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奧和凱恩走起了馬燈。兩人不斷試探著邁步，越靠越近。利奧的目光全落在凱恩按住刀鞘的手上，那只手有半點動作，他就能做出反應(yīng)。

    六米。

    這個距離，不夠好。利奧非常清楚，拔刀術(shù)的第一招最要命，他不該這樣迎著對手，縮短距離。但是檀木龍比泣血短了不少，要想搶攻，就得冒點險。

    五米。

    當(dāng)然，他也可以選擇接下第一招，再伺機反擊。但，看著泣血那泛起的血紅光，利奧總覺得，拼力氣，自己會被完爆，防守反擊不可取，對攻勝算才更大。

    四米。

    差不多了。利奧左手握拳，檀木龍與小臂成九十度，舉至眉間。他保持這個姿勢，漸漸站住。

    三米！

    “來了！”

    眼見凱恩突然邁步，三米的距離瞬間歸零，泣血出鞘呼嘯而來，勢不可擋。

    這一刀掃腰，利奧已經(jīng)看穿了，右腳早已探出一步，向左側(cè)身，兩手握刀，刀尖垂直向下，往自己右肋一立，正好擋住泣血。

    擋是擋住了，只是這力道……自己真沒猜錯。若不是左腿提前卯足了勁，這下能把自己砍個跟頭。

    起手沒占便宜的凱恩，收刀正要再砍。但利奧這個防御姿勢，也是攻擊的預(yù)備動作。泣血才揮到一半，利奧完全放棄防御，兩手一抬，舉刀過頭頂，照著凱恩的腦袋，搶先劈過去！

    “糟！”

    這一手讓凱恩始料未及，只得回刀防御。兩刀一碰，利奧用力壓制一手，蒼林緊跟著掏向凱恩的胸口，要給他的心臟“降降溫”！

    但利奧終究還是壓不住凱恩。見蒼林過來，凱恩一推就推開了檀木龍，又舉起刀鞘攔住蒼林。利奧干脆抓住刀鞘，想搶過來。沒了刀鞘，拔刀術(shù)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

    “想得美！”

    只見凱恩收刀入鞘，刀與鞘合為一體。凱恩突然圓睜雙眼，大喝一聲，怒氣瞬間爆表，泣血的血紅光如火焰般熊熊燃燒。見勢不妙的利奧連忙縮回手去，退后幾步。

    “嚇我一跳。”他甩著手說。

    凱恩不理會利奧的調(diào)侃，他更在意利奧那招防守搶攻。雖然動作細節(jié)不太一樣，但基本就是那招。

    與上杉泉岡戰(zhàn)斗時，被對方打破攻勢，開始反擊的那招。

    “你認識一個叫上杉泉岡的人嗎？”

    利奧有點意外：“他是我一個同門，你們見過？”

    “見過，而且，我還敗在他手下！”

    顯然，利奧沒聽出凱恩的語氣，滿不在乎地說著。

    “這，沒什么吧？論劍術(shù)，風(fēng)林門弟子里沒有能敵過他的，連院事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輸給他不算丟人啦?！?br/>
    “丟人！”

    凱恩厲聲道。泣血燒得更旺了，血光爬上了他的胳膊，顏色越發(fā)深邃。套著胳膊的袖子，竟被燒成碎片。

    “很他媽丟人！那個上杉，我早晚要和他一決高下！既然你們是同門，那就先拿你練練手！”

    “我靠，你也太中二了吧？”

    “接招！”

    一聲大喝，凱恩疾步?jīng)_刺，自下而上拔刀，利奧急忙側(cè)身一躲，檀木龍甩出去掃凱恩的肚子。但凱恩手腕反轉(zhuǎn)，刀豎過來便格擋成功。這動作幾乎和利奧的攻擊同步進行。

    “你這反應(yīng)也太快了吧？”

    不等利奧再感嘆兩句，凱恩一抖腕，震開木刀，接著就是一陣陣亂舞。利奧是左躲右閃，應(yīng)接不暇，只能偶爾找機會反擊，卻也沒什么威脅。

    這樣被動下去，不是辦法。

    利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等凱恩的刀劈下來時，蒼林驟然放出強光，他一伸手抓住了刀刃！

    “你瘋了吧？”

    凱恩驚道，把刀鞘掛在腰帶上，雙手握刀，來回擰了兩下。泣血的血光與蒼林的火光互相碰撞，絞殺，反應(yīng)，化作閃白的火花，消散。

    利奧只覺得手里握著一大把點著的鞭炮，雖然刀刃切不破蒼林，但他實在是握不住了，只好脫手。凱恩拽回刀來，馬上橫掃利奧的脖子！

    “真是煩人！”

