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gè)原配 4
秦秋婉的話擲地有聲。
龔瑩瑩面色煞白, 整個(gè)人搖搖欲墜。
林元鐸心里頓生不好的預(yù)感，什么叫就算寫了休書, 龔瑩瑩還是嫁不進(jìn)門？
如果兒子跟著他, 那他是一萬個(gè)愿意讓龔瑩瑩做兒媳的，而她卻讓龔瑩瑩死心，豈不是證明休書摁了后, 兒女都不跟他？
“玉蓉, 休書何等大事，你別沖動?！?br/>
秦秋婉眼神凌厲：“此事由不得你。”
她拿起一張休書, 又從懷里掏出了一張泛黃的紙。
那是夫妻二人成親后, 樓玉蓉難產(chǎn)后發(fā)現(xiàn)林元鐸偷了她救命的人參送給心上人后非要和離, 他為了哄好妻子特意寫下的字據(jù)。
上面寫得明明白白, 若是他再為了方秋意母女虧欠妻兒, 便自愿離開, 且會把多年來積攢的錢財(cái)全部送予母子三人。
說實(shí)話，這張字據(jù)寫得頗為兒戲。當(dāng)時(shí)樓玉蓉不過是想借著這個(gè)臺階夫妻和好而已，從未想過有用上它的一日, 會好好收著, 也是想說服自己, 無論林元鐸如何幫那母女二人, 他的心他的人都在這個(gè)家。
林元鐸也沒想過自己會再看到這張字據(jù), 那一次妻子特別難哄，他在妻子的威逼之下, 才寫了這張紙。
看清上面的字跡后, 林元鐸詫異地瞪大了眼：“你竟然還留著？”
秦秋婉嘲諷地笑了笑：“十五年了, 我自己都以為丟了，沒想到還在?，F(xiàn)如今剛好用得上?！彼龑蓮埣堖f給邊上的婆子：“拿去衙門, 取回我的婚書。”
林元鐸：“……”
家丑不可外揚(yáng)。
看樓玉蓉這副模樣，明顯是鐵了心要鬧翻，非要寫下休書讓他離開。大人若是接了案子，就會查清他到底有沒有為了方秋意母女算計(jì)自己妻兒，到得那時(shí)，關(guān)于這間書房中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會大白于天下。
包括他為了照顧龔瑩瑩故意讓她在書房伺候，做著一份清閑的活計(jì)卻領(lǐng)著比掌柜還高的工錢。還有龔瑩瑩和兒子在此處親密的事……這些事情若是傳出，他身為男人還好，最多被人罵幾句忘恩負(fù)義與風(fēng)流?？蓪τ诜角镆饽概拿晛碚f，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玉蓉，夫妻多年，你當(dāng)真一點(diǎn)不顧念情分？”
秦秋婉氣笑了：“你種種算計(jì)，非要把仇人弄到我面前來讓我堵心。咱們之間還有情分那玩意兒？”
林元鐸若想保全方秋意母女倆的名聲，就不能讓樓玉蓉拿著那張紙去取回婚書。
可是，她又非去不可。除非……他愿意主動放棄如今所擁有的一切。
可他多年辛苦經(jīng)營，哪里甘心就此全部拱手送人？
“玉蓉，我知你委屈，可你讓我就此離開，怎么可能？”林元鐸苦口婆心：“你不太會做生意，如果我走了，林家生意肯定大受影響，這損失的都是銀子，都是兩個(gè)孩子的利益！你不為自己想，總要為兩個(gè)孩子多考慮?。∧悴幌胱尙摤撟鰞合?，那我依了你，這總行了吧？多年相守不易，和離休書之事太傷感情，不可輕易提及?！?br/>
說了一大堆，其實(shí)就一個(gè)意思。
如果非要給休書的話，林元鐸愿意退讓，不再堅(jiān)持讓龔瑩瑩入府。
秦秋婉搖了搖頭：“她們母女倆的存在就像是我喉間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覺疼痛難忍，可為了你，我都忍了?，F(xiàn)如今，我痛夠了，也受夠了，不想再忍。所以，這張休書，我是一定要寫的?！?br/>
語罷，催促婆子：“趕緊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婚書?！?br/>
言下之意，為了盡快拿婚書，還可以給衙門一些好處。
于林元鐸來說，婚書事小，方秋意母女倆的名聲最要緊。
眼看婆子拔腿就跑，林元鐸咬了咬牙：“我答應(yīng)你就是?！币苑罉怯袢胤且堰@些事鬧到大人面前，他扯過休書飛快摁了指印。
離開只是權(quán)宜之計(jì)，等回頭把人哄回來就是。反正這休書不清不楚，摁了也無妨。
見狀，秦秋婉滿意了，笑吟吟將掉頭回來的婆子手中的休書也放到他面前，看著他摁了，心情就更好了：“這才對嘛，少說點(diǎn)廢話，爽快點(diǎn)。”想了想，又道：“得添一句話?！?br/>
語罷提起筆，重新在指印上方添了一句林元鐸愿意放棄林家所有的家財(cái)獨(dú)自離開的話。
林元鐸：“……”還興往上添的？
拿著摁了指印的休書，秦秋婉吩咐：“去取婚書?！?br/>
這一回，就不用拿那張泛黃的紙了。
林元鐸滿心憋屈，他已經(jīng)快到不惑之年，沒有重來一次的勇氣，心里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把人哄回。道：“曾經(jīng)我們兩人玩笑一般寫下的字據(jù)，你能還給我嗎？”
