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瑤看了兩眼謝韞清，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才與顧云霜告了辭，出去了。

    “我不同意，”顧云霜直接放出話來，“那丫頭是個能招惹事端的，讓她跟著去，指不定要給我們謝家?guī)矶啻蟮穆闊！?br/>
    謝韞清依偎在顧云霜身邊，“那不是正好，處理好了大表姐，正好輪到她?！敝x韞清輕聲細(xì)語，眼神卻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雪。

    成暉率著重兵過來的時候，大周的將士們表面上在吶喊助威，其實每個人心里面都在打鼓。

    那是成暉啊，虢國最驍勇善戰(zhàn)的大將，生平只有一次敗績，而蕭玄，雖然勝了一役，到底還是個沒什么經(jīng)驗的黃口小兒。

    這樣的實力懸殊，每個人都是看在眼中的。

    蕭玄卻渾然未覺，他的嘴角甚至噙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早已預(yù)料到虢國會對大周的軍緇糧草動手，提前將大部分的軍緇糧草轉(zhuǎn)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虢國也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派人來焚毀他們的軍緇糧草。

    蕭玄將計就計，這幾日讓將士們裝作忍饑受餓的樣子，不斷放出風(fēng)聲，大周士氣衰靡，又沒了糧食，不愿意再拿起武器戰(zhàn)斗了。

    成暉率領(lǐng)虢軍漸漸逼近，蕭玄依舊自信而張揚。

    王佻暗暗捏了一把汗，“小王爺，這成暉不比呂迎甫，他可是個老謀深算的老狐貍啊，此役可是十分兇險?！?br/>
    “本王知道?！笔捫粗炜?，天空湛藍(lán)如洗，萬里無云，這里的天空要比京城的澄澈許多。只要打敗了成暉，他就能回京了，到時候就能見到那個俏生生的女孩了。

    蕭玄從未見過那樣聰慧特別的女孩，看似清冷，卻帶著嬌蠻，看似穩(wěn)重，卻又有些任性。

    前日他收到了女孩的來信，只有寥寥數(shù)字，“吾當(dāng)之小于狂簡?！?br/>
    他自然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還是軍醫(yī)給他看病時，無意中看到。

    軍醫(yī)“咦”了一聲，告訴他這是當(dāng)歸的意思。

    當(dāng)歸當(dāng)歸，蕭玄當(dāng)時心跳如雷。

    小心將女孩的信箋收在自己貼身的荷包中，蕭玄心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悄然生根。

    “本王已經(jīng)做好充足準(zhǔn)備，只要打敗成暉，一切就塵埃落定了?！?br/>
    打敗成暉，簡直是天方夜譚。

    王佻臉色不大好。

    誰都知道，那時虢國戰(zhàn)神級的將領(lǐng)。

    王佻甚至在想，此役會不會全軍覆沒。

    蕭玄出現(xiàn)在成暉面前的時候，成暉有一剎那的失神。

    他肖似他去世的父親。

    蕭玄也靜靜看著對面的這個男人，只見他50歲上下的年紀(jì)，身材偉岸，目光炯炯有神。雖已年過半百，但是依舊器宇軒昂，有大將雄風(fēng)。

    這就是曾經(jīng)落敗于父親手下的虢國第一大將了。

    成暉皺了皺眉，想到了那個疏闊磊落的故人。他與那人約好來日再戰(zhàn)，誰曾想那人不久就去世了?，F(xiàn)在面對那人的兒子，與晚輩交戰(zhàn)，傳出去到底顏面有失。

    再一看蕭玄身后的將士們，個個氣勢凌云，哪里有受餓的跡象？成暉滿腹疑云。

    蕭玄已經(jīng)率著周軍往他這邊沖過來。

    謝韞清正歪在床榻上，忽然就睜開了眼睛。

    她最近睡眠嚴(yán)重不足，剛剛睡著了，也沒做噩夢，就突然醒了。

    謝韞清起身，走到窗前，在琴案后坐下，輕輕撫著琴弦，悅耳的曲音從指尖流淌開來。

    程瑤聽到顧云霜同意帶她去恒親王府的消息，頓時喜出望外，當(dāng)即就跑回了養(yǎng)頤院，與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笑得臉上全是褶子，“我就知道我的外孫女是最有出息的，到時候好好表現(xiàn)，讓親王妃對你刮目相看，說一門好親事。”

    程瑤含笑答應(yīng)了，又挑釁似的看了一眼程琳。

    程琳如今說了親事，再看向程瑤，已經(jīng)不是十分在意了，對于程瑤的挑釁，她渾然沒在意。

    程瑤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覺得憋悶不已。

    東境的戰(zhàn)報傳進(jìn)京城，天子看到蕭玄剛一出兵就殺了虢國副將呂迎甫，斬殺虢國一萬士兵的奏報，勉強擠出笑容。

    “阿玄這個孩子，果然有乃父之風(fēng)??！”天子夸贊道，但是臉上卻不見得有幾分真誠。

    朝臣們紛紛上書夸譽豫王機敏果敢，善于用兵，不愧是天潢貴胄。天子心里面越發(fā)不舒服，索性提前散了朝。

    顧平章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告了假，他在家里面聽到了消息，面沉如水。

    天子對蕭玄的忌憚并非一時了。

    顧平章也是宦海沉浮一輩子了，什么事情都看得通透，當(dāng)年天子對豫親王心懷猜忌，豫親王的意外喪生離不開天子的手筆。如今豫親王的小兒子也逐漸嶄露頭角，天子必然容不下蕭玄了。

