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荷把家里所有的陶罐子都翻出來,有些已經(jīng)裝了東西,挪不得,有些又太小,她就去和王氏商量,“娘,我要買幾個陶罐子,家里的這些都使不上了?!?br/>
王氏當(dāng)時正在喂豬,聞言停下手里的動作,疑惑地看著二女兒,“你到底要折騰多少啊,家里的這些都不能用了?”
“是啊?!崩詈牲c了點頭,她還巴不得能省下些錢呢,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會要去買。
聽說那桃肉干價錢買得不低呢,應(yīng)該能掙到些錢的吧,幾個陶罐子罷了,買了就買了吧。思量好,她這才點了頭,叮囑李荷,“你算好要用幾個就買幾個,看準(zhǔn)了大小買,別買大了回頭裝不滿浪費(fèi)了,買小了到時候不使用還得花錢再買?!?br/>
李荷連連點點頭,允諾道:“我聽您的?!?br/>
制作果脯的新鮮桃子不能挑太熟的,容易爛,且口感不好,眼見著這桃季馬上就要過去了,多拖一天樹上的桃子就多熟一分。李荷晚上和王氏商量好了,第二天就起個大早,獨自一人往鎮(zhèn)子上去了。
之前她和李清一起也來來回回走過兩趟了,只要不挑僻靜的小路走,她一個人也能沿著大路找到鎮(zhèn)上去。
李荷到達(dá)鎮(zhèn)上的時候,街上已經(jīng)有了不少人,顧不上歇腳,她就照著王氏的話,沿著方方正正的街道去找專賣陶罐的鋪子,沒一會兒就找著了。買了陶罐子,她又繞路去了上次買素包子的小攤,花十文錢買了十個素包子包起來帶回家。
待到太陽高高掛在空中,街道人熙熙攘攘擠滿人的時候,李荷已經(jīng)提著兩只陶罐子走在回家路上了。
兩只陶罐子用麻繩綁好,她就抓著頂端的打結(jié)口一手一只這么拎著,盡管這手已經(jīng)不細(xì)嫩了,可就這么拎著走上一段,李荷已經(jīng)感覺到麻繩磨在手心里勒得很疼。
李清有事,不能陪她一塊兒來,事情又耽擱不得,她只好自己走這一趟了。她知道陶罐子沉手,但沒想到會這么重。
驕陽烈日之下,半片陰涼的地方都沒有,腦門上是密密的汗珠子,背上的衣裳也幾乎全被汗水打濕了,手心里的麻繩勒得越來越緊,李荷開始感覺腳步有些虛浮,于是她也顧不得暴曬,忙在路邊找了塊草地就坐下來歇息。
李荷瞇著眼睛望向天上的太陽,暗道,這還是回來得早呢,要是再晚些,指不定就要曬暈在路上了,這鬼天氣也著實太悶熱了些。
趁著歇腳的功會,李荷踮著腳尖從一旁的大樹上扯了幾片綠葉子,裹在手心里,再去拎那麻繩,手上立刻就感覺輕松了許多。
沿路遇到了兩個同村的人,打個招呼人家就挑著東西從她面前走過去了,漸漸的就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這一路走走停停,歇歇趕趕,走了一個時辰都沒到一半的腳程,李荷有些泄氣了,這要什么到時候才能看到村頭的那棵大棗樹啊。
再次聽到身后的腳步聲時,李荷連回頭望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但身姿依舊筆直,兩只小細(xì)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cè),從背后看過去腳步顯得很僵硬。
胡飛初時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便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李荷旁邊,伸手就去拎過她手上的陶罐子,“我來幫你吧!”
李荷冷不丁被他嚇了一跳,手上下意識就用力抓著麻繩不放手,臉上驚魂未定,明顯是被嚇著了。
胡飛看了也被嚇著了,語帶歉意地道:“我,我沒想到會嚇著你。”又看了眼她蒼白的小臉,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嘟囔囔說了句,“平常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么就這樣就給嚇得臉色發(fā)白了。”
李荷看清楚的人,就松了手,由著他把兩只陶罐子接過去。現(xiàn)在可不是客氣的時候,她實在是累壞了。
胡飛是怎么看出來她膽大子的啊,怎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呢?經(jīng)常在田間鄉(xiāng)野走動,有的姑娘連蛇都敢用手去抓,可她到了現(xiàn)在連看到毛毛蟲都會渾身起雞皮疙瘩,李荷心里暗暗腹誹,想著既然好心幫了忙,就讓他多說兩句也無妨,自己決定選擇性失聰,全當(dāng)沒聽見胡飛的話。
卸去了沉重的負(fù)擔(dān),李荷一下變得輕松起來,她甩了甩酸脹的胳膊,真誠地向胡飛道謝,“謝謝你啊。我實在是拎不動了?!?br/>
胡飛大大咧咧地道:“順路罷了,這倆罐子又不沉手?!?br/>
打過幾次交道,李荷也習(xí)慣了他的大大咧咧,也就輕松地和他斗嘴,“你人高馬大的當(dāng)然不覺得重了,我要像你這樣別說兩個,就是再來幾個也不是問題?!?br/>
“嘿……小丫頭怎么尖牙利嘴的,我好心幫了你還編排我?!焙w瞅了她一眼,不滿地道。
胡飛和李荷兩人間隔了兩步的距離,一左一右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荷抿著嘴笑起來,打趣他,“我說的可是實話啊,你要換我二哥來也照樣拎得動?!?br/>
這幾回碰見,李家兄妹都是一塊兒走,他還奇怪著呢,怎么今兒就李荷一個人去了鎮(zhèn)上,于是就問道:“李清上哪兒去了,怎么也不來幫幫你?”
