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殺她便是殺我

    白夜嘆了口氣，“不是已經(jīng)說好，利用那只小妖誘使妖族進(jìn)攻，到時我們再來甕中捉鱉么？她已無用，你又何必再救？”

    “……我很快就回來?！?br/>
    “子笛。”白夜站起，將書卷順手扔在桌案上，定定看著他，“記住，你是神，她是妖……并且在你之上，還有一個天帝?！?br/>
    “不用你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br/>
    說完，他踏入云端，乘風(fēng)而去。

    城外妖精廟。

    一整夜忐忑無眠過后，終于迎來了日出。

    蝶小妖如愿見到了牡丹花妖，老棕樹精，還有被她口口聲聲稱為“妹妹”的喜鵲精，在幾番相談之后，蝶小妖依舊不肯按照它們所說投靠疏影，疏影忍耐不住，一聲令下，三個昔日的親友便不得不對蝶小妖出了手。

    悲痛交加之下，蝶小妖不堪被其苦苦相逼，一邊在心中懊惱著真不該獨(dú)自下山，一邊使盡渾身解數(shù)想逃脫出困。

    無奈疏影的結(jié)界強(qiáng)悍無比，她稍微靠近一分，身體便會被硬生生彈回。

    “小蝶，別再執(zhí)迷了，跟我們走吧。”牡丹花妖不死心地勸說，“況且你根本逃不出這里的?！?br/>
    有絕望的味道，也有仇恨的光芒。

    疏影最后揮了揮手，“帶她走?！?br/>
    卻不料霎那之間，一道刺目的金光晃過，直直穿破了戰(zhàn)局之外強(qiáng)硬的結(jié)界，緊接著，一抹素白色的身影漫步而來。

    傾瀉的墨發(fā)，星子一般明亮的眸光，如繪似畫的面容，在薄霧一般漸漸稀釋的金色中熠熠生輝，他面無悲喜地走過，最后停在了蝶小妖身邊。

    疏影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那眉心一點(diǎn)云印的少年，手指在極度恐懼之下慢慢蜷縮，再蜷縮，最后緊緊握成了一團(tuán)，發(fā)出幾聲“咯咯”的脆響。

    “小妖，你這次惹上的麻煩不小呢。”少年眼波微轉(zhuǎn)，語聲平淡。

    “神尊，我……”蝶小妖滿心糾結(jié)，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回答，轉(zhuǎn)念問道：“您怎么來了？”

    “唔，”他隨口應(yīng)了一聲，“等不到你，便來接你?！?br/>
    “幸虧您來了。”松了一大口氣似的。

    他目光微微垂著，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須臾過后，終于聽他說：“嗯，從現(xiàn)在起，乖乖站在我身后就好?！?br/>
    蝶小妖安了心，退到了子笛身后。

    她當(dāng)時不曾覺察，其實(shí)那句話，聽起來就像一個承諾。

    雖然不是那些最容易觸動心思的言辭。

    在蝶小妖的認(rèn)知中，只有類似“我愛你”啊，或者“我喜歡你”啊，再不濟(jì)“我會一生一世保護(hù)你”啊，才能算得上是真摯的感情。而在這種窘困的境地，被自己親友背叛包圍，幾欲大打出手，并且自己毫無勝算之刻，有一個絕對信任的少年站在自己旁邊，說一兩句安慰，雖也值得慶幸和感動，但終究和愛情沾不上邊。

    而子笛一向沉靜果決，從不多言，蝶小妖不會知道，今時今刻，他是多么艱難地沖破思想困障，頂著被天帝責(zé)罰受難的焦慮，以異乎常人般溫暖的心，道出那句話的。

    從現(xiàn)在起，乖乖站在我身后就好。

    平淡的，隨心的，或者堅(jiān)定的，不可泯滅的一句話。

    疏影第一次有了進(jìn)退兩難的心情。

    他以為神尊應(yīng)該是個像太上老君那樣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子，不過聽蝶小妖先前有些****的語氣，他有考慮到也許自己估計(jì)錯了，但退一步來說，就算不是老頭，也得是個年紀(jì)大一些的人才比較符合如此至高無上的地位吧。

