動力，但是彭華強始終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彭華強，從未把自己想成孫小平或某個里的主人公。

    彭華強睡到半夜是被一泡尿憋醒的，他趿上拖鞋，穿著一條褲衩快速地拉開門跑去撒了一泡尿回來，這才看到自己的房間，也就是現(xiàn)在袁彩鳳睡的地方還亮著燈，就想伸手幫她把燈關(guān)了。

    “華仔哥，我自己來吧。”

    看到蚊帳背后袁彩鳳還坐在那里看書，彭華強這才感覺到自己只穿著一條褲衩，袁彩鳳的眼睛盯著自己，讓他感覺頗為尷尬，笑笑說：“這么晚了，你還沒睡啊。看什么書呢？不用急，這個書就送給你好了，你慢慢看吧，這屋子里的書，只要你跟我說一聲，都可以看的。早點休息吧，坐在床上看書對眼睛不好的。”

    彭華強說完跑進屋去了。彭華強雖然年輕，但人生經(jīng)歷感情經(jīng)歷早已可以寫好幾部大塊頭的書，哪里會想到隔壁的這個女生腦袋里會思慮如此繁雜而豐富。

    袁彩鳳從未見過年輕成年男子幾乎赤身**地站在離自己如此近的地方，他的身材是如此的健美而壯碩，他身上散發(fā)的那種濃烈的陽剛之氣令她感到臉紅又有點眩暈。他跑進屋去后，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也只穿著一件小而輕薄的內(nèi)衣，不禁臉上又是一陣燥熱。她放下書，把整個人縮進被子里，她撫摸這自己成熟少女柔滑而日益飽滿的身體，陷入了一種迷離的夢境。

    而彭華強這邊只在心里說了句：長這么大沒看過男人打赤膊啊，竟然用這么怪怪的眼神看著我？彭華強想著天亮后吃過早飯去自己的苗木場轉(zhuǎn)轉(zhuǎn)，順路去金華叔家看看他養(yǎng)的蘑菇。村子里跟著他學(xué)種蘑菇的人日益多起來，農(nóng)村人沒有那么長遠的眼光，容易急功近利，盲目跟風(fēng)，彭華強既喜又憂。

    這袁彩鳳的確是個十分難得的既勤快又賢惠的好媳婦，一大清早就爬起來了，打掃屋里屋外，喂雞準備豬食，做一家人的早餐，事事都搶著做，嘴兒也甜，媽這個讓我來吧，媽，那個也讓我來吧。鄭玉蓮發(fā)現(xiàn)自從彩鳳來到家，一切都打點的有條不紊，自己都沒什么可干的了。自然是越看越滿意，越來越喜歡。

    彭華強爬起來，彩鳳就給他把洗臉水和毛巾拿過來了?！安束P，你不要這樣子，弄得我跟個大少爺似的，這些小事情我都可以自己來的?！?br/>
    彭華強洗漱完畢，那彩鳳就把一碗熱騰騰的面條端到了跟前：“華仔哥，快趁熱吃吧，做得不好你提建議，我會不斷改進的?！币娫束P一臉真誠，彭華強雖然感覺頗不自在，但也接了面不好說她什么。吃罷早餐，彭華強從房間拿出幾件衣服和著洗衣粉泡進桶子里特意跟袁彩鳳招呼道：“我的衣服不用你洗，我一會回來自己會洗的。”

    “華仔，你要到哪里去？”老媽從廠里跑回來，手里提著兩袋東西。

    “我去金華叔家看看他如何養(yǎng)蘑菇，村里人現(xiàn)在有不少人想跟著他一塊養(yǎng)蘑菇呢?！?br/>
    “那王紅梅可是摳門善于算計的很，以前想學(xué)我們這個做豆腐干鹵豆腐的技術(shù)，我們沒有答應(yīng)她，她一直耿耿于懷的，如今他家金華學(xué)了這個養(yǎng)蘑菇的技術(shù)回來，他們會輕易傳授給你？村里人不論是誰，想學(xué)他的技術(shù)都得交學(xué)費呢，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自家人這學(xué)費也收得不便宜啊。你以為村里人人都能有你那么大方，想當初你把嫁接水蜜桃樹的方法免費教給大伙，現(xiàn)在這桃子不怎么賺錢了，大家都還怨你怪你呢。所以以后你長點記性，不要再做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一心一意讀好自己的書，有那閑工夫閑心思多關(guān)心一下彩鳳，彩鳳沒你讀的書多，你多教教她，她比我年輕容易學(xué)習(xí)，咱們家這廠子以后也可以讓彩鳳接我的班。你親牙親娘家現(xiàn)在比較困難點，你這個做女婿的不多出點力，多去幫一點忙，老想著別家過得好不好，傳出去也讓人家看笑話。華仔，彩鳳來我家也有些日子了，你親牙親娘家你都還沒去過呢，我給你捉了兩只雞，裝了點豆腐干，再拿點錢你在家也要順便過去看看么?！?br/>
    “媽，可是我找不著路啊，還是下次吧?！迸砣A強推脫道。

    “找不到路，就讓彩鳳領(lǐng)你回去，你這么大一個男人，難道這么點事你也畏難？”

    “算了，算了，我先去金華叔家，就一會，回來后我再去?！迸砣A強想要開溜。

    “先去彩鳳家，回來你再去金華那里不遲?！编嵱裆徴Z氣很堅決，不容置疑。

    “那還是我自己一個人去好了。”彭華強不是沒有去過袁家隴村，這附近的所有村子哪個他沒跑過，每一條路都很熟悉，這袁家隴村他不止去過一次，為了拜訪回鄉(xiāng)探親的袁老將軍去過兩三回，但是袁彩鳳家自己有沒有去過完全記不清了，自己幫人家閹雞劁豬不計其數(shù)，那么多人家哪里能一一記得這么清楚。但只要找得到村子，問一下不就能找到了么。彭華強是個特別能放得開的人，也想親自去袁彩鳳家看看她家的境況，要想幫她家搞好經(jīng)濟，實現(xiàn)自力更生，總得知根知底么。誰叫老天爺突然賜給自己這么一段美好姻緣呢，這做女婿的責(zé)任必須得盡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