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為了引淳璟公子出來，燕龍軒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燕國最高的塔樓上，蒙著面紗的女子看著城墻上掛著的人頭，扯著嘴角冷笑一聲，背倚著欄桿看著朝這邊走過來的男子，“他把你的頭掛在城墻上了?！?br/>
    “那他注定要失望了?！?br/>
    “你要走？去哪兒？”

    “后會有期?！?br/>
    無終國京都無終邑。

    “皇上，燕軍進(jìn)城了?！表?xiàng)赟對跪在祖宗靈位前的君天臨說。

    “看來真的是回天乏力了?！本炫R仰頭看著明圣帝，明景帝的排位，無奈而悲哀地一笑，“你下去吧，別讓他們驚擾百姓?！?br/>
    “是?！?br/>
    “父皇，朕真的是盡力了?！本炫R頭磕在地上，眼中閃著淚光。

    “你哭了?！标I棠不知何時站在殿門口，白色的紗衣在朱紅的大門映襯下有喪衣的味道。

    “你后悔了嗎？”闕棠看著他久久不曾直起的腰，微微有些心疼。

    “陪我最后看一眼這個皇城吧?！本炫R磕了三個頭，起身走出殿門，對闕棠說。

    秋風(fēng)蕭瑟，天高云淡，樹葉隨風(fēng)飄落，像是枯黃色的花瓣，揚(yáng)揚(yáng)灑灑。宮中許久無人打掃，地面上堆積著黃葉枯枝，墻上綠色的青苔已經(jīng)褪了色，像是一塊塊癬貼在墻身上，每一進(jìn)宮門只有兩個身著鐵黑色盔甲的士兵把守，紅色的纓槍像是一點(diǎn)朱砂。

    君天臨一身明黃色龍袍走在前面，闕棠慢慢走在后面，她望著他的背，心中萌生出許多莫名的情緒。

    這個男人心里很苦，他有許多事不能跟別人說，不能讓人分擔(dān)，只能自己一個人扛。

    闕棠跟著君天臨登上皇宮最高的樓宇，王宮中的一切都一覽無余，明黃色的屋頂染了塵埃，枯黃的樹葉蓋著琉璃瓦上，枯草搖曳著身姿俏生生地立在屋頂?shù)耐呖p里。

    “謝謝你?！本炫R轉(zhuǎn)過身看著闕棠微微笑了笑。

    “謝我什么？”闕棠望著他滿是凄涼的眼睛，輕聲問。

    “謝你陪我走了這么遠(yuǎn)。”

    “燕軍已經(jīng)進(jìn)城，你有什么打算？”

    “朕是無終的皇帝，如今國亡，為君者，理應(yīng)殉國?！本炫R負(fù)手而立，目光堅(jiān)定地望著遠(yuǎn)方。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本炫R回身看著闕棠，表情嚴(yán)肅道。

    闕棠看著他挑了挑眉，示意他接著說。

    “無終皇陵機(jī)關(guān)重重，危險萬分，”君天臨從袖口里取出一張布帛，“請你找到他?！?br/>
    闕棠低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帛，微微皺了皺眉，遲疑了一會兒將它接過來。

    “多謝?！本炫R笑了笑，轉(zhuǎn)身下了樓。

    闕棠緊攥著手里的布帛靜靜站著，看著他出了樓離開。

    “皇兄。”

    君天臨還沒進(jìn)殿門，就聽到熟悉的聲音，扭頭看著從大紅色柱子后走出來的君天殊微怔了一下。

    “六弟！”君天臨站在原地看著君天殊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真是榮幸，皇兄還記得我這個死人。”君天殊冷笑一聲。

    “進(jìn)來吧?！本炫R輕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進(jìn)了大殿。

    “你把皇位看地那般重，不惜殺掉血脈至親，這時候怎么這么輕易就放棄了。”君天殊雙手交叉抱臂倚著朱門，看著君天臨的背影嘲諷道，“邊境三萬將士不眠不休拼死殺敵，皇兄一句降城就否定了他們所有的努力。你就沒什么要解釋的嗎？”

    “你能回來，朕很高興，但此事已成定局，多說無益。”

    “我只是想你給我一個說法，有這么難嗎？”君天殊握緊了拳頭，向前緊走兩步，擰緊了眉頭瞪著君天臨。

    “綾羅人在天府，你去找她吧。”君天臨有些疲憊，幾乎是癱軟在椅背上。

    “不用你多管閑事！”君天殊咄咄逼人地走到君天臨面前，手撐著幾案緊盯著君天臨的眼睛，“我只問你，為什么不戰(zhàn)而降！”

    “你以為朕愿意當(dāng)這亡國奴？”君天臨握緊了拳頭砸在幾案上，盯著君天殊的眼睛燃著流火，他點(diǎn)著自己的肩膀，臉上滿是苦笑，“可朕有什么辦法，無終國積弊長久，國力衰微，還有洛迦淵在背后設(shè)計(jì)搞鬼，你讓朕拿什么跟他們斗！朕已經(jīng)山窮水盡了！”

    “那你怨誰！”君天殊吼道，“你殘害國之棟梁，你養(yǎng)男寵面首，不務(wù)正業(yè)，荒廢朝政。落得這個地步，你怨誰！”

    “朕誰都不怨。”君天臨凄涼一笑，“這個苦果，朕自己嘗。這個千古罵名朕自己背。你走吧，從此隱姓埋名，跟綾羅好好生活?！?br/>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君天殊哼了一聲，離開了大殿。