    怎么會是眼前這個身材纖長，走路無聲，連目光都懶懶散散跟沒睡醒似的少年呢？

    最讓疏影無法忍受的是，那少年雖沉默著，眼神卻漫不經(jīng)心地瞥著自己，簡直就是在說：“打不打呢，要打就快打，打完之后我還得回去睡覺呢……”充滿了不屑。

    這么年輕……就當(dāng)上神尊了么？

    真是可怕。

    疏影不敢輕敵，強(qiáng)力摒棄心中的恐懼，幻出妖劍，起手便是強(qiáng)招。

    子笛雙手微揚(yáng)，變出一架仙琴。

    “神尊，小心??！”

    他淡定地點(diǎn)點(diǎn)頭，指尖輕撫，清澈的弦音流瀉而出。

    一道道靈光隨著琴曲聲聲在他的指下迸射，凌厲而疾速，逼得幾只妖精毫無招架之力。

    蝶小妖嚇一跳，趕緊改口，“神尊，別殺他們，他們是我朋友！”

    子笛蹙蹙眉，琴聲一變，故意讓靈力走偏方向，避過了要害，只傷而不殺。

    須臾之間，他們紛紛躺倒在地，就連疏影也暈厥不醒。

    蝶小妖呆呆地僵在一邊兒……她根本就還沒看清神尊是如何出手的。

    “還愣著什么呢。”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出了好遠(yuǎn)，回頭見蝶小妖還定在廟中不動，便喚她道，“小妖，回去了。”

    “……哦哦?！钡⊙剡^神，屁顛屁顛地向他跑了過去。

    回到九華山之后，子笛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泊，只不過經(jīng)人間一走，蝶小妖意識到自己與神尊之間巨大的差距，便開始更為專心地修習(xí)。

    入冬時，九華山下了一場大雪。

    蝶小妖放肆地在子笛屋前堆雪人，大大的腦袋，胖胖的身子，用墨筆在雪中圈出兩只眼睛，最后在雙眼之間，偏上方些，輕點(diǎn)上了一筆。

    那一筆的位置和子笛眉間云印的位置一模一樣。

    “我有這么……丑么？”子笛微笑著，站在屋門下，與那碩大的雪人面面相覷了半天，最后開口問蝶小妖。

    “不丑呀。”蝶小妖沖他嘻嘻地笑，“我覺得它很好看嘛?！?br/>
    說完打了一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大噴嚏。

    子笛的眉頭微微蹙起來，“小妖，回來吧?！?br/>
    蝶小妖揉揉鼻子，繼續(xù)往雪人身上拍著雪，“把它堆高一點(diǎn)，就和您更像了。”許是太冷了，聲音澀澀的。

    子笛迎著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花緩步走出去，不動聲色，順手為她披上了一件暖和的裘襖。

    “現(xiàn)在怎么樣？”蝶小妖抬手指著自己的杰作，一臉驕傲。

    “……太胖了。”子笛瞅著那另一個“自己”，格外地挑剔起來，“笑得太傻，鼻子是歪的，那樹枝是胳膊么？一個長一個短。眼睛太圓了，跟犀牛眼似的，我又不是犀牛，怎么會長這種眼睛？而且這雪人怎么還有個大肚子?。俊?br/>
    蝶小妖這才知道，原來子笛看起來面容俊美，個性沉默，其實(shí)骨子里是個挺毒舌的人。

    “肚子大是因?yàn)椤钡⊙_始反駁了，一著急連敬語都忘了用，“你不是常說‘君子腹中有乾坤’嗎？你想啊，能夠容納整個乾坤，那肚子一定很大！”

    子笛忍了又忍，最后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眼里映出被靈光氤氳成淡淡暖金色的雪花。

