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席慕煙真的沒有想到容華竟然這么乖巧的伺候她,好像真的把她當成了小姐一般。
裴亞青帶她來的時候,也并沒有真的確定什么,一切都只是傳言而已。
“你當時為什么回來救我呢,容華?”
席慕煙端著酒杯湊到嘴邊,卻突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容華一直看著她,聞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呃……大約是看到兩位公子都那么在乎小姐,所以,不想讓他們那么傷心吧?!?br/>
容華低下了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火苗。
臉色在紅色火光的映照下有些詭異的紅。
“你還真是舍己為人。”
席慕煙輕笑了一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接著將酒杯放到眼前擺弄了兩下,就著瑩潤的珠光,透明的杯壁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說起來,當初我是不喜歡這個瓊花釀的?!毕綗焽@息了一聲,對上容華有些不解的目光,“它一直提醒我,我的身體是有毛病的,治不好的,得到越多的寵愛,便會越加的遺憾。你說對嗎?”
容華動了動嘴唇,沒有吭聲。
席慕煙淡淡一笑,將杯子放下,端起了那盤肉片。
噴香的味道最能勾起人的食欲,何況她們不知道已經昏迷了多久,只是,卻能感覺到饑腸轆轆。
尤其席慕煙的身體不好的情況下,辟谷丹是不想吃的,那玩意實在沒什么味道。
加過了調料的烤肉泛著晶瑩的色澤,肥瘦適宜的肉片紋理分明,
將一整盤烤肉吃掉,又喝了一碗湯,席慕煙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在這么個陰冷濕涼的地方,果然還是吃點熱的更舒服。
席慕煙拍了拍肚皮,又取了一顆藥丸出來嚼了,才懶洋洋的道:“真是多虧有你在,不然我就慘了啊,是不是,容華?”
容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道:“小姐這話說的,若是二公子知道我沒有照顧好小姐,一定會怪我的。”
席慕煙撇了撇嘴。
“喲,難道你只認裴公子?要是沒有他你就不管我啦?”
“哪兒能呢。”容華低著頭,聲音低的跟蚊子哼哼似的,小口小口的咬著點心,抱著毛絨絨得毯子緊緊地。
席慕煙嘿嘿笑了兩聲,長出了一口氣。
“你收拾東西吧,我休息一會兒?!?br/>
說完,便用毯子將自己裹了一圈,然后系好了披風,把那肥大的兜帽蓋住了眼睛。
陰影投下來,只看得見容華那黑色的靴子。
席慕煙小心翼翼的換了個姿勢,雖然她此刻十分的想要睡過去,但事實上,她其實一點兒都睡不著,就處于那種身體極度疲累,但是精神無端亢奮的那種狀態(tài)。
瓊花釀是藥酒,一杯下肚,不過片刻就讓她的身上暖暖的,而方才吃下去的藥丸也很快就起了效果,既然睡不著,自然就要勤奮一點兒,這個時候,恢復一點就能多一分保命的把握。
靈力開始從身體的各個的關竅生出,如同煙靄一樣飄飄渺渺的融入了經脈之中,靈力不斷的運行,每一個小周天過去,就壯大一分。
當初遇到遇到御無憂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特殊體質,還為此差點兒死在御無憂手里。
只是后來,她卻沒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特殊體質有什么用處。
身邊的人都比自己厲害,一個兩個還都會醫(yī)術,身上的珍貴丹藥一抓一把,其實,真的沒有什么機會施展啊。
就算是花都城那一次的引雷之戰(zhàn),看著驚險,他們幾個卻都沒怎么受傷。
席慕煙覺得腦子里開始出現(xiàn)幻覺。
