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建奴還是求功心切?!崩铌煌霈F(xiàn)的韃子蹤跡,低聲感慨道。
他們躲在離塔山所城南面一里地的一座小山包之后,哨卡營兵在他們西南方向三四百步的驛道上南逃。
在一千兩百步左右的距離上,專業(yè)偵察兵夜不收出身的茍全忠就發(fā)現(xiàn)了韃子的蹤跡,他敏銳地指出有四到六人繞了個圈子,向著李昊等人所處的山包而來。
“那名白巴牙喇不在其中,他一人兩馬朝著營兵而去,應該是準備放風箏,但是騎得很慢。朝我們而來的隊伍起碼有四頭韃子,能看到的就有六馬,正在全速前進?!?br/>
摘掉頭盔、趴在山包上的茍全忠繼續(xù)補充細節(jié)。
在天氣好、地形開闊的情況之下,他的視距能達到一千五百步。如今是冬天,再加上有樹林、小山包等的阻攔,他也只能看到一千步多一點。
“不是沖我們而來,有可能是為了用這山包擋住營兵的視線,提前堵到驛道上去。在包抄的旗丁完成圍堵之后,那名巴牙喇才會開始放風箏吊射,以防騎馬營兵南逃?!?br/>
內地招募而來的營兵很少有騎射出眾的,比起建奴和遼西軍門,營兵更擅長的是鳥銃、長三眼銃和小將軍炮等火器,以及在地面上使用開元弓、小梢弓、槽梢弓等弓箭。
清弓屬于筋角反曲復合弓,特點是能提供杠桿和二段減力的大弓梢,在較短距離上,殺傷力相當于全速沖鋒的騎槍。
值得一提的是,明軍裝備的弓箭射程和射擊效率反倒大于清弓。
所以明末清初的小股騎兵遭遇戰(zhàn),就形成了這樣特殊的戰(zhàn)斗方式:披著重甲的八旗騎兵在明軍鳥銃火銃的射程之外挽弓吊射,明軍弓箭雖然也能射到八旗騎兵身上,但是造不成多少的有效傷害。
“大兄考慮的極是,在這包抄韃子沒有到位之前,那名巴牙喇不會進入到營兵弟兄弓箭夠得著的一百步,所以營兵弟兄暫時安全。我們怎么應對這隊韃子?”李天養(yǎng)拍了拍老哥馬屁。
韃子來去如風,留給李昊等人反應的時間不多了。
“天養(yǎng)、茍全忠跟著我,在我身后騎射干擾韃子視線,其他人先等著。和我隔著一段距離再跟上,我沖上去砍人,等到我貼身開干,剩下三人往北移動,來個反包抄,防止韃子逃跑?!?br/>
戰(zhàn)術很簡單,簡單到幾位家丁有點擔憂。
“百宰爺,這是不是太孟浪了?還是我等一起上吧,快點解決完這四頭,還有那頭明甲韃子呢,殺那個可是個大活?!?br/>
劉懋財心地實在,覺得自家管隊實在太莽撞。
李昊翻身上馬,從背后抽出自己的樸刀,“韃子可沒裝備這玩意兒,近距離砍殺就是一寸長一寸強。勿要多言,聽令吧!”