    他忽然從背后攬住了她的肩，伸出手指一比，一絲微光閃爍過后，空中飄飛的雪花就隨著他的手旋轉(zhuǎn)成了各種各樣的形態(tài)。

    “啊，金色的雪花會跳舞！”蝶小妖拽著子笛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圓。

    “好看么？”子笛微笑著，溫?zé)岬臍庀⑤p輕哈在了她的耳邊。

    “好看！”她不迭地點(diǎn)頭，瞳孔泛著喜悅的色彩。

    純白的雪花，在云印微光的映襯下，涂上了一抹淡淡的金黃。

    一條條，一簇簇。

    層層疊疊，交織錯亂，像樹葉，像花朵，像蝴蝶，像青鳥，來來回回，飛舞蹁躚。

    “比你的雪人好看吧？”有些得意而低沉的聲調(diào)。

    “……才沒有。”她口是心非地辯解著，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出賣了一切。

    那一年冬天，過得比從前要短暫得多。

    追溯其根由，也沒什么特別的，只不過一整個冬日的記憶，都停留在“與雪人比美”，“會跳舞的雪花”，“子笛神尊其實(shí)很毒舌”，或者“子笛神尊的衣服很暖和”，“子笛神尊笑起來好看極了”，這些零星如塵埃般的過往，都被時光溫柔地碾碎了，深深裝進(jìn)了她的腦子里。

    子笛，子笛。

    久久不忘。

    春暖花開。

    子笛送給蝶小妖一柄威力強(qiáng)大的寶劍，名為“朱鳳劍”。

    “小妖，有了這把劍，以后所有神仙都不會為難你的?！碑?dāng)時子笛面色淡然，卻語出驚人。

    蝶小妖驚喜不已，捧著劍來回摩挲，愛不釋手。

    隨后子笛又說，“我的佩劍名為飛龍，與你這柄本是一雙，合稱神界雙劍?！?br/>
    是一對配劍么？蝶小妖心中了然。

    從那日起，她修仙的同時，開始專心練習(xí)劍術(shù)。

    時日漸過，危機(jī)卻悄無聲息地逼近了。

    那日蝶小妖正滿心歡喜地講述著自己靈法的精進(jìn)，子笛自是淡笑傾聽，不多時過后，他忽然不再聽她的話，神色亦變得凝重起來，緊接著匆匆起身招來一朵祥云，連一句話也來不及交待，便踩著云朵飛遠(yuǎn)了。

    下一瞬，白夜也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整座九華山就剩了她一個。

    她不知神界發(fā)生了什么劇變，她也無法像神仙一樣飛到天宮去瞧個究竟，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

    她等，一天過去了，沒有人回來。

    她繼續(xù)等，一年過去了，也沒有人回來。

    她依然不死心地等，三年過去了，還是沒有人回來。

    她明白天上一日人間一年的道理，所以安慰自己沒關(guān)系，仍舊日復(fù)日地等著，這一等，就過了十年。

    子笛沒回來，白夜也沒回來。

    蝶小妖終于有些絕望了。

    她知道，在天上，子笛不單是神界至尊，同時也是木淵宮之主，白夜神君也有自己的夜玄宮，九華山的仙居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一處人間桃花源般的存在罷了。

    也許他們不會回來了吧……可是，蝶小妖實(shí)在無法相信，相處兩百年，神尊怎會如此輕易地忘記她呢？

    她走出九華山，瘋狂地向其它妖精和小游仙們打探消息。

    “聽說是在冥界和魔族打起來了吧，一人獨(dú)對三百萬魔軍，很神勇呢?！?br/>
    “……唉，好像是受了重傷吧?！?br/>
    “我聽說是死了啊……受傷之后送到天宮無法治愈，就死了。”

    “對啊，當(dāng)時好多小妖都看見了，他剛從冥界出來就不行了，全身都是血，很嚇人啊……最后還是白夜神君把他帶走的，不過那時候他似乎已經(jīng)死了吧?！?br/>
    “還不是那個無邪，聽說幾千年前就滅了神界的七十二宮，還殺了上一任天孤神尊呢，現(xiàn)在又想把冥界的死靈都放出來……”

    “天哪，死靈們都跑出來，天下不就大亂了么？”

    “對啊，所以他才拼死保住了冥界吧……”

    蝶小妖像是掉進(jìn)了無底的深淵里。

    回九華山，走了一路，跌了一路，最后守在他昔日居住的小竹屋里，睜著通紅的眼睛，趴在窗邊盯著仙居竹林的入口，想象著那里也許會在自己不經(jīng)意時，悄然出現(xiàn)一抹素白的影子。

    天空碧藍(lán)無云。

    消失了美麗的暖金色。

    合起手掌死死祈禱著千萬不要下雨，千萬千萬不要下雨。

    她一點(diǎn)都不想看到紅色的雨，盡管她知道，那一定很美。

    從未想過他會死。

    蝶小妖費(fèi)盡心思想去天宮看一看他，于是加倍努力地修行，法術(shù)越發(fā)強(qiáng)大是沒錯，可距離成仙那一日仍是遙不可及。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說有一只千年的鯉魚精就要飛升了。