    君天臨看著君天殊的背影唇角微微勾了勾，這樣皆大歡喜的結(jié)局挺好。

    那天，天干物燥，君天臨居住的長樂殿突然燃起大火，火勢迅猛，火舌在夜色中張牙舞爪。

    “娘娘，長樂殿走水，皇上駕崩了?！鄙狠p輕推開明冬寢殿的殿門，看著坐在窗前矮塌上獨(dú)酌的明冬，低聲道。

    “他死了？”明冬手一滑，手里的酒壺砰地一聲砸在地上，她扭頭看著桑兒，眼神空洞。

    “是，無終，亡了。”桑兒垂手站著，平靜道。

    “哈，我……”明冬眼眶里噙著淚水，“我們之間，真的什么都沒了，連讓他恨我的機(jī)會都沒有了?！毖蹨I啪嗒一聲打在矮塌的扶手上。

    “娘娘節(jié)哀?！鄙郝哌^去在她身邊坐下，不顧尊卑，幫明冬拭去淚水。

    “無終國不能亡！那個闕棠呢？你去，去找她過來！”明冬突然有些瘋狂，伸手推開桑兒，手指著外面朝桑兒喊道。

    “娘娘，沒用了，沒用了娘娘！”桑兒握住明冬的手，緊盯著她的眼睛，“無終亡了?！?br/>
    “還有件事，奴婢要告訴娘娘，”桑兒輕輕攬住明冬，唇落在明冬耳邊，眼神突然變得陰冷，“爺臨走讓奴婢告訴您，若無終國亡，皇上駕崩，您要被活封到棺材里，為國殉葬?！?br/>
    “你！”明冬猛地推開桑兒，自己因?yàn)楹筝z力從矮塌上摔下去，手扎在碎瓷片上，“你是洛迦淵的人！”

    “寒鴉門桑月?！鄙嚎粗鞫?，臉上表情淡淡的。

    “原來他從未信過我。”明冬凄然一笑，慢慢捻起地面上的一塊碎瓷片。

    “事實(shí)證明，殿主是對的?！鄙鹤哌^去握住她的手腕兒奪下瓷片，順手掰斷了明冬的手腕兒，“你我主仆一場，我會親自送你?！?br/>
    “為什么這么對我！”明冬看著桑兒歇斯底里地喊道，“為什么！”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鄙簩⒚鞫芷饋?，拖到床上，拿繩子綁住了她的手腳，卸掉了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自盡。

    “唔……嗚嗚……”明冬瞪大了眼睛看著桑兒的背影，眼淚劃過眼角滲入發(fā)絲，是她錯了，不該奢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那個人根本就是一個魔鬼！

    “十四殿下，沒有王爺?shù)牧钆?，恕唐高不能領(lǐng)命。”唐高不卑不亢地看著站在廳前的人眉頭擰緊，這人真是沒臉沒皮，趁著自家王爺不在，妄圖竊取他們的勞動果實(shí)。

    “你敢抗命，信不信朕現(xiàn)在就斬了你！”燕云昊抽出唐高的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居高臨下冷斥道。

    “就算殿下斬了唐高，沒有王爺?shù)牧钆?，這十萬將士也不會聽從殿下調(diào)遣。”唐高抬頭看著他，眼神堅(jiān)定。

    “你！”燕云昊氣急，揮劍朝唐高的胸口刺去。

    “咣”一聲脆響，燕云昊手里的劍斜插在地上，輕輕震動。燕云昊也被震得后退兩步，手腕兒一陣酸麻。

    “十四，你好大的脾氣?！毖帻堄羁邕M(jìn)門檻，瞇眼瞪著燕云昊。

    “王叔?！毖嘣脐谎劬γ偷氐纱?，有些慌亂地咽了一口吐沫。

    “唐高，你犯什么錯了？”燕龍宇繞過燕云昊在主位上坐下，瞟了一眼燕云昊，打量著了眼跪在地上的唐高。

    “十四殿下要調(diào)集十萬兵馬回燕國，卑職不肯。”唐高拱手抱拳道。

    “要兵馬？回燕國，”燕龍宇挑了挑眉，摩挲著下巴看著燕云昊，“難道十四想要謀反逼宮？”

    “不不，王叔誤會了！”燕云昊擺擺手，“十四只是想乘勝追擊，擊潰晉國大軍?！?br/>
    “兵法道，窮寇莫追。十四你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如何帶兵打仗?！毖帻堄羁戳搜嘣脐灰谎劾渎暤?，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唐高，“你起來吧，安排一下，給十四找地方住下，派人保護(hù)他的安全?！?br/>
    “不勞王叔，十四能保護(hù)自己?！?br/>
    “無終國亡，街上盡是妄圖復(fù)國的亡命之徒，你別給本王找麻煩?！?br/>
    “多謝王叔?！毖嘣脐豢粗帻堄蠲蛄嗣蜃齑剑皖^拱手道。

    “王爺，十四殿下居心不良?！碧聘咚脱嘣脐浑x開之后，回來對燕龍宇說。

    “他一向如此，目光短淺，難以成事?！毖帻堄詈攘丝诓?，輕笑著對唐高說，“君天臨死了？”

    “是。長樂殿走水，君天臨被焚于宮中?！?br/>
    “做了決定，卻不能承擔(dān)后果，”燕龍宇輕笑，“也是一國之君，以國喪厚葬吧?！?br/>
    “是。”唐高記下，抿了抿嘴唇看著燕龍宇，“王爺此行如何？”

    “收獲頗多?！毖帻堄钛矍伴W過蘇小梧的臉，不自禁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