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青瀾安靜地躺在床上，地下跪了一地的奴仆都在低低地哭著。

    柳青青一恍惚就以為還是早晨，自己走進門來，而章青瀾只是蜷成一團，并沒有丟掉呼吸。

    是自己太傻了，只讓那些奴仆跟著防止她尋短見，卻忘了善醫(yī)者必善毒，她若想尋短見，他們怎么攔得住。

    姒燁伸手扶住柳青青軟下去的身體，柳青青借力站起來，拉住姒燁的手往前走，忍著哭聲說：“你來，來看看她，她一直在等你?！?br/>
    姒燁跟著柳青青走到床前，柳青青伸手拍了拍章青瀾露在外面的手，“瀾兒，皇上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他，你不要不理皇上，皇上是喜歡你的，你們還會有孩子的……”

    “青青……”姒燁剛想伸手攬住柳青青的肩，身后就傳來了嵐貴妃的聲音。

    “皇上也莫要太傷心了，青修華也是一時糊涂，皇上要愛惜自己的身子?！睄官F妃裊娜上前，婉轉(zhuǎn)說道。

    柳青青轉(zhuǎn)頭抓住姒燁的手，覆在章青瀾的臉上，不顧嵐貴妃的尖叫，柳青青看著姒燁說：“皇上，瀾兒的身子涼了……”

    “瑤兒……”

    “皇上，”柳青青伸手捂住姒燁的嘴巴，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瀾兒不甘心的，皇上，她不該死的……害了她的人不能不受到懲罰……”

    柳青青安定從容的態(tài)度讓姒燁感到后背一陣陣發(fā)涼，他寧愿她和他吵，和他鬧，就是不愿意看到她這樣，好像心涼了的表情。

    “好，朕給你和青瀾做主，”姒燁小心翼翼地對柳青青說道，看見她點頭才轉(zhuǎn)過身去吩咐趙安，“傳旨六宮，胡修華肆意亂上，著降為美人，禁足兩個月，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追封青修華為青昭華，按淑儀之禮下葬，晉瑤昭華為瑤昭儀，賜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至于嵐貴妃……”姒燁看向身后雖目含恐懼仍舊面不改色的常傲嵐，“管理六宮不利，罰俸三個月，以作懲戒?！?br/>
    不過是罰俸三個月，不過是禁足兩個月，只要常傲嵐還好好的，胡芊琪就不會倒下。

    章青瀾去了的那天晚上，和柳青青素來沒有交集的樂美人來了長安殿。和柳青青一起進宮的王婉茗在那日被斥責之后久久不得承寵，只在前些日子嵐貴妃提了一句的時候晉了良人，至于樂音婕也不是特別受寵，只在承寵的當天晉了美人。

    “妹妹請坐?！绷嗲嘣陂降挠疫呑拢焓致苑隽艘幌滦卸Y的樂音婕。

    “臣妾與娘娘素無往來，今日陡然打攪，還望娘娘不要怪罪?！睒芬翩荚陂降淖筮呑隆?br/>
    “怎么會，不過本宮今日是有些乏了，不知妹妹來這兒所為何事？”

    見柳青青有逐客的意思，樂音婕急忙開口說道：“臣妾叨擾娘娘，自然是有要事，不知娘娘……”樂音婕說著就往旁邊看了幾眼。

    “紅菱，你帶他們先退下?！绷嗲鄵]了揮手說道。

    “妹妹所為何事，現(xiàn)下可以講了吧?！币娂t菱帶著人都退了下去，柳青青方才開口。

    “臣妾來這兒，只為問娘娘一個問題，不過問之前，臣妾請娘娘放心，臣妾并無惡意?！?br/>
    “妹妹但說無妨。”

    “臣妾想問的是……昭儀娘娘，真的是百里瓔珞么？”樂音婕湊近柳青青，輕聲問了一句。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柳青青慌亂地打翻了面前的茶水，“你什么意思？”

    “臣妾說過，臣妾只是來問一問，并無惡意，這一點，還請娘娘放心?！睒芬翩夹⌒牡厥萌グ干系牟杷＞従忛_口道：“其實臣妾早就有這個猜想，不過近日青昭華去了讓臣妾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想而已，不過娘娘，臣妾愿意幫你?！?br/>
    “幫我？”柳青青反問道：“幫我什么？”

    “娘娘假冒百里瓔珞進宮自然有娘娘的用意，無論娘娘想達到什么目的，臣妾都愿意略盡綿薄之力?！睒芬翩枷肓讼?，又加上一句，“只要不危害到百里家族?！?br/>
    “不危害到百里家族？這個我知道也會做到，不過妹妹憑什么讓我相信你呢？”柳青青的手指輕輕點著桌子，含笑看向樂音婕。

    “臣妾，認得百里琉璃，也認得百里遙……”樂音婕說起百里遙的時候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臣妾幼年在祖父家長大，與百里遙，也算青梅竹馬。只是后來家道中落，就算進了宮，也是個遭人嫌棄和踐踏的無權(quán)無勢之人。”

    柳青青陡然想起，百里遙在告訴她百里家族各種事情的時候，曾說過，百里家族鼎盛時期，與樂風將軍交好。

    “令尊，可是樂風將軍之子，樂昌？”柳青青抓住樂音婕的手問道。

    樂音婕苦笑，“正是，不過，那都是從前的事情了，我樂家與百里家族一起落魄，家父早已不是將軍，祖父也已經(jīng)去了，怎么還會有人記得當年是誰帶兵保衛(wèi)了大越皇朝？”