    千萬次拜托之后，鯉魚精終于答應(yīng)了她的請求，在飛升之日將她一并帶上了天宮。

    蝶小妖藏住自己眉間的金砂，吞下鯉魚仙子給她的藥丹，暫時隱住體內(nèi)的妖力，只憑借著金砂的一分神力，變作普通仙子的模樣，在天宮四處游走，悄悄查探子笛的下落。

    終于弄清了真相。

    那一次，是子笛感應(yīng)到魔族突襲冥界，事況緊急，才會不說一話就離開了九華山，由于魔族發(fā)兵突然，神界完全沒有防備，為保冥界，他只得先派白夜趕往天宮告信調(diào)兵，自己孤身渡忘川，竭盡全力一人抵擋三百萬魔軍。

    若想到達(dá)冥界，必先渡過忘川河，就這樣，他足足抵抗了一整個晝夜，援兵才終于在最后關(guān)頭趕到，將魔軍退散。

    冥界安然無事，可他卻身中數(shù)十枚穿魂毒針，再也沒醒來過。

    他睡去之后，神體一直安放在無心殿中，直至今日，還有三天，他便會真的魂飛魄散。

    “鯉魚仙子，有沒有什么法子可以救神尊呢？”

    “其實(shí)法子是有的，大家也都知道，只不過神尊在入冥界之前，讓白夜神君替他下了令，若他有不測，決不可用神界禁法替他救治，以免觸怒天帝?！?br/>
    蝶小妖怔了怔，“什么神界禁法？如果……如果不是神仙，是不是就可以用了呢？”

    “當(dāng)然不成，即便不是神仙，偷用禁法也是一等一的大罪啊。”

    “喔，那到底是什么辦法呢？”

    鯉魚仙子猶豫著，“這個啊，若想拔出穿魂毒針救神尊一命，必須要神魔同體，因?yàn)槟谴┗甓踞槍傩埃仨氁柚傲τ靡跃徍蜕褡鸬幕昶?，若是單用仙法，在拔出的那一瞬間，神尊的魂魄便會被震碎?！?br/>
    “如何才能神魔同體？”蝶小妖像是看到了一絲希望。

    “據(jù)說妖族有一處妖元，只需一成神力，再得到那妖元，便可修得神魔同體，上天入地，神魔不欺?！?br/>
    “妖族么，我知道了?！彼钗豢跉?。

    鯉魚仙子看著她的表情，在那一霎那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小妖，你莫非是想……”

    “我去妖族。”她起身招來祥云，經(jīng)過多年的修行，憑借子笛給她的神力和點(diǎn)撥，她早已學(xué)會了騰云駕霧。

    “不可！你是半神半妖之靈，若得到妖元，便會墜入魔道，神界不會容你的！就連子笛神尊，想必也不會容你。”鯉魚仙子飛至她身前，試圖阻攔。

    她蒼涼一笑，“那又何妨，只要他活著，我都無所謂。”

    說罷，她飛身離開天宮，任憑鯉魚仙子在身后如何呼喊，都沒有再回頭。

    其實(shí)也想過有朝一日能與他并肩就好了，總好過一直默默無聞地躲在他身后吧。

    蝶小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努力了，一次次地試圖打動他的心，可回想起來，那往日種種竟像淡到了云里霧里，她使勁看，卻總也看不清。

    自己究竟是他的誰，他從未言明，所以她也從未確定。

    她再次想起子笛那淡漠的眉眼，他雖然沉睡著，卻依然身受數(shù)十枚穿魂毒針的日夜折磨，靈魂早已痛苦不堪，只待三日過后那一瞬，便是灰飛煙滅。

    她怎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灰飛煙滅？

    她的靈力已經(jīng)日漸強(qiáng)大，劍術(shù)又是子笛親身傳授，所以這一次，她不會再害怕，也不會再懦弱了。

    手持朱鳳劍，她一直闖到了妖王殿。

    妖王正在閉關(guān)，王位上坐著的，是妖王的兒子。

    “疏影?！彼龑χ赶蛄说钌夏且u紫色的妖魅少年。

    疏影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著。

    “小妖，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妖元沒有那么容易到手。

    疏影的神色是說不出的玩味，“小妖，你****太深，已經(jīng)生出了執(zhí)念，得到妖元，你便會入魔道?！?br/>
    “我心甘情愿?！?br/>
    “你一直想為子笛脫離妖道，修成神位，可子笛不僅是神，而且是神界至尊，他早已經(jīng)舍棄了那些情愛，你為他入魔，值得嗎？”