    低頭躲過這一刀的利奧正要反擊，不想凱恩動作奇快，右腳蹬地，挺起泣血，急速靠近。眼看刀尖快捅進自己的肚子了，利奧側(cè)身躲閃招架，凱恩卻站定左腳，身子一蹲，右腳緊跟著一記掃堂腿。

    這一腳踢得利奧猝不及防，兩腳都被掃得離了地，重重躺倒。凱恩反手握刀，從蹲姿直接躍起，舉刀過頂，要把利奧釘在地上！

    “嘿呀啊啊——！”

    “靠！”

    來不及起身的利奧拼命打滾，后背剛離地，泣血的三分之一就捅進地里。這還沒完，血光順著刀身，布入地面，咯啦啦地響。沒等利奧明白過來，便覺得身子一沉。

    嘩啦——

    鋼筋混凝土地面，被泣血砸出一個大洞，兩人全都掉了下去！

    “哇啊！”

    好在這樓舉架不低，至少三米，墜落的利奧反而有了喘息之機，空中快速受身，順便用腳鉤住一塊混凝土塊，踢給凱恩。

    凱恩下落的姿勢更穩(wěn)，輕松揮刀砍碎。兩人同時落地，又同時沖向?qū)Ψ?，硬拼一招?br/>
    刷——

    利奧耍了個心眼，他只是擺出要對拼的架勢，揮刀時卻轉(zhuǎn)攻為守。泣血砍在檀木龍上，但位置不正，力氣有一半沒發(fā)出去。利奧趁機壓低身子，一步閃到凱恩身后。

    “小聰明！”

    凱恩兩腳站定，來了個180度轉(zhuǎn)身，手中泣血像旋轉(zhuǎn)的鋸刃，劃出半圓切向利奧。利奧則是原地側(cè)空翻，順勢甩出檀木龍。兵器相碰，頓時火花四濺！

    樓上的庫洛姆都看傻了。打戰(zhàn)斗開始，他就蜷在墻角，生怕被卷進去。不知是不是兩人打斗帶起了太多灰塵，他咳嗽得越來越頻繁。等兩人掉到二樓，他才走過去朝下望。只見雙方完成位置對換，各自退后，稍作休息。

    到這為止，還算在利奧的意料之內(nèi)。他看出泣血雖然能帶來爆發(fā)性的力量和反應(yīng)提升，但無法持久。

    之所以了解這一點，是因為利奧見過和泣血非常像的EXP武器。那么應(yīng)對方法，也就大同小異了。

    “隊長，怎么樣了？”

    耳機忽然傳來阿克亞的聲音。

    “正忙著呢，有點小意外?！?br/>
    “鐵血黨已經(jīng)撤了，警察有迪米特頂著，你那還要多久？”

    “再給我?guī)追昼?，?yīng)該夠搞定了?！?br/>
    利奧的話，凱恩聽得清清楚楚。

    “幾分鐘就想搞定我？”

    “我爭取吧，畢竟趕時間?！?br/>
    “有道理，我也趕時間。既然這樣，就亮大招收拾你！”

    “是嗎？”利奧故作輕松地說，“我也有大招沒用呢?！?br/>
    “那我就先獻丑了！”

    凱恩刀入鞘中，回到拔刀架勢，慢細一口氣，均勻呼出。只見泣血的血光劇烈跳動，從血紅色變?yōu)榘导t色，又近乎變成黑色。

    這感覺，非常不好。利奧正要先發(fā)制人，冷不防凱恩迅猛拔刀，利奧果斷后退。

    但這一刀不是砍向利奧，揮出的刀刃放出血光的波動，帶起一陣風(fēng)，利奧身邊頓時塵土大作，眼前一片灰！

    “壞了！”

    “死斗·絞魂殺！”

    吐氣揚聲的凱恩猝然出擊，舞出刀花，速度之快，讓人只看見道道血光飛進煙塵中，卻不見泣血蹤影。

    兩秒，只兩秒，凱恩揮出去三十多刀！

    刀花過后，凱恩再一運氣，斜下一記重斬，將煙塵劈開，消散殆盡。

    再看利奧，他顯然意識到凱恩要猛攻，全身被蒼林的火光包裹。但就在凱恩把泣血轉(zhuǎn)了三圈，收入刀鞘，發(fā)出清脆聲音的同時，他的左肩、左臂、右腿同時迸出血來！

