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擾是打擾了,可她這么細聲細語的,徐安安也責(zé)怪不起來呀。
“夜涼了,徐公子身體剛見好,早些回房歇息吧。”范青依怯怯地勸道。
“無妨,難得見好,怎么不酌一杯為自己道賀?”徐安安有些自欺欺人賭說道。
“那,青依可否陪徐公子喝一杯?”范青依小心往前挪了幾步。
如此寂寥時刻,有人自愿相伴,又是弱柳扶風(fēng)一樣叫人心生憐惜的女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徐安安做出請的姿勢,范青依便輕著腳步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自斟一杯酒,向他敬了敬,然后用衣袖遮掩著,一飲而盡。
這般姿態(tài),如詩如畫,跟余小歡率性干脆的作風(fēng)完全不同。徐安安沖余小歡的房間方向瞟去一眼,緊跟著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公子有心事?”范青依敏感又委屈說道,“莫不是,青依的到來,傷了公子和夫人的和氣?!?br/>
徐安安沉默良久,才借著醉意問道:“當(dāng)初,你為何逃婚,是因為覺得我就要死了么?”
“我……”范青依那似水含情的雙目中,又有淚光在閃爍,“唉,公子何必妄自菲???青依從未覺得公子哪里不好,也從未覺想過公子的身體會好不了。只是……唉,只怪青依沒有福分,沒有本事護好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徐安安似乎察覺到什么,“你不妨說出來,你我名分一場,我總不至于對你不管不顧?!?br/>
“事已至此,何必再提?”范青依輕吟一句,雖然便強顏歡笑道,“桃花是個好姑娘,以前陪在我身邊時就聰明能干,最近我也聽說了一些關(guān)于她在徐家的事情,想必她當(dāng)徐家少奶奶也是得心應(yīng)手的?!?br/>
“你怎么突然提到她了呢?”徐安安尷尬地笑笑,心里一陣失落。
“噢,沒什么。”范青依用衣袖輕輕擦了擦嘴邊的酒漬,解釋說,“可能貪了杯,話就多了?!?br/>
不遠處的門縫里,余小歡把臉貼在門上崗,從門縫中偷看院子的情況,口中還小聲念念有詞道:“哼,說什么只是同情人家的遭遇,心里要是沒點別的念頭,能這么快跟人家相談?wù)龤g?說什么不會跟我搶,心里要是沒點小九九,能在這時候不避嫌跟男主一道喝酒?這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啊!”
按照電視劇的演法,任由他們兩個喝下去,肯定非得喝出“感情”來不可!
看他們也喝得差不多了,余小歡咬了咬牙,猛然開門走出來。
看到余小歡出現(xiàn),徐安安揪住余小歡的衣服不放,傻呵呵地笑著,粗著舌頭嚷嚷道:“夫人,你可算出現(xiàn)了,我還以為你又不理我了呢。你不理我,我的心好煩躁,一點兒都不開心?!?br/>
范青依在場,余小歡對徐安安的態(tài)度,怎么著也會故作溫柔大氣的。
“說什么胡話呢?你身體怏怏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不離不棄,難道你身子好了,我反而棄你而去,我是這么傻的人么?你就放心吧,我可沒那么大方,千辛萬苦把你照顧好,卻將你拱手讓給別人?!彼郎厝岬匕参啃彀舶?,實際上卻是故意警告范青依。
范青依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得到余小歡的意思,但這種時候,她怎能承認自己是那見好就來的人呢?
“桃花,你誤會我了?!彼秊槲桶偷卣f道,看起來只要余小歡再“誤會”她一下,她馬上就能梨花帶雨,哭成一個淚人。
當(dāng)初徐總管找到她,跟她說徐安安的身體已經(jīng)在好轉(zhuǎn)、范桃花在徐家當(dāng)少奶奶混得風(fēng)生水起時,她還不信。她才不愿相信那個替她來受苦的丫頭能有那么好的命,將一副爛牌打出王炸來,陰差陽錯,麻雀變鳳凰,穩(wěn)坐徐家少奶奶之位。于是,她在徐家酒樓對面小心觀察了幾天。就在這時,她居然發(fā)現(xiàn),病好的徐安安竟長得還不錯,面部線條明朗,雖常有憂郁之色,但卻別有一番氣度,可不是那些一帆風(fēng)順的淺薄公子少爺能比的。再看看范桃花,原本只是她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從來都不敢在別人面前抬起頭、挺直腰桿的小丫頭,連說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丫頭,居然腰身一變,成了這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門大戶的少奶奶,而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小姐,本該嫁入范家的真實的少奶奶,卻因為逃婚而有家不能回,逃婚之日從家里帶出的盤纏也花得七七八八了,過得還不如當(dāng)初當(dāng)丫頭的范桃花。如此一對比,她越想心里就越不平衡,于是就同意了徐總管的建議,回到徐家來,擠走范桃花這個冒牌的少奶奶。
她以為,以她的才貌,這件事應(yīng)該不會太難的,可誰知道范桃花早已不是昔日的范桃花,壓根就不顧念昔日的情分,防賊似的處處提防著她,讓她難以施展自己的魅力。
“啊,我誤會你什么了?”余小歡裝傻道,“不好意思,小姐,我剛才只顧著跟夫君說話,倒是忘了你也在這兒。對了,夜里涼了,你衣衫單薄,身子骨又弱,早些回房歇著才是?!?br/>
“徐公子,他心里只有你。”范青依卻跟沒聽懂她的意思似的,繼續(xù)“好心好意”地說道,“你剛才不給他開門,他可難過了。”
“我知道呀!”余小歡大大咧咧地笑道,“小姐放心,我跟夫君經(jīng)常玩這小把戲,這不,等他消停了,我不是也得乖乖出來接他回去嘛!”
接著,她回頭在徐安安耳邊耳語道:“夫君,咱不喝了,回去睡覺,好不好?”
“好!”徐安安應(yīng)和著,就在余小歡的攙扶下回屋了。
范青依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人家進屋、關(guān)門、熄燈,心里酸酸的。
想著自己好不容易布好的劇情,眼看著就可以更進一步了,居然被這個曾經(jīng)只配給自己提鞋的下人截胡了,真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看來,她得想辦法放個大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