    她有了瞬間的猶豫，隨即又回過神來狠狠地瞪著疏影，堅(jiān)定道：“值得?！?br/>
    疏影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安然看著她，一臉戲謔。

    “你要如何才肯給我妖元？”

    疏影起身，微微側(cè)著頭像是在思考，紫色的瞳孔幽深而殷沉，許久過后，他開口道：“兩個條件?！?br/>
    “說?！?br/>
    “第一，我要你的命魂，你必須將命魂寄生在我體內(nèi)，與我達(dá)成妖族契約。如此一來，你便再也無法修仙，而且性命隨時都掌握在我手里，我要你死，你就活不得……完成這個條件之后，我會先給你一半的妖元，你可以利用這一半的力量，為子笛拔出穿魂毒針，到時他自會醒來，但那毒針之傷不會愈合，他的性命只能支撐兩三年?！?br/>
    “想要得到另一半妖元為他療傷，你就要再答應(yīng)我第二個條件?！?br/>
    “第二，將子笛救醒之后，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利用他，得到神界天宮各處的神兵分布和結(jié)界地圖，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交給我?！?br/>
    “你要這些做什么？難道你也想……”

    疏影笑笑，“我想做什么你不用管，你做成這兩件事之后，子笛自會性命無憂，到時你只要勸說他離開神界，不再插手神妖兩族之事，我便答應(yīng)，不會再阻攔你和他在一起……只不過，你的命魂，要一直寄宿在我體內(nèi)?！?br/>
    蝶小妖聲音苦澀，“可他不會離開的，我知道?！?br/>
    疏影一臉的無所謂，“這要看你了，總之還有一日他便再無可救，你是要他活，還是要他死呢？”

    “我把命魂給你。”

    疏影忽然覺得，在這場對峙中，自己輸了。

    他從來不信，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能做出什么名堂，可是眼前的她，不僅得到了神印金砂，還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來交換妖元。

    子笛么？

    她成仙，是為他；成魔，亦是為他。

    疏影的心中燃燒著熊熊妒火，如果，蝶小妖愛的不是子笛，而是自己……該有多好。

    他從未對任何人如此上心過，除了在妖精廟中偶遇的這只小妖。

    為什么偏偏是她？

    他不會讓她和子笛雙宿雙飛的，就算留不住她的心，也要攥住她的命。

    他要讓她再也無法修仙，讓她和子笛永遠(yuǎn)都被天下鄙棄。

    他與魔族策劃了這次的冥界之亂，目的，不光是為殺子笛，而是要利用這只小妖，將神界眾宮一并擊潰。

    他一直在等她。

    他想見她。

    而今日，她終于來了。

    疏影看了她好久，心中似有些不甘，卻終是點(diǎn)指一揮，在她的手心種下了一朵妖族的契約之花。

    蝶小妖的力量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但這種感覺轉(zhuǎn)瞬即逝，她很快又得以恢復(fù)，隨之而來的，還有緩緩進(jìn)入自己體內(nèi)的一半妖元。

    她的眼睛輕輕一眨，瞳孔中沉淀著邪異的血紅色。

    她一話不說，轉(zhuǎn)身便匆匆走了。

    神界感受到有巨大魔氣闖入，天帝命百萬神兵天將尋氣息而追殺，先是到了無心殿，見守衛(wèi)的神兵通通被打暈倒在一邊，連子笛神尊的神體也不見了，四大神將即刻料到了什么，匆忙帶領(lǐng)天兵下界。