    柳青青緊握住樂音婕的手，“妹妹出身將門，敢愛敢恨，姐姐極其欽佩，若妹妹不嫌棄，不如就叫我一聲姐姐，從此咱們姐妹同心，在這后宮也算有個照應?！?br/>
    樂音婕反握住柳青青的手，“既如此，承蒙姐姐不嫌棄?！?br/>
    “姐姐，今日青昭華之事……”樂音婕與柳青青寒暄了一會兒后方才開口問道。

    “青昭華的事情，我一定會要那些人付出代價。”柳青青說著眼眶又紅了紅，卻是一臉的決絕。

    “今日胡美人雖然受到了懲罰，可那嵐貴妃卻是只罰俸三個月，若她不倒，莫說我與姐姐扳不倒胡美人，就算扳倒了她，扳不倒嵐貴妃，也沒什么作用?！?br/>
    “妹妹說得我都知道，所以才請妹妹幫忙……”柳青青放低聲音，在樂音婕耳邊耳語一番。

    “計謀倒是不錯，只怕那嵐貴妃與胡良人未必會信?！睒芬翩枷肓讼胝f道。

    “會信的，后宮的女人，雖然知道受寵是很重要的，但是誰都知道，皇上活著的時候可以靠受寵，若皇上去了呢？”

    “姐姐，如此大不敬之話，可萬萬不要在旁人面前說?！睒芬翩技泵χ棺×嗲嗟脑挕?br/>
    “我知道，我不過是隨口一說，”柳青青拍了拍樂音婕的手繼續(xù)說道：“何況再美好的容顏也有老去的一天，誰都不敢保證可以得寵一輩子。子嗣，才是一個女人在后宮立足的資本?！?br/>
    “那妹妹就去準備了，還等姐姐配合?！睒芬翩颊f著就起身，“妹妹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先行告退?！?br/>
    樂音婕走后，紅菱走進門來，給坐在梳妝臺前的柳青青卸妝，“娘娘，皇上今日去了嵐貴妃那里?！?br/>
    “恩，”柳青青閉上眼睛懶懶地開口，“給了嵐貴妃一個那么大的沒臉，自然要去安慰一番的?！?br/>
    “娘娘不怕么？”紅菱把那些繁復的頭飾一樣一樣摘下來放到梳妝匣里，從前柳青青頂喜歡這些東西，可是現(xiàn)在，每天都要在頭上戴這么多，到底也是煩了吧。

    “怕什么，怕又能怎么樣，我到底是沒有退路了。”

    而長樂殿里，正是一派燈火通明。

    一身霓裳的佳人衣衫半斂，滿屋子的繾綣氣息迷得人睜不開眼睛。

    “好了，”姒燁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床榻，“別鬧小脾氣了?！?br/>
    “哼，”嵐貴妃轉(zhuǎn)過頭看了姒燁一眼又撅起嘴轉(zhuǎn)過身去，“皇上只待那個賤人好，不喜歡臣妾了?！?br/>
    嵐貴妃轉(zhuǎn)過去之后就咬著下唇等姒燁過來安撫她，沒想到身后卻一直沒有動靜，轉(zhuǎn)過身去卻發(fā)現(xiàn)姒燁已經(jīng)起身整理好衣衫，正在彎腰穿鞋子。

    “皇上要去哪里，”嵐貴妃有幾分急了，一時也顧不得端架子和使小脾氣，忙扯住姒燁的袖子問道。

    “既然愛妃不歡迎朕，朕自然要找別的去處。”

    “臣妾……臣妾哪有不歡迎皇上……”嵐貴妃剛剛動作太大，現(xiàn)下胸口處已是春光乍泄，姒燁卻并不去看，只是繼續(xù)穿起了自己的鞋子。

    “皇上若是走了，就是真不喜歡臣妾了?！睄官F妃咬著下唇眼含淚水地抬頭說道，五分嬌嗔，五分責怪，儼然一副極美的梨花美人圖。

    姒燁卻不為所動，只是冷冷一笑，甩開嵐貴妃的手說道：“看來是朕平日里寵你寵的太厲害了，連子嗣之事也敢含糊處理！還知錯不改，是不是覺得朕罰你罰的太輕了些，要不要也隨你那個好表妹一起褫奪封號降為美人！好好反省一番？！”姒燁說著就起身，并不管嵐貴妃還抓著自己的袖子。

    嵐貴妃冷不防被扯倒在地，衣衫褪到鎖骨處，哀哀地開口，“皇上……”

    姒燁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扶起嵐貴妃，“起來吧，朕也是一時氣著了。”

    嵐貴妃含著淚抬起頭來，柔若無骨的小手攀上姒燁的肩，看似委屈實則挑逗地說了一句：“皇上，臣妾知錯了……”

    姒燁把嵐貴妃打橫抱起，嵐貴妃素手一勾，帷帳緩緩落下，男女低沉的呼吸聲充滿了整個寢殿，又是一派旖旎。

    夜沉沉的落下，燈火黯淡，生者在歡唱，生者在嘆氣，逝者，該如何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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