    “疼疼疼！”

    利奧咬著牙叫出了聲。這幾刀可真是入肉，好在全身的蒼林火光幫忙止血，順帶著麻醉了傷口，疼痛才減弱幾分，但他的身子已經(jīng)止不住搖晃了。

    “居然還能站住？你也是不簡單?！眲P恩踱著步說道。

    “多謝夸獎，”利奧忍著疼，喘著粗氣說，“果然是大招，纏得真緊。我是跑也跑不了，看也看不清啊。怎么，不趁現(xiàn)在結(jié)果我嗎？”

    “傷你是因為你礙事，你早消停點，也用不著受皮肉之苦，趕緊走！”

    說完，凱恩便要上樓去。

    利奧卻微微一笑，伸腳鉤住地上的碎塊，往前一踢，碎塊從凱恩面前飛過。

    凱恩站住了，一點點側(cè)過臉來。

    “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你還不算贏。”

    “你都快站不穩(wěn)了，還好意思腆著臉說我沒贏？”

    “那當(dāng)然，我這人臉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利奧說著，還用手指點了點臉蛋，“要么你殺了我，要么你打殘我?！?br/>
    聽了這話，凱恩重新轉(zhuǎn)過身來。這次，他的眼神中有了殺意。

    “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放馬過來！你的大招已經(jīng)對我沒用了！”

    利奧用力吸氣，身上的蒼林火光越發(fā)明亮。

    凱恩也看出了蒼林的特性，一種結(jié)構(gòu)穩(wěn)定的EXP，可以用作防御，與泣血正好相反。這場戰(zhàn)斗，說白了就是矛與盾的對決。

    但贏到最后的，是自己！

    “你裝逼也就到此為止了！”

    說罷，凱恩亮出拔刀架勢，泣血血光又一次變得暗紅。

    他知道利奧會有對策，無非是趁自己沒起動之前搶攻。但那沒用。只要利奧敢上手，自己馬上放棄絞魂殺的架勢，改為正常拔刀，他占不了便宜。

    拔刀術(shù)的優(yōu)勢，就在于可以控制先手的時機，第一刀攻守兼?zhèn)?，完全不懼任何搶攻的對手?br/>
    但，凱恩失算了。

    利奧仿佛是刻意要看凱恩的絕活，甚至連架勢也沒有，就那么站著，還不時小跳兩下，活動活動關(guān)節(jié)，像個等著好戲開場的觀眾。

    “可惡，竟敢小看我！”

    “沒小看你，來吧?！崩麏W挑釁地說。

    砰——

    凱恩一腳踏出，這腳震得地面也顫了一下，如同催促士兵前進的戰(zhàn)鼓。接著，泣血應(yīng)聲殺出，血紅光波激起塵土，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去死吧！”

    緊跟著就是機槍掃射般的連斬，刀刀強勁，血煙亂舞，又是兩秒三十多刀。飛起的煙塵在刀花連續(xù)劈斬下，硬是變成一股旋風(fēng)，最后被凱恩的一擊斜斬吹散！

    “什么??？”

    煙消云散后，呈現(xiàn)在凱恩面前的利奧，并沒有和剛才一樣全身是傷。

    而是挺起檀木龍，沖鋒，直刺！

    “哈?。　?br/>
    凱恩大驚失色，倉促橫過泣血想要招架。但位置不好，檀木龍的刀尖讓過泣血，頂在凱恩的心口上，又往上一挑，把泣血挑高了，凱恩胸前門戶大開！

    利奧緊跟著揮出左拳，這一拳打到凱恩肚子上。他連退兩步，剛站定，檀木龍又砍了過來。

    “流水劍·九天落！”

    “唔！”

    連連吃招的凱恩急著重整態(tài)勢，想都不想就揮出泣血迎擊。

    結(jié)果，他又上當(dāng)了。

    利奧把檀木龍舉高，逼著凱恩把泣血也抬高了，兩邊兵刃相碰，檀木龍飛了！

    飛了？

    沒錯，檀木龍被打飛了，但凱恩心頭一緊，這一下完全沒有手感。

    因為，是利奧故意松手，讓凱恩的力氣撲了個空，舉高的泣血來不及收回，他趁機一個滑步，鉆到了凱恩背后。

    “活殺拳·落葉戲水！”

    成功繞后的利奧右手成手刀，猛擊凱恩的脖子，打得凱恩全身麻酥，沒法馬上轉(zhuǎn)身，結(jié)果兩肋又同時挨了手刀，他差點跪下去。

    “呃啊?。?！”