    蝶小妖將子笛帶到了九華山白夜上神的仙居。

    白夜已經(jīng)回到人間了。

    他淡淡望著她，又看了看身中數(shù)十枚穿魂毒針而昏睡不醒子笛，悠長一聲嘆，“小妖，你已入魔，便不該再來求我?！?br/>
    蝶小妖撲咚一聲跪下來，“夜神，您與神尊相交比海深，相信您也不愿眼看他淪落致死，如今，您說我是妖孽也好，是魔障也好，都請暫且手下留情，幫我瞞過天兵，待我將神尊救活之后，要?dú)⒁獎?，小妖絕不吭聲?！?br/>
    白夜略微沉吟了片刻，聲音低低的，“唉，其實(shí)……罷了，我為你隱去魔氣，助你救他，但憑借四大神將的法力，怕是不出兩個時辰，藏魔咒便會破解?！?br/>
    她連忙磕頭，“多謝夜神！”

    白夜閉目念訣，魔氣瞬間消弭不見。

    隨后她便將子笛的身體立好，以自己的仙魔之力，為他一枚一枚地拔除穿魂毒針。

    每拔出一枚，她便受到子笛神力的沖擊，身體一震，幾乎要昏厥過去，只是她仍是源源不斷地將自己的法力輸入子笛體內(nèi)，手下從未遲疑過一分一毫。

    白夜默默別過了眼。

    直到她將法力消弭至最后一刻，子笛神尊終于慢慢恢復(fù)了神智，他啟目方是一怔，眼神沉冷，不染塵寰，周身的神氣依舊超然出世，他醒來后，便只是淡漠地望著眼前為救自己而氣力竭盡的蝶小妖。

    他看著她蒼白的面色，染血的衣袍，還有邪異的紅瞳之下，那如水般清澈的目光。

    他心明澄澈，自然頃刻間便了解了一切。

    兩人就如此對看了許久，她身子一軟，便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子笛伸手一甩，長長的神袍仙袖將她卷入了懷里。

    她目光朦朧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想終于有機(jī)會可以靠他這么近了……自己正依在他的懷里啊。

    “神、神、神尊……”她竟然像第一次見到他時那么緊張，結(jié)結(jié)巴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真是好丟臉啊。

    “小妖?！彼曇暨€是那般清冷，卻難得有了些溫柔，“你這又是何苦？”

    “我……”她開口想解釋。

    “你不該救我……如今你犯了界規(guī)，更已墜入魔道，我已救你不得，你要我如何償還你的情？”

    她搖搖頭，苦澀一笑，“不用償還，你要?dú)⒈銡??！?br/>
    此刻，百萬神兵降下凡界，重重圍住了九華山。

    四大神將帶領(lǐng)眾兵現(xiàn)身，面向子笛單膝而跪，隨后浩浩蕩蕩的百萬天兵也傾身跪下，齊呼：“拜見神尊！”

    子笛卻還在怔怔看著她凄迷的眼睛。

    她方才說什么？

    不用償還，要?dú)⒈銡ⅲ?br/>
    怎會有她這般癡情的小妖？

    子笛終于放開了她消瘦的身子，轉(zhuǎn)目望向四周朝自己行跪禮的百萬神兵，眉目淡然，隨意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br/>
    “神尊，這只小妖私用禁法，闖妖族，取妖元，墜魔道，更大膽回轉(zhuǎn)天宮，打傷神兵護(hù)衛(wèi)，偷走了您的神體，以魔力相化……請神尊捉拿?！?br/>
    子笛轉(zhuǎn)目看著她視死如歸的神情，垂首一嘆，卻覆了一層結(jié)界在她身上，再對那虎視眈眈的百萬神兵道：“我的命承她所救，殺她便是殺我?！?br/>
    “神尊！”四大神將見子笛神尊出手袒護(hù)魔物，皆是震驚無比，“天帝已經(jīng)命小神等捉拿此魔，既然神尊不愿親自動手，還請不要為難小神執(zhí)行天命！”

    “放肆，我說了，殺她便是殺我?！彼恼Z氣冷到了極致，周身散發(fā)著層層超然的圣氣，那威嚴(yán)仿佛與生俱來一般，霎那之間竟再無一人敢多言。

    “這……”四大神將面有不甘地收起禽魔神器。

    “依本君看，”白夜負(fù)手走上前，對四名神將溫和一笑，“天帝和神尊既然各持一令，為免各位仙家為難，還是請四神暫且回轉(zhuǎn)天宮，待神尊病體好轉(zhuǎn)之后，親自向天帝稟明謝罪如何？”

