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路套，套路的路，套路的套。我和那個打籃球的伊巴卡一樣大——我是指歲數(shù)，因此我上戶口的時候套路一詞還未流行，而那年頭叫什么名字的都有。

    所以我這名字沒什么奇怪的，我也沒什么好郁悶的。

    可我還是郁悶。

    畢竟是人生第一次的告白，誰也沒想到是剛才那種收場。

    理論上、實踐中、各種文藝作品里，種種被拒絕的方式我都設(shè)想乃至憧憬了一遍。可某位號稱班花的小姑娘，完全就是一股清流。

    討厭，不理你了——這就是云朵拒絕我的話。

    說完這話人家姑娘便跑出了教室。年輕的同學(xué)們開始起哄，什么上啊，追出去啊，你怎么不死啊等等祝福的話語隨機(jī)彈出。

    他們都認(rèn)為這叫成功。

    我也以為成功了。于是放下沒有分發(fā)完的牛奶，追了出去。

    高二的小女孩，德智美美美全面發(fā)展，她能跑多快。

    我輕易追了上去，用能擰鋼筋的手拉住了人家的小胳膊。

    腦中搜尋了一下霸道總裁拉住白癡文員時那側(cè)漏的表情，眼中充滿疼愛與欣喜，期待著人生第一次壁咚的快意，一把將云朵按在了墻上。

    云朵被拍暈了。

    我被趕出校門。

    此時此刻，我異常郁悶地坐在校門口禿頂?shù)氖{子邊，抽著煙，研究著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然而我研究不出來。

    不想耗費腦力的我起身進(jìn)了門衛(wèi)室，保安見是我，咧嘴微笑。

    焦黃的大板牙，牙縫間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幾段韭菜，透著可愛。

    可愛的保安大叔用手機(jī)看著最近大熱的凄美虐文《哥哥，不要嫌我短》，少女心蕩漾，也不管我用那冒充監(jiān)控的電腦玩著初級掃雷。

    玩得興起呢，云朵的班主任走到保安室門口，對我狂吼道：“路套你給我滾出來！”

    我點上煙走了出去，看著班主任頭頂上那還在掙扎的一縷秀發(fā)，準(zhǔn)備吟詩一首。

    “我和你們領(lǐng)導(dǎo)說了，你以后不用來了！”班主任搶得先機(jī)：“你趕緊滾！要是我的班長還有什么后遺癥，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剛落，我手機(jī)響了。

    接起了電話，那頭經(jīng)理的罵聲傳了出來：“校領(lǐng)導(dǎo)和我說了，你以后不用來了！趕緊滾！要是他們學(xué)生還有什么后遺癥，你兜著走！”

    班主任推推眼鏡，捋了捋一頭秀發(fā)，不屑道：“最底層的渣子還妄想著找女朋友？那群小子玩弄你呢，你看不出來？”

    他們給我50塊錢慫恿我去告白，的確是玩弄，但50塊等于我一天的工資，我為什么不去？

    班主任可不會給我解釋的機(jī)會，頭發(fā)甩甩，大步地走開。

    我目送那縷銷魂的搖曳進(jìn)了校門，無奈嘆氣。

    失業(yè)了，前途迷茫，不過基本禮節(jié)還是要有的，我進(jìn)了門衛(wèi)室，去和這個月相熟的保安大叔告別。

    保安大叔在門衛(wèi)室里聽得一清二楚。此時正咬著嘴唇，不明所以地流出兩行熱淚。

    淚珠滑過臉龐，帶走了至死不渝的羈絆，帶來了惆悵與不安，和一個鼻涕泡。

    一陣惡寒襲來，我急忙跑到了站牌下候著公交車。公司來接我的貨車還得倆小時，我只能坐公交回去。但是，懷揣250元，卻沒一張是一塊的。

    重點高中，方圓百里都沒有商店給我兌零，我的諾亞基也不支持掃一掃。

    逃票？

    我的計劃是，混在人群里，偷摸上了擁擠的公交，司機(jī)肯定不會發(fā)現(xiàn)。

    我四下看了看，就我一個人。

    這就很尷尬了。更尷尬的是公交車來了，最尷尬的還是車上也沒有幾個人。

    我想了一會上還是不上這個深度的哲學(xué)問題，和司機(jī)那催命的小眼神對視了一下，紅著小臉兒強(qiáng)行上去。

    我拿著二百五，羞澀地走到了司機(jī)面前說道：“不好意思，忘帶零錢了。”

    車上人不多，司機(jī)有充足的時間和我對峙。

    他盯著我，我盯著他，含情脈脈，相忘于江湖。

    “嘀！老年卡。”

    第一次覺得這機(jī)械的女聲比波多老師的聲音還要美妙。

    我順著收回的老年卡望去，一位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的阿姨心疼地看著我：“現(xiàn)在的年輕人在外闖蕩真不容易，出門忘帶錢不是什么大罪過。小伙子不要灰心，不要放棄，不要覺得人生毫無意義！相信阿姨，相信奇跡，總有一天綻放生命的美麗！”

    我剛準(zhǔn)備擠出眼淚，司機(jī)漠然道：老年卡不行。同時熄火、喝水，切換到戰(zhàn)斗姿態(tài)，做好碰瓷的準(zhǔn)備。

    “怎么不行了！”阿姨怒道，“我素質(zhì)高就喜歡助人為樂不行？你趕緊開車！耽誤了我與舞法美嫗的掰頭，你信不信我躺在這里！”

    司機(jī)急忙發(fā)動車，一路火光閃電，秋名山附體。

    這票還是逃了。

    剛準(zhǔn)備坐下，阿姨又對我說：“來，小伙子，阿姨也沒什么事，你工作辛苦，坐我這里吧?！?br/>
    說著，阿姨站了起來，坐到她身后的空座上。

    讓座了你敢不坐？

    我乖乖地坐了下去。

    這座小城一點也不擁擠，學(xué)生們課間操的時間段路上沒幾個人，司機(jī)又沉浸于碰瓷支配的恐懼中，速度七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

    高中離我前公司七站路，每站距離間隔500米。公交車一直保持70公里/小時的速度行進(jìn)，請問，今年世界杯的冠軍會不會是巴拿馬？

    我正在考慮足球的時候，公交飛一般地經(jīng)過了我的前公司。望著特么蘇奶品一閃而過的廣告牌，我又沉溺于失業(yè)的痛苦中。

    痛苦了29站，我終于到家了。

    下車時我沖阿姨微笑，阿姨對我么么噠，比了個搖一搖的手勢，我不忍心拿出諾亞基，飛快地跑進(jìn)小區(qū)。

    只身來到陌生城市闖蕩的我，只能與多人合租在一座破舊的小區(qū)中。日子不算好過，但人呀，總要有些苦中作樂的心態(tài)。比如此時，被開除的我能獨享合租的三室一廳。

    入了樓棟上得三樓，掏鑰匙的同時，我在門把手上發(fā)現(xiàn)了居委會大媽分發(fā)的“子孫滿堂牌”計生用品。

    我這么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藭眠@個！

    我看樓道里沒人，趕緊裝進(jìn)了口袋。

    光速開門關(guān)門，沖進(jìn)屬于我的十平米，躺在了床上，趕緊拿出計生用品打量著。打開盒子，掉出來一個四四方方，綠意盎然的小可愛。

    撕開之后瞧得仔細(xì)，嗯……原來這東西長這個樣子。

    哈哈，竟然還會自己動呢，好神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