    凱恩發(fā)出倔強的咆哮，來了個硬轉(zhuǎn)身，不顧一切砍向利奧。但利奧早有準備，讓過刀身，左手捉住凱恩持刀的手，稍稍一擰，凱恩手腕劇痛，不由得松了手，泣血落在地上。

    利奧也跟著松手，右肘照著凱恩毫無防備的胸口一錘，左腳又補了一記回旋踢，把凱恩踢到了墻根下！

    每一擊都充滿力道，配合蒼林火光對EXP的驅(qū)散效果，凱恩一時癱軟，起身不得。泣血離開了主人，血光也慢慢弱下去。

    利奧趁機撿回檀木龍，站到凱恩面前，刀尖一指。

    “認了吧?！?br/>
    凱恩捂著胸口，不時咳嗽著。他輸?shù)貌幻鞑话住?br/>
    “你居然……能看清我的刀？”

    “看不清，我不是說了嗎？”

    “那你怎么……”

    利奧放下檀木龍：“你出招前，沒看到我全身的火光嗎？”

    “那不是用來防御的嗎？”

    “不，我把蒼林火光融入身體，形成屏障，這是風(fēng)林活殺拳中的返技，滴水之形。當(dāng)我受到攻擊后，滴水之形會在短時間內(nèi)，幫我的神經(jīng)記憶攻擊動作。”

    “記憶動作？”

    “蒼林火光的EXP結(jié)構(gòu)穩(wěn)定，被破壞了，也會逐漸恢復(fù)原狀。滴水之形，就是讓神經(jīng)與火光結(jié)合后，記憶火光被破壞的順序、時機和強度，達到短時間記憶動作的效果?！?br/>
    凱恩瞠目結(jié)舌：“這么說，你不是看清了才躲開?！?br/>
    “對頭，我是憑借記憶，加上一點點躲的想法，就全躲開了。”

    利奧輕呼一口氣，蒼林火光暗淡，消失。

    “你的大招雖然眼花繚亂，但我猜你為了保持攻擊效率，動作應(yīng)該相對固定的。第二次出招時，看你起手后的第一刀，我就知道我贏了?！?br/>
    原來如此。

    凱恩這回是心服口服了。不光是劍術(shù)技巧，利奧對EXP武器的熟練程度，遠不是自己能比的。

    誰能想到，一個看上去以防御為主的EXP武器，還能有如此用法。

    “我認了，你確實技高一籌?！?br/>
    “終于打夠了？那，人我就帶走了?！?br/>
    “……隨你便吧?！?br/>
    扶著墻，凱恩一點點站起來。

    “但，我還有一事想拜托你?！?br/>
    “??？”

    *****

    比起凱恩和利奧的有來有回，托卡爾與阿克亞的戰(zhàn)斗，可說是有一邊倒的趨勢。被NS強化了體能的阿克亞占盡優(yōu)勢，打得托卡爾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三分多鐘下來，托卡爾居然連一次有威脅的攻擊都沒有，雙拐完全成了護具，他自己也是萬沒想到。

    “阿克亞，你怎么短時間提升了這么多？”

    “張嘴不怕咬著舌頭？”

    阿克亞正面掄下軍刀，等托卡爾格擋后，轉(zhuǎn)身一躍，躲過托卡爾反擊的同時，腳蹬墻面，空中偷襲。托卡爾側(cè)向翻滾才閃過這一擊。

    “是因為你身上那件衣服嗎？EXP武器吧？哪來的？”

    “有個老頭白送的！”

    “扯淡！誰信?。俊?br/>
    “你他媽愛信不信！”

    沖上去纏住托卡爾，阿克亞又是一輪猛攻。托卡爾徹底被壓制了。

    不只是他，還有他的隊伍。

    兩人開打沒多會兒，一眾警察便浩浩蕩蕩趕來。他們已經(jīng)得了執(zhí)行局的令，所以只對鐵血黨和迪米特動手。本來就減了員的鐵血黨，又遭到警察的沖擊，再加上托卡爾沒空指揮，鐵血士兵們只能在槍林彈雨中，苦苦自保。

    “隊長，實在不行了，撤吧！”

    “撤吧隊長！”

    耳機里，請求撤退的聲音越來越多，托卡爾牙都快咬碎了。大勢已去，警察和阿克亞的出現(xiàn)，摧毀了最后的希望。

    “撤！”