    四神將各自對視一眼，最后將目光全全移到了子笛身上。

    子笛背過身，淡道：“就按夜神說的辦，天帝若有怪罪，本尊一肩獨(dú)挑?！?br/>
    “是！”四大神將恭敬行禮。

    子笛又冷冷蹙眉，回頭看著蝶小妖，將她輕輕抱到了自己的祥云上，騰空而去。

    她半躺在他的懷里，抬眼看著他冰雪一般的俊美容貌，低低一笑：“謝神尊救我?！?br/>
    他卻并不與她說話。

    “神尊？”蝶小妖喚著他。

    又是半晌的沉默之后，子笛終于緩緩開了口，“小妖，你走吧。天帝之罰我自有辦法，但你不能再留下了?！?br/>
    “神尊，你為何總喜歡冷冷清清一個人呢？”

    他的面色毫無動容，“一人獨(dú)行，無可懼哉?！?br/>
    “我不會走?！彼龔?qiáng)行支起上身，扯住了他的神袍衣袖，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你必須走?！彼琅f。

    “我要陪你！”

    “我不需要?！彼]上眼睛不去看她。

    她卻笑得越發(fā)苦澀：“也對，你是一個淡泊到?jīng)]有任何追求，卻從不會迷惘的崇高神尊，我一介只會害人的小妖又如何能同你并肩呢？我永遠(yuǎn)也追不上你的腳步……因?yàn)槟阌肋h(yuǎn)比我聰明，比我決絕，比我冷淡，并且不愛任何人?！?br/>
    “小妖……”子笛皺了皺眉。

    “神尊，我可有說錯？”

    “你執(zhí)念太深。”他輕聲一嘆，面露無奈。

    “神尊，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呢？”蝶小妖緊緊絞著手指，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出這句話，緊接著深深垂下頭，屏氣凝神地傾聽著對方。

    可是，他一直都沒有回應(yīng)。

    蝶小妖抬起了頭。

    “果然是這樣啊，其實(shí)你的心里，根本就沒有我吧?！?br/>
    不知不覺，眼淚就簇簇地流了下來。

    子笛怔怔地看著她，她的眼淚輕滑過臉頰，匯聚成溫柔的小溪，緩緩流進(jìn)了他的心里。

    子笛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衣袍，一點(diǎn)一點(diǎn)向上輕移，最后停在了他的心口處：“小妖，你說你是我的什么人？這么久了，難道你還不明白么？”

    蝶小妖哽咽聲煞然頓住。

    子笛冷漠的眉眼漸漸舒展開來。

    “……你是住在我心里最深處的人?！?br/>
    頓了頓，見蝶小妖沒反應(yīng)，似是怕她不明白，子笛干脆挑明了：“……你就是我最愛的人啊。”

    像是做了一場期待許久的夢。

    夢中有他暖洋洋的聲音。

    蝶小妖將頭深深埋進(jìn)了他的懷里。

    蝶小妖留了下來。

    那句話不知是如何出口的，但他就這般鬼使神差地答應(yīng)了。

    子笛深受穿魂毒針之傷，久久不得治愈，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神力亦因?yàn)閭囟鴿u漸施展不來，每一次病發(fā)都讓蝶小妖急得心驚肉跳。

    只不過，他自己好似并不在意，告別白夜，離開九華山之后，便帶著蝶小妖來到另一座名為“云靈”的深山，過起了“歸園田居”般清淡的生活。

    好景不長。

    沒過多久，天帝便自九重天上降旨，急招子笛神尊返回天宮，并捉拿蝶小妖，如若違旨，他便要被剔除仙骨，打入黃泉。

    果然，他為維護(hù)她，觸怒了天帝。

    神旨降下之時，他正倚靠在大樹下閉目吹笛，山林中傳來聲聲鳥啼，悠長清圣的笛曲，引得一只畫眉鳥安然停在了他的肩頭。

    他并不驅(qū)趕那鳥兒，只管吹著自己曲子。

    他的風(fēng)姿依舊超然出塵，漠視萬物，也根本不理會神旨的內(nèi)容。

    蝶小妖卻滿目擔(dān)憂地偷偷望著他……他究竟想沒想好對策？

    “神尊。”聲音驚飛了他肩頭的鳥兒。

    于是笛聲停了，他望著她，“嗯？”

