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遺音身子向后一仰,躲開他的掌風,接著右掌平推而出,直向對方胸口襲去,口中說道:“但在下有急事在身,不愿與你動手?!泵擅嫒俗笳茩M擋前胸,用了七成真力硬接掌勢,說道:“那你就快走,今日你救不了他們?!?br/>
雙方拿力一接,蒙面人竟然覺得手臂一麻,心頭大生凜駭,暗道:“這女子的內力竟然如此深厚,當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呀。”遺音身子也微微一晃,調息運氣,說道:“救不了也得救?!?br/>
蒙面人嘆息道:“你何必如此固執(zhí)?”遺音學著他的模樣,反問道:“你也何必如此固執(zhí)?”
蒙面人愣了一下,哈哈一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若能接我十招,老夫今日就放過他們二人?!弊笫忠慌e,使出一招“斗轉星移”,右手拿捏一招“天雷滾滾”,剛柔并濟,蘊含著無限潛力。
遺音道:“一言為定?!碑斚乱呀?jīng)來不及反攻,眼見對方的左拳已當頭罩下,只好抬起右手,封住對方的“斗轉星移”,左手食中二指一并點了出去,一招“畫龍點睛”擊向對方脈門。
蒙面人眼見遺音點裝過來,立時微微一沉腕勢,右掌倏然收了回去,說道:“還有八招?!本驮谒髣菸⒊林g,已把含蘊在掌勢內的暗勁發(fā)了出去。
遺音但覺暗勁涌來,不禁大駭,趕忙運集內功,抗拒暗勁,接著雙掌一繞,幻出無數(shù)掌影,反攻回去,口中說道:“見招拆招不算本事,反客為主才是強人?!?br/>
蒙面人大笑:“好大的口氣?!钡娭刂卣朴?,挾著絲絲尖風,卻不敢掉以輕心,右拳疾變一招“冰封千里”,拳勢斜斜擊出,橫向遺音右臂上面去,但聞遺音冷笑一聲,掌影化拳,斜削橫劈,變化出擊,口中喝道:“還有五招。”
蒙面人吃了一驚,匆忙倒躍而退,說道:“當真英雄出少年,敢問你師乘何派?”這一設問,令遺音想起殺父殺母之仇,只聽她冷哼一聲,猛的向前一躍,疾舉右掌直向對方臉面擊去:“無門無派。”
蒙面人早有戒備,凌空而起,躲了過去,然后手掌一舉,疾撲而下,向遺音天靈穴擊去,遺音橫向一側躍進,驚險躲開,接著左腿卻迅決一腳,踢向對方腹部,說道:“又過兩招?!?br/>
蒙面人身子順勢落在玲瓏公子身側,起腳欲將他踢起,口中喝到:“最后一招?!边z音喝到:“卑鄙!”連忙飛身撲救,但兩人相距四五尺遠,即便搶救及時,玲瓏公子也難逃受傷。
趕巧的是玲瓏公子剛好沖破穴道,右手一按地面,彈身而起,讓開了蒙面人踢來的一腳,道:“十招已過,該我們反擊啦?!庇沂忠粨P,朝對方擊去,強猛的劈空勁氣帶起嘯風之聲。
遺音輕喝一聲,也揮手一掌擊去,那人慘笑一聲,遙遙擊出一掌。
三股勁力相觸,頓時激起一陣強風,震得屋內陳設盡數(shù)爆裂,接著那人拔地而起,凌空翻旋,破窗而出,留下一句悲涼的話:“廉頗老矣,廉頗老矣!”
遺音帶著玲瓏公子趕回市集,豈料白芷庸等人已經(jīng)沒了蹤跡,打探之下,才知道他們被淮南王帶走了,兩人立時追趕而去,來到一座巍峨聳立府邸,只見橫牌寫著“淮南王府”四個字。
遺音見兩扇紅門,緊緊關閉著,除了涼風吹拂以外,聽不到一點聲息,不由的皺眉說道:“玲瓏公子,這‘淮南王府’這等排場,怎么連守望的人也沒有?”
玲瓏公子道:“他們早知道我們要來,故布疑陣,這等裝聾作啞的作法,實在算不得高明,不過,咱們還是得小心為上。”說著話,舉手在門上擊了兩下,高聲問道:“里面有人嗎?”
