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輕輕抿了一口牛奶。
潤滑的口感夾帶著一抹令人醒神的清香,一天繁忙的工作著實容易讓人心神疲倦,她的雙臂靠在書桌上,雙手托著下巴,熏黃色的燈光微微照射在她卸去偽裝的臉頰上。
雖然身體時刻傳遞著工作后的酸楚,但金泰妍沒有睡意,以往這個時候她會捧著那本涂色本慢慢上色,在床邊播放音樂,然后安靜地享受這一切。
但今晚沒有。
她打開書桌下的一個抽屜,涂著粉紅的木板明顯是tiffany的杰作,抽屜內(nèi)側(cè)里面是各種顏色畫筆的涂鴉,金泰妍看著這些簡單又有趣的畫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開心的笑容。
或許就是這些簡單又有趣的日常才最能勾起她的回憶。
金泰妍片刻出神,她的眼神微微閃爍,偶爾露出一聲大笑,偶爾又臉頰微紅,對著抽屜某個畫像輕嗔一聲。
低頭的那一瞬,金泰妍微微一怔,一本書以及一幅卷起的畫平躺在抽屜的里面,她輕輕拿出這幅畫,安靜地看了許久。
那一刻。
金泰妍抬頭看著窗外繁星璀璨的夜空,明亮的眼眸仿佛可以看到遙遠(yuǎn)的時光里的那一天。
……
……
冬天的首爾有種如蜻蜓點水的寒冷。
刺骨的寒風(fēng)呼呼地吹著,不時地向行人襲來,飄舞的雪花仿佛一只雪精靈俏皮落下,又像蝴蝶一樣調(diào)皮,一會兒落在屋檐下,一會落在樹枝上,還不時飄在行人的臉上.
只見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上飄落下來,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帳篷,大地變得銀裝素裹。
寒風(fēng)拂曉吹過,街道的視線逐漸模糊,仿佛披上了一層淡淡的輕紗,畫面緩緩拉近,街道的盡頭慢慢出現(xiàn)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少女右肩掛著背包,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隨著她的雙腳緩緩褶皺,一如她的眉毛輕輕上挑,頸下是一件天藍(lán)色的格仔衫,黑白交匯的瞳仁透著淡淡的明亮,看著面前漸漸鋪墊開來的大城市,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濃濃的疲倦。
她慢慢抬起頭,視線中是一片飄旋的雪花。
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動著各種姿勢,或飛翔,或盤旋,或直直地快速墜落,然后鋪落在地上。
就像她的心一樣。
手心的溫度將雪花慢慢融化,兩片單薄的嘴唇間呼著熱氣,卻在吹出的剎那,將原本熱騰騰的氣息完全冷卻,讓她的臉頰此時變得異常冰冷。
她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地走著,倔強地拖著她疲倦的身體向前,目光里的麻木漸漸彌漫,就像是一抹散不掉的墨水化在紙張上。
金泰妍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很累,很倦,她甚至覺得在練習(xí)室每做一個舞蹈動作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折磨,以往她總是悶著聲大大咧咧的挺過去,可是這一次……她真的沒有力氣勸服自己繼續(xù)下去。
她看不到這條路盡頭,她害怕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就會倒下,然后無力地躺在地上,看著無盡的黑暗包裹自己,最后徹底絕望。
明明是十五歲的美好時光,為什么她會做著這些讓自己的心不知不覺碎掉的事情,為什么她當(dāng)初會選擇這樣一條痛苦心傷的卻難以看到曙光的路,無數(shù)個問題纏繞著她的腦海,令她踩在地上的腳印變得越來越深。
沉重嗎?
金泰妍無法回答,但就是不知為何在這一天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事情都不想管,甚至想不顧一切逃出那間諾大的公司,好讓自己能夠好好呼吸。
逃避。
掙扎。
這兩個詞如同救世主一樣出現(xiàn)在金泰妍的世界里,她像是捉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乎金泰妍做了一個讓自己無法拒絕的決定。
她逃跑了。
不再想究竟能不能出道站上舞臺,不再想以后是否還會回到這里繼續(xù)當(dāng)練習(xí)生,不再想記憶中那些讓心臟窒息的記憶,不再向曾經(jīng)的美好靠近一步。
她就想回家。
回到那個充滿溫暖,會讓她盡情撒嬌,會讓她沒有煩惱的家,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覺,或許醒來之后會后悔這樣莽撞的舉動,或許醒來之后會是另一個全新的世界,但這一刻,金泰妍通通都不想管。
叮咚。
地鐵的門緩緩打開,金泰妍望著門外的人,像是看到了她在公司練習(xí)時的情景,只是這一次,她真的要對這些畫面說再見了,但起碼在那些遠(yuǎn)去的時光中她盡力奔跑過。
無從后悔。
無所后悔。
列車飛速駕駛,眼前的景象不斷倒退,在金泰妍眼中成了一幅觸碰不到的風(fēng)景,她輕輕咬著嘴唇,心底有些不安,看著那些即將被時空掩埋的景色,忽然想起阿爸曾經(jīng)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星星的故事,是陪你走在人海里,卻不會讓你走丟。
但這一刻她很想問阿爸,如果我再也無法鼓起勇氣回到人海中,星星還會陪著我嗎?
沒有人能給金泰妍答案。
再遠(yuǎn)的地方總有到達(dá)終點的那一刻,列車上顯示的終點站落在金泰妍眼中卻變得無比刺眼,她與這扇門就隔著一步的距離,但偏偏她無法抬起腳,邁出這一步足以改變世界的距離。
可是……
她蒼白無力地被擁擠的人群擠下了這扇門,她的目光殘留在門后的世界,仿佛有些東西在這一刻就真的失去了,任憑她如何掙扎,這個世界也有她抵達(dá)不了的彼岸。
……
……
全州市。
金泰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個人站在在家門面前,她的手伸到半空中,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敲門的勇氣也沒有了,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一樣。
眼神黯淡,目光滿是疲憊。
她站了很久。
等待了許久。
滿天的雪花落在金泰妍的頭發(fā)上,為她披上一層單薄的朦朧,不知為何,明明她穿得很厚很厚,可是風(fēng)吹在她的臉上時,她卻覺得很冷很冷。
比徹骨寒風(fēng)還要冷。
比凜冽堅冰還要冷。
蒼白的嘴唇毫無血色,甚至凍得渾身哆嗦。
但金泰妍依然沒有敲門,就這樣一直站著,一直一直……
(本來這應(yīng)該是在漢江橋上畫完畫就應(yīng)該寫出來的故事,無奈當(dāng)時不盡人意,至于徐小生與金小妍,屬于他和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把票子投給本書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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