    “將我交予天帝處置吧?！?br/>
    “唔，”子笛一臉趣味地看著她，“你是說，你想去死？難道是因?yàn)槲掖悴缓?，才讓你起了這般輕生的念頭？唉，本尊果然不會討女孩子歡心啊，不像白夜，隨便在家里坐著，都能有狐仙美女來搶夫。”

    “……”第一次聽子笛這樣說話，蝶小妖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整個人都傻掉了。

    她再一次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原來表面上冷冷淡淡的子笛，骨子里不僅毒舌，還挺愛講冷笑話。

    只不過這些本質(zhì)都被他深埋在神尊的光環(huán)之下，他平日給人的感覺除了漠然，就是沉靜。

    子笛看了她許久，方收起了玩笑，輕道：“我不會再任你受難……即便你無法修仙，也是我認(rèn)定的蝶小妖?！?br/>
    她咬了咬唇角，緩緩道，“若神尊被剔除仙骨，打入黃泉，小妖定隨你一起……”

    子笛一愣。

    而在下一秒，她的心跳似乎突然就停止了，子笛拍著她的頭，將她拉起來，臉上一抹柔和的笑意，眼睛輕輕瞇著，那周身的神光隨著他輕起的雙手緩緩罩在了她的四周，他的聲音雖然冷淡，語氣卻緩和了很多，“傻小妖，天帝不過說著玩玩而已，他不忍心將我處死的?！?br/>
    她忍住感動，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蹭，拽著他的衣角，用自己那飽含希望的眼睛看著他，臉紅著問：“說著玩玩……不會吧？”

    那可是天帝啊！神旨?。≡趺磿皇钦f著玩玩？

    他卻將手收回，不再說話，眼神悠遠(yuǎn)無邊。

    后來他帶她回了神界，說是要向天帝請罪。

    他是天帝之下第一人，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一向嚴(yán)正無私，可是在神殿上，他卻當(dāng)著眾多仙君之面跪倒在天帝面前，開口為她說情。

    天帝似有為難，眾仙家也很為難。

    “子笛，這小妖雖是為救你，但闖天宮，偷禁法，取妖元，入魔道，項(xiàng)項(xiàng)都是滔天之罪，必須嚴(yán)懲，即便你是神尊，也不可庇護(hù)，于情，她死罪可免，但天罰難逃?！碧斓劢K于做了決定。

    “她要受何等天罰？”子笛追問。

    “判她天雷地火，穿骨焚身之刑！她若能受得，便可保一命，她若受不得，天意如此，你不得強(qiáng)求?！?br/>
    這令一下，神殿之中一陣唏噓。

    小妖的心也驚懼起來。

    天雷地火，乃是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劈下，九九八十一道天火降下，是九重天上的仙家們由“太上真人”修為“上仙”時所必須經(jīng)歷的天劫，要是這一劫過后還能活著，那便是修成了上仙，要是沒能渡過此劫，那便就飛灰湮滅了。

    莫說后面還有刑罰，單是這第一道，就連仙家也不一定能受得，何況是她？

    果然，神尊是安慰自己的，天帝怎么可能只是說著玩玩？這等刑罰，等同于死啊。

    正當(dāng)她滿心懼怕之時，身邊忽傳來一個堅(jiān)決的聲音。

    “我代她受。”

    “什么？”天帝詫異。

    子笛再次跪下，將話又淡淡重復(fù)了一遍，“我代她受?！?br/>
    她一時間懵了，回過神之后趕緊扯他起來，他卻冷冷跪著，硬是不起身。

    “神尊，不成啊……”她輕輕喚了一聲，隨即自己也撲咚朝天帝跪下了，大聲道：“天帝，錯是我犯的，無需神尊代為受過，我自愿領(lǐng)罰！”

    “閉嘴?！弊拥牙淅浜蓉?zé)她一聲。

    她本就怕他，此時聽得他一喝，她的聲音就弱了下去。

    “子笛，你可想好了？當(dāng)真要代她受罰？”天帝眉頭緊鎖。

    “是?！彼鏌o波瀾。

    “那是天雷地火！穿骨焚身之刑！”

    “是?！彼降绯酢?br/>
    “好！”天帝神色無奈，“將他押去雷火臺！”

    “不……”小妖緊護(hù)在他身前，急忙大喊，“押我去，不要帶走神尊，錯是我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