話音剛落,兩扇紅漆大門突然大開,四個官兵,一字排開,攔住了去路,玲瓏公子瞧了四人一眼,說道:“相煩通報一聲,就說蕭逸上門拜訪。”也不容四人答話,大步直向里面闖進去。
四人忽然向旁側一閃,讓開了去路,然后緩緩把大門關上,遺音不覺停下步來,回頭望了四人一眼,暗道:“故弄玄虛,即便刀山火海,我也要闖過去?!狈砰_腳步,當先向前走去。
大院之中植滿了各種花樹,但秋天已過,冬天來臨,許多花樹都已凋零,花樹盡處,聳立著重重樓閣,遺音回頭瞧了玲瓏公子一眼,說道:“玲瓏公子見多識廣,看出有什么古怪沒有?”
玲瓏公子飽讀詩書,知道一些五行奇術,目光緩緩掃掠周圍一眼,說道:“漢高祖有紫氣東來一說,諸位番王也跟著信任易經(jīng)五行,園圃之中,或有講究,鄙人走在前面,你小心跟著?!?br/>
兩人穿過了花樹庭院,眼前又是一番景物,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廳門口,只見廳中擺好了豐盛的酒席,席間放著二十副杯著,但奇怪的是,廳內寂無一人。
玲瓏公子拱手說道:“鄙人蕭逸,求見淮南王?!钡劵芈曣囮?,卻未聽人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又震聲說道:“鄙人蕭逸,乃是當朝宰相之門生,官職三品,求見淮南王?!?br/>
片刻過后,一名宮人行了出來,說道:“王爺有恙在身,不能相迎,特準備了宴席招待玲瓏公子及其朋友,酒宴過后,自愿留下者,無上歡迎,若要離去,亦可自便?!闭f完轉身離開。
接著白芷庸等人陸續(xù)從最南面的小門中走了出來,唯獨不見冠先生。
遺音心下一笑,暗道:“他定是歸順了淮南王,而這酒菜之中必定有毒?!彼季w間,朝白芷庸迎了上去,問道:“白姐姐,你們沒事吧,淮南王有沒有為難你們?”
白芷庸搖了搖頭,雙目凝視著廳中酒菜,暗道:“淮南王這一招棋走得真妙,一來不用與玲瓏公子正面交鋒,即不用與朝廷正面交鋒,二來如果玲瓏公子被毒死,也算不到他的頭上,三來酒菜中下的不是毒而是蠱的話,反而可以借此控制這些人,當真是一舉三得。”
玲瓏公子瞧了美酒佳肴一眼,仰頭大笑,說道:“這場宴會也算得上一場鴻門宴了吧,咱們不吃就休想離去,既然如此,鄙人先吃上一口,瞧一瞧究竟如何?!彪p肩一晃,落入席中。
遺音對著眾人拱手說道:“小妹連累了各位,這飯菜之中必定有毒,如若我們食用之后不用立刻死亡,小妹定當竭盡全力尋找解藥,當然如果諸位愿意留下,想必淮南王會賜下解藥,小妹也不會責怪大家?!?br/>
說完便行至玲瓏公子身旁,端起案上酒杯,說道:“玲瓏公子,小妹敬你一杯。”
眾人望了遺音一眼,心知形勢不可逆轉,魚貫入座,齊齊提起酒壺,斟了一杯,說道:“咱們兄弟姐妹生死與共,敬盟主一杯,請啦!”接著舉懷一飲而盡,遺音起身,回敬眾人一杯。
片刻之間,杯盤狼藉,眾人擦了擦嘴,準備離去,卻見二十名青衣女婢姍姍細步,迎了上來,每人手托著一個玉盤,盤中放了一盞茶湯,熱氣蒸蒸上騰,只聽領頭的婢女說道:“王爺給大家準備了茶湯,若有人愿意留下的,請喝上一杯,解一解酒氣?!?br/>
玲瓏公子道:“排場倒是不小,請轉告淮南王,好意心領啦?!闭f完大步離去,遺音瞧了小婢一眼,微微一笑,說道:“我也不用啦!”快步朝玲瓏公子追去。
最終,從淮南王府邸出來之人,只有玲瓏公子、遺音、白芷庸、晁三、韓章、李剪和四名手下,當晚遺音請了十名郎中替大家診斷,十人均說他們中了劇毒,但無一人說得出毒的名稱,也不知道這毒何時發(fā)作,更不要說配藥解救。