    這一個字從牙縫里硬擠出來，托卡爾狠狠瞪著阿克亞，轉(zhuǎn)身便跑。幸好，阿克亞沒有追上來。

    因為，他巴不得托卡爾趕緊走人。

    起初他還以為可以撐個五分鐘，沒想到剛過五秒鐘，身體的疼痛就不斷加劇，他是忍著疼在打。眼看托卡爾帶著人逃走，終于放松下來的阿克亞一下子跪倒。

    然后，又趕緊站起來，自己也是警察的目標，阿克亞沒忘。

    他扶著墻走了幾步，便撒手跑起來，跑到墻邊，警察看不到，迪米特卻能看到的位置，朝他一豎大拇指，又指了指迪米特車停的方向。

    迪米特領(lǐng)會他的意思，放出數(shù)個太陽結(jié)晶，連同雙手一起，朝警察們瘋狂射擊。

    車打翻，地打穿，房子打得直掉碎塊，唯獨不打人。但面對這種輸出，誰還有心思看是不是打自己？警察們紛紛后退。

    趁著迪米特壓制警察的工夫，阿克亞逃進車里，發(fā)動車子，抓起一個耳機戴上。和托卡爾打的時候他不能戴，那會被托卡爾發(fā)現(xiàn)，他不是一個人。

    “隊長，怎么樣了？”

    “正忙著呢，有點小意外?！?br/>
    “鐵血黨已經(jīng)撤了，警察有迪米特頂著，你那還要多久？”

    “再給我?guī)追昼?，?yīng)該夠搞定了?！?br/>
    聽起來，樓里的敵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利奧既然做出承諾，肯定是心里有了十足的把握，他是那樣的人，阿克亞現(xiàn)在深信不疑。

    耐心地等了幾分鐘，果然，利奧領(lǐng)著庫洛姆出現(xiàn)了。

    但是，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阿克亞瞧了，忽然發(fā)現(xiàn)很眼熟。

    這不就是在廣場，自己遇到的那個男的嗎？

    “隊長，這位是？”

    “回頭再解釋，阿克亞，你怎么樣？”

    “身體有點脫力，恐怕開不了車?！?br/>
    “那我來吧?！?br/>
    *****

    十分鐘后，兩輛轎車開到了德雷克的修車行，特殊分隊要在這里，完成整個行動的最后一步。

    德雷克準備了一輛大型廂貨車，送特殊分隊，以及朱莉英和鮑勃回秋山市。司機是德雷克的人，他們早就買通了南部出城口的幾個人，可以讓廂貨車安全離開柯甘尼市。錢，迪米特付過了。

    唯一的意外是，塔琳妮和凱恩這輛車，也需要運出去。一是因為塔琳妮需要它啟動EIS。

    二是因為，這兩人，加入了特殊分隊。

    “隊長，你確定要他們加入？”

    剛到修車行，阿克亞聽著凱恩和塔琳妮的自我介紹，有點擔(dān)心地問利奧道。

    “我也不想，但是沒辦法啊?！崩麏W無奈地說。

    “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找警察自首，”凱恩說，“然后把你們參與的部分都說出去。別忘了，我以前也是世界政府軍的人，和處決者有過接觸，從他們那知道一些你們的內(nèi)幕。要是說給警察的話，秋山市市長，怕是要坐不住了吧？”

    “說不定，你們也會被發(fā)現(xiàn)哦?！彼漳菀哺f。

    “那也有危險，隊長，”阿克亞還是反對道，“他團滅了執(zhí)行局的人，執(zhí)行局早晚會知道，到時候找上門來怎么辦？”

    “有老頭在，問題不會太大，”利奧輕描淡寫地說，“比起這個，凱恩說的我才更擔(dān)心?！?br/>
    阿克亞思忖一陣，確實，立竿見影的危險，更需要注意。

    “那好吧，我先跟市長大人報告一聲。”

    “交給你了，說好聽點?！?br/>
    兩人這番對話，意味著事情定了。凱恩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身邊，塔琳妮也是松了口氣，緊緊抓住凱恩的手。

    “我們，算是有了安身之處，對吧？”

    “是啊?！眲P恩疲憊地回答說。

    幾分鐘后，廂貨車準備出發(fā)。

    凱恩的轎車藏在貨廂里，他和塔琳妮，還有庫洛姆、阿克亞坐在轎車里。

    等他們都藏好了，利奧才領(lǐng)著朱莉英和鮑勃出來。朱莉英恢復(fù)得很快，已經(jīng)可以自己走路了，三人坐在廂貨車駕駛室內(nèi)，給司機帶路。

    路上還算順利，出城口那里，沒怎么盤問就放行了，這也是多虧了迪米特一通大鬧，吸引警察的人手，還有德雷克的打點。

    不順利的，應(yīng)該說是轎車里。

    車內(nèi)的燈全打開，也沒照出多亮的空間。庫洛姆靠著椅背，昏暗燈光下，他臉上的倦意更多了。

    “沒想到，我還能活著出來，咳咳。”