“我大娘有事讓他跑腿去了呀?!北M管太陽依舊炙熱,但是一身輕松的李荷心情還是很愉悅,笑道:“我一個人也能去鎮(zhèn)上啊,這不好好的就回來了嘛?!?br/>
胡飛忍不住白了眼她一眼,笑話她,“要不是碰見我,恐怕你拎著這倆罐子天黑都到不了家?!?br/>
李荷想都不想就立刻點頭附會,笑嘻嘻道,“所以我先頭和你說謝謝了呀。今兒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時候。”
她難得的順從倒是讓胡飛意外了,回過神來,他一本正經(jīng)地對李荷道,“是該好好謝我。半天不回家,再把你娘驚動了,到時候少不了你一頓罵?!?br/>
昨兒晚上說鎮(zhèn)上買罐子,王氏就一直不放心,怕她一個人會迷了路,或者讓人拐了,李荷再三向她保證,自己認(rèn)得路,也不會和陌生的人搭話,一定早去早回,買好東西就立刻回來不讓她擔(dān)心,王氏考慮了半天才算點了頭。
“我娘也是擔(dān)心我,你沒聽人說過‘打是親罵是愛’嗎,我娘教訓(xùn)我也是為了我好。”王氏是個炮仗脾氣,但是對孩子們向來都是關(guān)愛有加的。
胡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疑惑地問道“什么叫‘打是親罵是愛’你從哪兒聽來這么奇怪的話?”
糟了!一時大意竟說了糊涂話。李荷低頭掩去臉上的異樣,忙道,“我,我忘了從哪里聽的了?!庇謫査澳憬駜喝ユ?zhèn)上做什么,怎么兩手空空的回來了?”
“娘讓我跑腿著四弟送衣裳呢。這不都已經(jīng)八月了嘛,再下幾場雨天就該漸漸轉(zhuǎn)涼了,先把衣裳給他送過去,哪天突然變了天他也不會凍著。”胡飛道。
“噢。是這樣啊?!边€未完全恍過神來的李荷胡亂應(yīng)了句,神差鬼使般的又問了一句,“你表妹呢,怎么沒跟著你一道來?”
“哎呀,你怎么跟個婆娘似的問長問短!我一個人就不能出門了,干什么非要帶著她才好啊,走這么遠(yuǎn)的路再帶著她,一路哼哼嘰嘰的說累,我還用不用活了,氣也要被她氣死了,真是煩人!”胡飛突然變得很不耐煩,噼里啪啦的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自顧自的說了一通。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說翻臉就翻臉,不就多問了一句嘛,至于這么冒火嗎,李荷挑眉睨了他一眼,虧得以前還覺得他是個好脾氣呢,原來這也是個炮仗,一點就著。
“我本來就是婆娘啊,你不會現(xiàn)在才知道吧?”李荷自認(rèn)不是個好脾氣的姑娘,她不高興的時候就喜歡火上澆油,讓對方跳腳,她定定地瞅地胡飛,慢悠悠地道:“堂堂男子漢沒點肚量,連個小姑娘都不愿意照顧,可憐那小姑娘,一心一意把你當(dāng)哥哥看待,大熱的天也陪著上山拾柴火,你連個好臉色都沒有,還嫌棄人家拖累你……”
“你知道什么!”胡飛氣得把臉扭到一邊去,看都不看她。
“撲哧”一下,李荷忍不住就笑起來。這娃實在太好玩了,隨便說幾句逗逗就生氣了,看他這副別扭的樣子,哪里有半分胡霸王的氣勢。
胡飛這下才反應(yīng)過來,剛才李荷是在逗他玩,臉突然就漲得通紅,氣鼓鼓地瞪著她道:“早知道就不幫你了,好心幫了你你還拿我尋開心?!?br/>
“別別別?!崩詈擅θ塘诵Γ矒崴?,“開個玩笑嘛。這么熱的天趕路多無趣啊,說幾句玩笑話解解悶唄?!?br/>
胡飛“哼”了一聲,也不接她的話。
就這樣走到了村口,胡飛把手里的陶罐子遞給李荷,“這點腳程,自個兒能拎著到家吧?”
“嗯,可以的。”李荷忙點了點頭,從他手里接過來,認(rèn)真地看著他道:“真的謝謝你啊。先頭我和你開玩笑的,你別往心里去?!?br/>
胡飛不甘心地瞪她一眼,“我才不和你一般見識。”
對于胡飛的舉動,李荷是能理解的。自己年紀(jì)雖小,可胡飛畢竟是個半大的小子,兩人又不是親戚,就這么肩并肩的走在村子里,讓人看到了不免會說閑話,對于他的這番好意,李荷心存感激。
兩人就在村口分別,各自歸家。
剛走到幾步,李荷就看到王氏急急的往這邊走來,“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我以為你丟了呢?!?br/>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奉上!
ps:家門口在修路,昨天把光纜挖斷了,斷網(wǎng)一整天,直到下午六點多才恢復(fù)正常網(wǎng)。今天又給挖斷了,又修了一天,實在是太郁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