第二天早上,遺音派遣紀氏姐妹領著大部分手下去接應晁二,晁四,實則讓他們遠離這場紛爭,而她自己則同白芷庸繼續(xù)在城中尋找靳無顏的下落,但遺憾的是,始終沒有一點消息。
三更時分,但見漆黑的房間中,亮起一點火星,接著火星閃了幾閃,桌案上的油燈被點燃,窗紙上映出一道清麗的身影,清麗的身影緩緩移動,似乎要開門出來,果然,只聽‘吱嘎’一聲,房門開了。
那道清麗的身影走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司徒遺音,只見她緩步踱出回廊,目光投在院中的梅花樹上,心中一動,嘆道:“我春末初秋踏足江湖,時間過得這樣快,目下已經(jīng)入冬了?!?br/>
昨夜風雨洗禮,氣溫降了許多,院中的梅花已經(jīng)盛開了,花香陣陣,撲鼻沁心,卻無法洗滌她心中起伏的思潮,一縷情絲,千萬愁緒,縱橫交錯,如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她緊緊束縛。
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自她身后響起:“這樣深夜了,遺音姑娘還沒有安歇?”遺音轉身望去,只見玲瓏公子倚在一株梅樹旁邊,心頭微微一震,淡淡笑道:“你不是也沒有安歇?!?br/>
玲瓏公子看著遺音的笑容,呆了一呆,好一會兒才走近兩步,問道:“你有心事?”遺音點了點頭,說道:“晁家四位前輩替我送信,卻連連遭遇暗殺,啞人的線索也斷了不知晁二、晁四前輩是否安好?”
玲瓏公子豁達一笑,說道:“盡人事聽天命,相信兩位前輩福大命大,定能化險為夷,而且你已派遣紀氏姐妹去接應了,萬事冥冥中自有安排,你再擔心也無濟于事?!?br/>
遺音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還有白姐姐的傷勢,已經(jīng)過了兩天了,還有一天的時間,如果找不到無顏,那誰還能救她?如果找到了無顏,但無顏也沒辦法救治,那又該怎么辦?還有我們身上的毒………”
玲瓏公子聽她無力的擔憂,心疼的說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別想那么多啦,這天寒露重的,如若沒有睡意,咱們對飲幾杯如何?”遺音苦笑一聲,說道:“也罷,也罷,愁緒添白發(fā),但憑酒寬心?!?br/>
玲瓏公子精神一振,贊道:“好句!我這就去準備酒菜?!彼麆傄晦D身,便見到白芷庸緩緩行來,身后跟著連個青衣小婢,行在前面的小婢手中托著酒菜,后面的小婢拎著火爐。
玲瓏公子拱手叫道:“白姑娘。”白芷庸瞧了他一眼,說道:“我猜遺音難以安睡,特地來看一看,沒想到玲瓏公子也在?!?br/>
玲瓏公子見她面無表情,語氣冰冷,心中暗道:“白芷庸雖則漂亮,貌若仙子,但性情太過清冷,實在不如那靳無顏的嬌媚柔情,難怪遺音要移情別戀,”想到此處,情不自禁的看向遺音,又暗道:“而這個女人剛柔并濟,一顰一笑都勾魂攝魄,只可惜喜歡女人,哎,有什么辦法能使她回歸正途呢?”
遺音聽到白芷庸的聲音,立刻回過身去,微微一笑,說道:“肚中酒蟲剛好作祟,白姐姐就送酒來了,難不成白姐姐能未卜先知?”白芷庸橫了她一眼,目光轉向玲瓏公子,說道:“非禮勿視,玲瓏公子瞧夠了么?”