    “沒事吧？”阿克亞問道，“你好像一直咳嗽?！?br/>
    “不要緊，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比起這個。”

    庫洛姆又咳了幾下，抬頭望著前面的凱恩。

    “凱恩，你不想殺我嗎？”

    凱恩頭也不回，閉著眼睛，仿佛在養(yǎng)神。良久，才淡然道。

    “都過去了?！?br/>
    “是嗎，那就好，咳咳，真希望那些處決者，也能跟你一樣，放過我啊?！?br/>
    “處決者？”阿克亞眉頭一皺。

    “他們邀請我加入，咳咳——”

    庫洛姆咳得越來越厲害，阿克亞連忙拍著他的后背。

    “你真的不要緊嗎？”

    “我……咳——！”

    這一下咳得嗓子完全變了聲，凱恩和塔琳妮也忍不住回過頭來。

    只見庫洛姆緩緩放下捂著嘴的手，手中赫然全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病嗎？”阿克亞驚訝道。

    但似乎，時機已晚。

    隨著這口血，庫洛姆的嗓子發(fā)出嘶啞聲，大腦開始快速麻痹，全身肌肉松弛。他癱在座位上，口水不住地流下。

    “對，對不起，凱……恩……”

    說出這句含糊不清的話，庫洛姆閉上了眼睛。阿克亞不敢相信地試了試他的鼻息。

    庫洛姆，居然死了。

    三人面面相覷，大惑不解。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

    德比亞市，世界政府使館內(nèi)。下午一點多。

    望著眼前的報告書，就連努羅那張極少露出表情的臉，也能瞧得出有多么不滿。不管手指怎么在桌子上敲打，他也理解不了眼前這幾行字。

    珊德瑞在選舉結(jié)果出來后，發(fā)現(xiàn)被庫洛姆擺了一道，但她沒有馬上去追。手下那二十來人，也一個都沒去，放任事態(tài)發(fā)展。這份報告也不是出自珊德瑞之手，而是她的部下尼克上交的。

    只有最后的結(jié)果，還在努羅的計劃之內(nèi)——庫洛姆死了。

    報告上交是在十分鐘前，努羅幾次叫杜鵑聯(lián)系珊德瑞，這個胖女人就跟蒸發(fā)了似的，完全不接電話。

    情況有些不對勁。

    “必須馬上找到珊德瑞，”努羅皺著眉頭說，“現(xiàn)在沒有其他人選，杜鵑，你可能要親自去辦了?！?br/>
    “明白?！?br/>
    杜鵑走到努羅身邊，拿起報告書，看了一遍。

    “不過還真奇怪，看樣子，珊德瑞不像是被干掉了，難道是有特殊情況，讓她不得已先斬后奏？”

    “先斬后奏？還不得已？”努羅瞪起了眼睛，“早就叮囑過她，有變化必須通知我，打個電話很費勁嗎？再說了……”

    說到這，努羅猛然想起了什么，手掌拍在桌子上。

    他似乎想起了能解釋這些怪事的理由。

    座機響了。

    時機真是剛剛好，努羅把電話攬過來，按著話筒。

    這部座機是處決者的內(nèi)線，只有現(xiàn)場執(zhí)行官，以及執(zhí)行官的個別直屬部下才知道聯(lián)系方式。說不定，電話那頭是自己剛剛想到的一個人。

    他快速拿起話筒：“哪位？”

    “是努羅吧？”

    一個輕柔的女性聲音，甜得掉牙，聽起來十幾歲的樣子。努羅板起了臉。

    “你就妨礙我計劃的人？”

    “哦，不愧是代號‘渡鴉’的執(zhí)行官，這么快就猜到了。”

    女孩語氣輕佻，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努羅的情緒。

    如果說能有什么事，可以把努羅這個幾乎脫離人類屬性的冷血機器激怒的，那就是破壞他精心制定的計劃，讓他達不到預(yù)期效果，就像現(xiàn)在這女孩做的一樣。

    “既然知道我的代號，你是不是也應(yīng)該報個代號上來？”努羅的聲音越發(fā)陰沉。

    “我是，幕歌?！?br/>
    還真讓自己猜著了，努羅心想。

    “你，就是幕歌？”