“不能！”秦秋婉當(dāng)著他的面，仔仔細(xì)細(xì)疊好收入袖中，繼續(xù)道：“我這也是教你個(gè)乖，做不到的事，別胡亂承諾?！?br/>
她左右看了一圈：“既然你已經(jīng)接了休書，那林家所有的東西都不再屬于你。說起來，你手中所有的生意都是用我的銀子和樓家的扶持才做起來的，真不分給你，我也不算過分。你走吧。”
林元鐸：“……”
他正想著打發(fā)了下人哄好妻子呢，哪里肯走？
龔瑩瑩被這走向給嚇得驚住，急忙道：“夫人，您和林叔叔恩愛多年，別沖動之下做下后悔的事?！?br/>
“用得著你管?！睂χ厍锿裾Z氣里滿滿都是不耐煩：“沒看見嗎？我們夫妻走到如今地步，都是因?yàn)槟銈兡概?！?br/>
她整理了一下頭上的發(fā)簪，緩和了語氣：“不過，從今往后，你們母女和他再如何糾纏也不關(guān)我的事，你們盡管纏著他要好處，沒人會攔著。”她擺擺手：“來人，送客?！?br/>
她身邊的婆子立刻伸手一引。
林元鐸半晌無言，他還是不相信樓玉蓉真的會放棄他，嘆息一聲：“玉蓉，你先消消氣，我去爹娘那邊住幾天。”
語罷，帶著一步三回頭的龔瑩瑩離開了。
等人一走，秦秋婉立刻道：“去將家里所有的房契和地契都拿到衙門，改成我的名兒?！?br/>
銀子秦秋婉可以自己賺，會如此，只是單純的不想林元鐸占便宜。
有那張休書在，改名應(yīng)該挺容易。
事情還算順利，秦秋婉心情不錯(cuò)，回去的時(shí)候還沒忘給女兒帶上零嘴。
林家大門外卻已經(jīng)有人等著她了。
一身藍(lán)布衣衫的方秋意正可憐兮兮地蹲在石獅子旁，看到秦秋婉的馬車，飛快起身：“林夫人，我有話對你說?！?br/>
秦秋婉掀開簾子：“從方才起，我已經(jīng)不是林夫人了，請稱呼我樓姑娘?！?br/>
方秋意抿了抿唇，再次上前兩步：“樓姑娘，我想跟你談?wù)勎遗畠??！?br/>
“不用談?！鼻厍锿駬u了搖手指：“如今這府中是我做主，你們母女休想進(jìn)門?！?br/>
方秋意面色蒼白，三十多歲的她臉上不見多少皺紋，五官柔美，此時(shí)眉心輕蹙，似乎滿腹愁緒，若是男人見了，很難不升起憐惜之情。
“林……”
秦秋婉抬手止住她的話，強(qiáng)調(diào)道：“樓姑娘！”
“樓姑娘，”方秋意只得改口：“我女兒方才回去就尋死，扯了白綾上吊，好在我發(fā)現(xiàn)得及時(shí)……到底一條人命，您真就能眼睜睜看著？”
她哭得泣不成聲。
秦秋婉不知此事是真是假，面色漠然：“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兒子這一個(gè)男人了，你女兒這是嫁不出去嗎？”
方秋意瞪大了眼：“你怎么這樣惡毒？你也是女子……”
秦秋婉下了馬車往府門走，隨口道：“這天底下的有情人也沒有都成眷屬的。想當(dāng)年，你和林元鐸不也兩心相許，后來還不是一個(gè)娶了別人，一個(gè)嫁了別人？”
方秋意面色煞白：“無論你信不信，我早已經(jīng)放下了林大哥。我跟他之間來往清清白白，從未有過越距之處?！?br/>
秦秋婉已經(jīng)走到門口，聞言回身：“既然你也懂禮，為何你女兒會下藥算計(jì)男人？你辛苦教導(dǎo)她一場，就教了這？”
話語刻薄，打擊得方秋意搖搖欲墜。她滿臉是淚，顫著聲音道：“樓姑娘，是我對不起你，當(dāng)年的事與瑩瑩無關(guān)，你別遷怒于她。”
“我就是遷怒了，你待如何？”秦秋婉面色淡淡：“你們母女這么多年梗在我們夫妻之間，我就是恨你們，又有什么稀奇的？”語罷，抬步進(jìn)門，揮揮手吩咐門房：“從今往后，但凡她們母女靠近，直接給我放狗。”
方秋意：“……”
她看著那高傲的背影，心下又羨又妒。
林右瑯已經(jīng)好轉(zhuǎn)了許多，傍晚的時(shí)候，秦秋婉正帶著云朵用晚膳，就有丫鬟急匆匆來稟告：“夫人，老夫人到了。公子不知道白天發(fā)生的事，已經(jīng)把人請了進(jìn)來?！?br/>
云朵一臉天真，問：“祖母到了？”
秦秋婉幫她盛了一碗湯：“從今往后，咱們云朵就沒有祖母了，只有外祖父和外祖母，懂嗎？”
云朵訝然：“祖母她死了嗎？”
秦秋婉噗嗤一笑：“你可以當(dāng)她死了?！?br/>
云朵開始較真：“死了就是死了，沒死就是沒死，怎么能“當(dāng)”呢？”
容貌清雅的妙齡女子偏著頭，一臉天真，越看越喜人，秦秋婉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像那種討厭的人，你就當(dāng)她死了就行?！?br/>
云朵似懂非懂：“所以，娘討厭祖母？可是爹讓我要孝順長輩?！?br/>
秦秋婉語氣溫柔：“如果長輩不慈，咱們就不用孝順。”
云朵一臉茫然，很是不明白：“可爹說……”
秦秋婉清咳一聲：“云朵，娘忘了告訴你，你爹他說的話都不能作數(shù)?！?br/>
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