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鏡一夜未眠。
許醫(yī)生禁止她再吃安眠藥,所以她只能咬牙煎熬著,痛苦的看著清晨的陽光像是漲潮的海水,一點點的普照大地。
挽鏡起床洗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維持著清醒。
然后,她翻開手機,發(fā)現(xiàn)林清晏還是沒有回復任何消息,就放佛她們之間回到了之前的狀態(tài)——老死不相往來。
可是,挽鏡心里明白,林清晏不會善罷甘休的。
思前想后,挽鏡決定還是繼續(xù)依照計劃行事,按照昨天在58同城整理好的求職信息去應聘。
這兩年,她靠著給《環(huán)球地理》拍風景照掙取微薄的酬勞,在麗江也算是生活的過去。可現(xiàn)在牽扯到那么一大筆錢,許多問題也就接踵而來了。
沒有一個正式穩(wěn)定的工作,她想要找銀行申請貸款,難于登天。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先要有個工作。
……
一天下來,挽鏡去了兩家雜志社,一家報社,還有一家自媒體公司。
結果都是不盡如人意。
在媒體行當里,多數(shù)HR都很看重應聘者是否有海外留學的經(jīng)歷。挽鏡自是沒有,再加上畢業(yè)之后空白的兩年,令她幾乎還沒見到HR的老總就被拒了。
從大樓里出來的挽鏡,看著落日余暉,內(nèi)心無比迷茫。
埋頭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如何走:是繼續(xù)嘗試?還是放棄自己的專業(yè),先隨便找個工作度過難關?又或者說,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回到麗江。
“林挽鏡?”
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挽鏡愣了愣,似乎是有點兒不敢相信,等到抬頭看去的時候,就瞧見一個個子不高,身體還有點兒發(fā)福的男人在對面看著自己。
“還真是你??!”男人向著挽鏡走過來,“你跟上大學那時候比起來,沒什么變化啊。不過看起來……好像更不食人間煙火了!這兩年你該不會真跑到活死人墓那里去修煉玉女心經(jīng)了吧?”
男人以為自己的話很是幽默,徒自哈哈大笑起來。
挽鏡被他的聒噪弄得有些迷糊,又仔細的瞧了瞧,小聲問:“我們認識嗎?”
男人一愣,不過倒也不惱,依舊溫和的笑著,說:“新聞學院的女神不記得我,是自然的咯!徐家樂,編導1班的,咱們是一個學院的?!?br/>
挽鏡聽了男人自報家門之后,似乎是有點兒印象,但卻不真切,“實在不好意思。我還有點兒事,就……”
“那加個微信吧!”徐家樂積極的掏出了手機來,“這茫茫人海都能遇見,是多大的緣分??!趕明兒同學聚會,我叫上你!”
挽鏡并不想和以前的同學有什么聯(lián)系,所以婉拒了這份盛情。
可是徐家樂不肯,狗皮膏藥似的非要得到一個聯(lián)系方式,說什么多個朋友多條路的,沒準兒以后有需要他的地方。
挽鏡無奈,實在不想在大馬路上和他拉扯不清,只好也掏出來手機,加了他的好友。
“樂趣自媒體工作室?”挽鏡看到徐家樂的微信簽名上如此寫著,有些驚訝,“你在這里工作嗎?”
徐家樂一聽她問及自己的工作,臉上劃過得意的神色,自信道:“我的工作室,成立一年半了。目前,粉絲過千萬,生意做得還挺紅火?!?br/>
挽鏡盯著“工作室”幾個字,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你們這里缺人嗎?
可話到嘴邊,她還是咽了回去。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挽鏡不想輕易觸碰一些東西。
“你不是還有事情嗎?”徐家樂看著挽鏡若有所思的樣子,嘴角牽動起不易察覺的微笑,“改天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吃飯?!?br/>
挽鏡沒答應,也沒不答應,和徐家樂告了別。
……
入夜后,挽鏡拖著疲憊的身子下了公交車。
她之前洗過胃,胃變得很是嬌氣,所以不能輕易的不吃東西,否則胃痛起來簡直是要了她的命。
臨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挽鏡尋思著去不遠處的粥店買碗紅豆粥帶回房間吃,這樣又能填飽肚子,又省錢,很合她心意。
可她沒想到的是,快捷酒店的大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的母親——孟婷。
兩個人都是精準的看到了彼此,也都是定定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其他的舉動,仿佛時間在此凝固,畫面在此靜止。
俗話說,好了傷疤,忘了疼。
挽鏡看到媽媽,心底的第一感受仍舊是委屈的想要流淚,想要找媽媽討個擁抱,哪怕媽媽不曾喜歡她。
可孟婷看著挽鏡,卻絲毫沒有那種母女久別重逢的感慨和激動。
她對待這個無用的女兒,這個拖油瓶,向來只有帶著仇恨與厭惡的目光,以及一連串的責罵。
“你還知道回來?”孟婷大喊,壓根沒有絲毫心疼過這個在外漂泊的女兒,“這么長時間了,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挽鏡一怔,剛剛噴涌出來的感情頃刻間冷卻結冰。
“又不言語,你死了?。 泵湘门瓪鉀_沖的走到挽鏡的面前,用手指點著她的腦袋,“我在這里等了你半個多小時,你知道嗎?愣著做什么?趕緊讓我進去!這一次,我們把賣房子的事情敲定好!”
挽鏡忍著哭,心里卻想笑。
母女之間明明兩年沒見,可為什么再次相見之時,一切都好像是在昨天,從未有過改變?
她惡言相加,她默默忍受。
“房子,我不會買。”挽鏡悶聲說,“等您到了六十歲之后,我會支付給您贍養(yǎng)費?!?br/>
孟婷像是聽到了笑話,直言不諱的說:“我離六十遠著呢!你現(xiàn)在就想甩了我是不是?在外面躲了兩年,我沒找你要過一分錢,你就該知道感恩!趁著現(xiàn)在房價高,趕緊把那個破房子賣了!”
“不賣。”挽鏡又說了一句,然后便繞開孟婷離開。
可孟婷不依,好不容易回來的搖錢樹,她不能輕易的放走。
“我是你的媽媽,你的財產(chǎn)有我的份兒!”孟婷理直氣壯的說,“那個房子,我說賣,就得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