    “是啊，怎么了？”

    努羅最初聽到這兩個字，大概是三年前。處決者傳令官——也就是處決者的最高負責(zé)人，代號“潘多拉”——宣布了一項人事變動：新增一位現(xiàn)場執(zhí)行官，幕歌。

    來個新人，而且一上來就安排到執(zhí)行官的位置，讓有些人很不服氣，但更讓人不服的還在后頭。

    處決者的三名執(zhí)行官，麾下都有一些固定成員，每次執(zhí)行任務(wù)時，他們還可以挑選共有成員，這些共有成員由潘多拉直接管理。比如對努羅來說，杜鵑和摩爾貝露，就是他的固定成員，而珊德瑞和其下屬，則屬于共有成員。共有成員在任務(wù)中服從執(zhí)行官的命令，除此之外，只聽從潘多拉的調(diào)動。

    可幕歌跟這些完全不沾邊。

    她沒有固定的部下，也不找潘多拉要人。多數(shù)情況下，她獨自包辦一項任務(wù)的全部，偶爾會毫無預(yù)兆地，去幫其他人的忙，或者找其他人幫忙。

    但不管怎樣，只要一項任務(wù)有幕歌參與，那么她的命令，將優(yōu)先于任何命令。哪怕是從其他正在執(zhí)行的任務(wù)中借調(diào)人手，或是與執(zhí)行官的命令相左也無妨，甚至接到幕歌命令的人，可以先斬后奏，執(zhí)行命令后再上報給執(zhí)行官。

    這是潘多拉宣布人事調(diào)動后，發(fā)布給處決者全體的要求，也是最讓努羅生氣的地方。

    一個組織里怎么能搞特權(quán)呢？這會弄出很多亂子。就像你游泳游得好好的，突然腳抽筋不聽使喚一樣。效率低了是小事，白白損失人手就血虧了。

    不過，盡管努羅有很多抱怨，他還是得接受安排。反正三年多了，幕歌從來沒找過他，只要不來煩自己，她愿意干啥就干啥。

    結(jié)果今天，她來了。

    “我憑什么相信，你就是幕歌？”

    “哦？我能打進這個電話，還不夠說明嗎？”

    “當(dāng)然不夠。這幾年我聽說了，你從來沒露過面，聯(lián)系人全靠電話，還用變聲器偽裝，時男時女，時老時幼。組織里也沒有你的個人信息，簡直像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一樣，叫我怎么相信？”

    幕歌十分不屑地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多心?？纯雌渌?，我說幾句他們就能信，互相都省事，不好嗎？”

    “不好，”努羅斬釘截鐵，不由分說，“要么，你說服我，要么，我把這次的事交給上頭處理。”

    “哼，真是個沒意思的男人，那你聽好了?！?br/>
    努羅豎起耳朵，他倒要聽聽幕歌有什么辦法能讓自己松口。

    “你的副官杜鵑，本名翠絲·卡萊波?！?br/>
    “這些可不夠。”

    “她今天穿的是紅色胸罩和紅色內(nèi)褲，而且胸罩特意選的75A，雖然她更適合70A的尺寸，但她喜歡寬松一些的?！?br/>
    幾句話說得努羅目瞪口呆，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到杜鵑胸前，又尷尬地把目光挪開。杜鵑奇怪地看著努羅，她從沒見過努羅露出這種表情。

    “你說的這是什么？”努羅喝道。

    “你要的證明啊?！蹦桓栌谜{(diào)戲的口吻說著。

    “這算什么證明？”

    “不信你可以問問她嘛，她就在身邊對不對？”

    對，但是，這怎么能問出口？

    “你這根本證明不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我不證明，是你自己太慫。再說，我證明不了自己是幕歌，可你能證明我不是嗎？”

    努羅雖然生氣，但還能冷靜思考。不行，這么玩文字游戲，就沒完沒了了。也罷，能打進這個電話，說出代號，起碼證明她是自己人，姑且就信一次吧。

    他輕咳兩聲：“算你有理?！?br/>
    “謝啦?！?br/>
    “那你是不是可以解釋解釋，為什么不讓珊德瑞去追庫洛姆？”

    “兩個原因，第一，庫洛姆那個時候已經(jīng)是死人了，他是被毒死的?！?br/>
    “毒死的？”

    “怎么毒死的，我為什么知道，你就不用管了，等著看新聞便是。第二，鐵血黨也來柯甘尼市了?！?br/>
    又是一個讓努羅意外的消息，他從沒在珊德瑞之前的報告中，聽到鐵血黨這三個字。