    只盼著蕭玄在戰(zhàn)場上能多加小心，無論是敵方還是己方，都要保持警惕心。

    謝邕在家中教著兩個孫子習(xí)武，聽到了消息，頓時朗聲大笑。

    “那豫王小兒真有幾分能耐，第一役就勝的那么漂亮。”

    顧云霜白了他一眼，“你好好說話，孩子們都在呢?！?br/>
    謝韞清摸了摸兩個小侄子汗涔涔的腦袋，讓他們?nèi)ハ窗涯槨?br/>
    她走到謝邕面前，“天子對豫王的猜忌也更勝從前了?！敝x韞清說道。

    謝邕也默然，天子心胸狹隘，雖然在龍椅上坐了那么久，到底沒有應(yīng)有的氣概。

    謝邕忽然就想到了豫親王，豫親王的喪生，究竟是一場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呢？從前他也覺得疑點重重，卻不敢深思，如今再想到此事卻覺得周身發(fā)涼。

    “阿爹，倘若豫王凱旋而歸，天子恐怕會寢食難安了。”謝韞清平靜的陳述著事實。

    她是想告訴謝邕，天子一向是個殘忍無情的君主。

    有利用價值了，天子會百般禮遇。沒有利用價值了，天子就會狠狠將其舍棄。

    當(dāng)某個人對他構(gòu)成威脅了，天子會毫不猶豫的出去那人。

    謝邕抿著嘴角，他戎馬半生，只是為了守護(hù)大周的疆土，為了保護(hù)大周的百姓，為了他身為臣子的職責(zé)所在?？墒侨缃裰x邕卻在懷疑自己做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謝韞清看到自己的父親眼露迷茫，有些不忍，卻心知父親早晚得醒悟過來，這樣的天子，不值得他嘔心瀝血。

    天子下了朝，卻是去了高貴妃的延禧宮。

    高貴妃忙讓人準(zhǔn)備茶水點心。

    天子將頭枕在高貴妃膝上，他閉著眼睛，眉毛卻皺成一團(tuán)，顯然心情十分不暢。

    高貴妃為天子按摩著腦部，柔聲道：“陛下剛從朝堂回來，可是前朝有什么煩心的事情？”

    “朝堂上的事情你懂什么？”天子不耐煩的說道。

    高貴妃動作一頓，“臣妾駑鈍，但是也想著為陛下解憂，是臣妾莽撞了?！?br/>
    天子控制欲極強，向來不喜歡后宮議論朝政上的事情。

    皇后是對此毫不上心，高貴妃這些年了早已摸準(zhǔn)了天子的心思，向來不在天子面前表露出一點對政務(wù)的好奇心。只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了，高貴妃也有些恃寵而驕了。

    剛剛隨口問了一句，卻不曾想讓天子不耐了。

    天子也察覺到自己說話的態(tài)度有些不大好，更何況那是他最寵愛的高貴妃，因此稍稍放柔語氣。“朕心情不大好，剛剛說話有些重了，你別往心里面去?！?br/>
    高貴妃忙道：“陛下說什么呢，本就是臣妾僭越了。陛下心情若是不好，就讓卓兒進(jìn)宮陪您說說話，再或者，罵他幾句出出氣?！?br/>
    “哪有這樣拿自己兒子消氣的？”天子聽了高貴妃的話，反駁了一句，心情到底變好了一些。

    天子又在高貴妃宮里面待了片刻，才起身回了承乾宮。

    天子一走，高貴妃立即就召了人進(jìn)來打聽消息。

    “那豫王竟然是這么有能耐的？”

    高貴妃聽完小太監(jiān)的回稟，也不由一怔。

    小太監(jiān)低著頭說道：“外面都傳遍了，豫王首戰(zhàn)就勝了，還把虢國副將呂迎甫首級掛在城門下曝曬整整三日?！?br/>
    高貴妃紅唇輕啟，“所以陛下就為此事不舒暢了？”

    小太監(jiān)聽了此話，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br/>
    高貴妃嗤笑一聲，“得了吧，咱們陛下對豫王那小子有多忌憚，別人不知，本宮還能不知情嗎？也是他運氣好，當(dāng)初方家那小子就是因為驕傲自大了一點，剛打下了兩座城池就沾沾自喜，反而被敵軍重新收回了城池。方家小子丟了腦袋，那豫王又能比方家小子能耐幾分？到最后能不能活著回來還要另說?！?br/>
    高貴妃隱隱猜到，天子不會讓蕭玄活著回來了。

    對于蕭玄，高貴妃并沒有什么感受。最多是同是太后的親孫子，太后對蕭玄最為上心，而對她的兒子，就沒那么重視了。

    蕭玄本就不像皇子一樣對皇位構(gòu)成威脅，因此高貴妃從來就不厭惡蕭玄。

    小太監(jiān)告了退，出去以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都被汗?jié)窳恕?br/>
    馬蹄帶著黃沙飛揚，成暉看著對面的將士們。

    為什么探子說周軍因為沒有糧食，餓了好幾日，個個沒有氣力了？眼前的這些周軍，分明精神十足。

    還未待成暉想明白，那朝氣蓬勃的少年將軍已經(jīng)縱馬沖到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