建奴騎兵和遼東明軍騎兵一樣,主副武器都是弓箭、火銃和腰刀,樸刀這種長柄武器,只有明軍家丁級別的精銳會私人配備。李昊的這五個家丁,倒和上司一樣人人配了樸刀。
主官堅持,幾個家丁再無異議,劉懋財檢查了一遍兩匹早就拴好的馱馬韁繩后,將自己的長三眼銃遞給了上司。
“百宰爺,這銃上好了火藥,到二三十步點燃就行。”
李昊接了過來,他作為管隊官,倒也被寧遠衛(wèi)城配了把短三眼銃,一般來講,短三眼銃純粹當作號銃,長三眼銃才是中短距離的交戰(zhàn)火器。
不過好處是短三眼銃可以直接當榔頭、錘子使,破甲有奇效。
“和狼牙棒似的?!崩铌煌ο矚g這東西的手感。
帶著二人策馬跑出幾十步后,四個韃子帶著他們明晃晃的首級進入了李昊的視線。
“給你,雙持三眼銃。”他將這把火銃遞給了李天養(yǎng),茍全忠的騎射功夫不錯,有使銃的功夫,能多射出好幾箭。
耽誤了這一下后,三人開始策馬沖鋒。
李百戶更是舉著樸刀哇哇大叫,“比巴拉宇宙大將軍李昊。”
比巴拉既是蒙語,也是滿語,意思為我是。
宇宙大將軍是李昊最喜歡的稱號之一。
韃子們也幾乎同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從山包后沖出來的明軍騎兵,于是暫停下來觀察敵情。
“三頭兩腳羊就敢沖鋒,真是夠膽!當我八兔是什么?是阿奇那,是塞思黑嗎?”
小頭目撥什庫被巴牙喇在大汗面前都有臉面的話激地滿臉通紅,這時候見敵人比自己都少還敢如此托大,更是覺得被侮辱輕視了。
“八兔拔什庫,我們怎么辦?撤回去跟戈什哈匯合嗎?”出于謹慎,有位旗丁這樣提議。
“我看你就是個阿奇那?!卑送眠俗约簩傧乱豢跐馓担按蠛蛊鸨?,常常一個人沖上去和幾十個人互砍,那位戈什哈更是勇于一個人和十幾個明兵干仗,我們四個對三個,有什么怕的?你要是再這樣懦弱不堪,以后就不要當披甲人了,滾回去養(yǎng)你的馬種你的地!”
在滿語里,阿奇那的意思是豬狗不如的人,塞思黑則是可恨的野豬,滿語沒有多少傳承,連罵人的話都沒有演變出來幾句,從大汗、旗主到牛錄額真、拔什庫,罵人的話來來回回就那兩句。
被啐了一口的旗丁不敢再說話,他怕自己被拔什庫剝奪了披甲人身份,并決定在接下來的戰(zhàn)斗中沖到最前面,以表明自己英勇作戰(zhàn)的決心。
披甲人是后金政權中最能享受到各種優(yōu)惠政策的普通旗丁身份。一般來講,每三個壯年旗丁中才能選出一位披甲人來。
披甲人需要承擔各種作戰(zhàn)任務,其家庭也沒有繁復的役作,需要繳納的丁粒糧也比另外兩戶少的多,一般也不需要額外養(yǎng)馬。
另外兩位旗丁倒是躍躍欲試,于是這四個韃子調整了一下坐騎和弓箭,也開始沖鋒。
在雙向奔赴的沖鋒之下,十幾個呼吸雙方就跨進了五十步的中短距離攻擊大關,于是放緩馬步,放銃的放銃、射箭的射箭,各有各的干活。
唯有李昊揚刀沖鋒,在韃子們只射出一輪弓箭的情況下,沖到了敵人面門。
“吃我一刀先!”
建奴也使用護喉、護心鏡等局部加強防具,所以砍人也只能在甲胄空隙之間發(fā)力,李昊瞅準時機,在第一個韃子右手抽刀的空隙,沿著他右側護腋的邊緣賣力劈了下去。
效果是明顯的,僅僅是見了一面的韃子就給李昊掏心掏肺。
因為靠近心臟,被斜劈成兩截的旗丁的血飆出了一尺多高。
“真沒禮貌,還沒跟我說謝謝呢!”
李昊喝罵一句,然后開始迎著其余三位韃子砍。
八兔就在旁邊,見自己手下的精銳甲旗被一刀劈成兩截,心下駭然,于是驚呼:“克什兔、色勒,咱三一起上,他未必能在我們射死他之前殺光我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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