    但幕歌沒必要撒謊，因為這很容易查出來，估計是珊德瑞沒注意到吧。

    這樣，幕歌留住珊德瑞的原因，就解釋了一大半。如果那個時候，處決者也去追庫洛姆，就會跟鐵血黨和警察們展開大混戰(zhàn)，能抓回庫洛姆的幾率會大大降低不說，還有暴露身份的危險。

    何況，既然確定庫洛姆會被毒死，也沒必要再這么折騰。

    “所以你是想保存實力，我明白了?！?br/>
    “也不光是這樣，我更多的，是打算留一只替罪羊?！?br/>
    果不其然，努羅現(xiàn)在明白，他為什么聯(lián)系不上珊德瑞。

    “哼，這就說得通了。珊德瑞的尸體呢？”

    “已經(jīng)被警察發(fā)現(xiàn)了。”

    “是尼克干的吧？估計是利用警察的身份，把下毒的矛頭指向珊德瑞，再偽造一個拒捕現(xiàn)場干掉她，是不是？”

    “哈哈，你果然聰明。放心，尼克將代替珊德瑞的位置，我跟其他人說，珊德瑞對你不滿，有叛變的舉動，所以除掉。你以前沒少拒絕珊德瑞的請求，這個理由應(yīng)該足夠服眾了吧？”

    努羅不由得微微點頭，還真是滴水不漏。除了計劃變動太大讓自己不爽以外，結(jié)果是好的，那就算了吧。

    “有勞了，但我警告你，別隨便棄子，善后是個麻煩事?！?br/>
    “我也是最近才發(fā)現(xiàn)鐵血黨的蹤跡，才臨時決定插手，以后多少會提前打個招呼。對了，你接下來要忙希利瓦拉的任務(wù)嗎？”

    “是的，這次，你就別來搗亂了吧？”

    “哎喲喲，瞧你說的，”幕歌發(fā)出了嬌滴滴的聲音，“我還有別的事，沒工夫管什么伊斯緹斯，你加油吧?！?br/>
    電話掛斷，努羅長出一口氣，起來好好活動一下。本來他還有點精神頭，被幕歌這通電話一鬧，睡意就上來了。

    “我去睡會兒，杜鵑，有事你先接著?！?br/>
    杜鵑欠身道：“遵命，努羅先生。剛才似乎提到了幕歌，還有希利瓦拉？”

    “嗯，沒什么，按計劃執(zhí)行就好。那三個人呢？”

    “已經(jīng)在希利瓦拉建立了據(jù)點，正在集結(jié)人手，不過，少得可憐?！?br/>
    “有幾個就行?！?br/>
    “話說回來，我總感覺，上頭似乎不太重視希利瓦拉的任務(wù)，他們不擔(dān)心伊斯緹斯被某個超能人吸收嗎？”

    努羅不以為然：“當(dāng)然不擔(dān)心。你以為，現(xiàn)在還是一千多年前那個時候嗎？就算吸收了伊斯緹斯，也只會成為眾矢之的，容易遭到各國的針對。如今已經(jīng)不是靠一個阿斯塔羅特就能毀滅全人類的時代了?！?br/>
    “那我們這次任務(wù)的目的，是盡可能搶奪伊斯緹斯嗎？”

    “這是目的之一，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明白了?！?br/>
    說話間，努羅走到門口，又站住了，猶猶豫豫。

    “那個，杜鵑，有個問題，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回答?！?br/>
    “您盡管說吧?！?br/>
    “呃，你，你今天……穿的內(nèi)衣是什么顏色？”

    杜鵑面不改色，只是稍稍歪頭：“努羅先生是想撩我嗎？”

    努羅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順著幕歌的話問出口了。他狠狠拍了兩下額頭，拉開門。

    “真是的，我問這個干什么？忘了吧?！?br/>
    “沒事，告訴您倒也無妨。我今天穿的是紅色胸罩和紅色內(nèi)褲，胸罩特意選的75A，雖然我更適合70A的尺寸，但我喜歡寬松一些的?！?br/>
    剛邁出一步的努羅仿佛聽到了定身的咒語，一動不動。他摸了摸額頭，居然滲出了汗。

    “您怎么了？”杜鵑走過來問道。

    “沒，沒什么?！?br/>
    努羅支吾著回答，自顧自走開。他摘下眼鏡，拇指和中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剛才的睡意，被杜鵑的話驅(qū)散得一干二凈

    “幕歌，究竟是什么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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