玲瓏公子回過神來,顛了顛手中竹簡,尷尬的說道:“失禮了,失禮了,一會兒自罰三杯,向二位賠罪?!卑总朴共辉倮硭屝℃緦⒒馉t、酒菜放在院中石桌之上,道:“你們退下吧。”
待擺好菜肴,煮上米酒,遺音已從屋子里搬來一張木椅,椅子上墊了厚厚的棉被,說道:“白姐姐,請坐?!弊约簞t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只覺得石凳冰冷刺骨,便暗暗運用真氣抵御。
白芷庸見她如此細心,心中歡喜,臉上露出笑容,首先給她斟了一杯酒,說道:“快喝吧,也好抵御嚴寒。”遺音接過酒盞,一飲而盡,贊道:“煮酒澆凄切,驅嚴寒,及時悅。”
玲瓏公子也為自己斟了一杯,大口喝下,說道:“好一個及時悅,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人活著就應該及時行樂。”接著又連飲兩杯,說道:“方才施禮之處,還望兩位見諒?!?br/>
遺音道:“玲瓏公子客氣了?!绷岘嚬拥溃骸叭缃衲阄易谕粭l船上,若再公子、姑娘的稱呼,未免見外,從今以后,我便稱呼你為遺音妹妹,你若不嫌棄,亦可叫我一聲簫大哥?!?br/>
遺音向來不拘小節(jié),當下點頭叫道:“簫大哥?!绷岘嚬庸恍?,道:“好妹妹!”
白芷庸目光一顫,暗道:“這玲瓏公子素來高傲,如今折節(jié)下交,想來必有所圖。”玲瓏公子收斂住笑容,說道:“其實……哎,折葉傷人鄙人到聽說過,但飛羽殺人,鄙人甚是懷疑?!?br/>
遺音淺嘬了一口酒,說道:“不瞞簫大哥,小妹三度與之交手,第一次在鳳陽城外不遠處,第二次則在滁州城郊野,今日下午算是第三次了,但實際上與使用飛羽者交鋒僅有一招?!?br/>
她的目光忽然集中,一口氣飲下杯中殘酒,繼續(xù)說道:“那支飛羽很快,如閃電、如流星,直刺晁大前輩的心臟,若不是大刀將那飛羽阻礙了一下,再加上晁大前輩舉世無雙的輕功的話,那支飛羽定將要了他的命?!?br/>
玲瓏公子吃驚不已,問道:“當真如此厲害?”遺音給自己斟滿酒,一口氣喝了下去,重重的說道:“不錯!”她的神情很是緊張、凝重,仿佛這杯酒下肚,才能壓制住內心的驚怕。
玲瓏公子更是吃驚,與她痛飲了一杯,問道:“你與對方三度交手,可曾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線索?”遺音將三次交手的情景說一遍,哀嘆道:“不知道接到密函之人能否安全抵達滁州城。”
白芷庸再次為她斟滿酒,說道:“不管你怎樣擔心,事情已經(jīng)無可逆轉,你不如打起精神,為討伐大會作好準備,至于我的傷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的靳姐姐已經(jīng)來了?!?br/>
原來遺音心中為赴會的武林人士擔心,耳目失了靈敏,竟沒有發(fā)覺有人潛入院中,此刻聽白芷庸道破,心中又驚又喜,連忙抬眼四望,叫道:“無顏,你在哪里,你真的回來了嗎?”
她話音剛落,靳無顏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她身后,遺音連忙回身,只見靳無顏臉色十分難看,快步向前,去拉靳無顏的手,問道:“無顏,你的臉色很不好,是身子不舒服嗎?”
靳無顏躲開她的手,目光落在白芷庸身上,說道:“可能我來的不是時候,所以遭了涼風?!边z音想不出她在暗喻什么,連忙斟了一杯酒,遞了上去,說道:“來,喝杯酒暖暖身子。”
靳無顏橫了她一眼,心中暗道:“我剛走,你就與白芷庸庸卿卿我我,還當街打情罵俏,真是沒良心?!毕氲酱颂帲唤亲右凰?,反身奔入房中,落了門栓,簌簌的哭了起來。
遺音只覺得一頭霧水,呆了一呆,疾步上前,拍打著房門,問道:“無顏,你怎么啦,怎么突然哭了?”靳無顏粉背靠在門上,一直哭,任她怎么拍門,怎么問話,都不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