一會兒是忘懷已久的前世,她孑然一身的一頭扎入那個吃人的圈子,卻終究還是遇到了真心相交的朋友,可惜,一個又一個,相繼死在自己面前,隨著他們的逝去,她開始埋葬自己的那些純真,到頭來,卻還是什么都沒有。
席慕煙的眼前開始閃過一個個畫面,一張張臉,不管是溫柔的笑臉,還是猙獰的神色,都越來越清晰,好像那些,就發(fā)生在昨天。
不,不對,她已經不是那個方云了。
她已經死了,死后重生。
她現(xiàn)在是席慕煙。
一個幼時遭遇劫難,卻讓她占了身體的身份。
不管怎么說,總比前世的自己要幸福。
有那么多關心愛護的人,不管真心還是假意,總是對自己好的,總是……要領情的。
她雖然曾經冷心冷情,但是再更早之前,也是一個天真純良的人。
從重生開始,一個一個的身影在眼前閃過,小五、慘死的老乞丐們、越文琳、岑緒、師父師兄們,在洗塵宗的八年時光,霜月居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輪回峰上的每一條小路,每一個花圃,絕壁崖邊那每日清晨都會升起的云霧,對面峰上一成不變的常年泛綠的植株,還有后山那美麗無雙的鏡湖……
后來出了那樣的意外,卻得到了墨翼的陪伴,下山后又認識了火鳳公主、青許、花妙衣,重逢了宇文祈和裴公子,還有最大的收獲,席炎,這個意外而來的兄長。
席慕煙不經意的皺了皺眉,她眼前又出現(xiàn)了無盡海上的那一幕,眾人的圍觀,她鮮少的與人打起了嘴仗,明明占據了優(yōu)勢卻偏偏老毛病發(fā)作,不僅讓席炎和裴亞青行動起來綁手綁腳,還讓自己落到了這步田地。
女修落入海里之前的最后一眼,那個絕望的神情,讓席慕煙心內一寒。
女修死了,容心呢?
女修能從大浪中脫身出來,容心也可以。
想到這里,她又有些憤恨,若不是容心做的手腳,女修又如何能卷土重來?
若不是旁人說了什么,那女修先前已經心灰意冷,一心求死,又怎會突然振作起來?
容心,席慕煙咬牙,不能原諒,絕對不能!
可是,可是,容心到哪兒去了?
容心不見蹤影,可是身邊卻突然冒出來一個容華……席慕煙突然打了個哆嗦。
席慕煙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仿佛預見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頭皺的緊緊的,薄薄的有些干澀的唇抿成了一條線,臉上滿是嚴肅的表情。
一只手伸了過來,翹起二指捏起了她的披風兜帽。
素色的手帕輕輕抹去了她額頭上的汗,仿佛怕驚醒她似的,小心翼翼。
容華靠了上去,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然后一陣劇烈的疼痛將席慕煙從幻覺中拉了出來。
席慕煙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見的就是容華那近在咫尺的臉。
“容、心?”
一張清秀的臉,鼻頭還有一個可愛的小痣,明明的溫和可愛的長相,眼睛里卻閃動著灼人的光芒。
席慕煙的聲音有些迷糊有些軟糯,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完全沒有清醒時候的那種靈動和看穿一切的透澈。
“疼……”
席慕煙漂亮的眼睛里蓄滿了水霧,朦朦朧朧的,讓人看不真切。
容華松了手,然后又給席慕煙整了整頭發(fā)。
先前被水泡過的頭發(fā),即使用了凈塵術,也還是有淡淡的腥味兒,混著她身上原本的花香,變成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容華抽了抽鼻子,后退了兩步,笑瞇瞇的看著席慕煙慢慢的清醒。
那個表情,跟裴亞青真的是挺像。
有一點輕微的勾引。
席慕煙的眼神恢復清明,頭皮還殘留有微微發(fā)麻的痛感,她動了動腦袋,發(fā)現(xiàn)頭頂的兜帽已經被掀了下去,就連系好的披風都掉到了地上。
只有兩手抓著的毯子還好好的裹在身上。
“容、華?”
席慕煙抬眼看著眼前的女子,還是那樣的容貌,沒有變過,不曾變過。
可是她剛才脫口而出的名字是什么?
容、心?
席慕煙從毯子里伸出手來,揉了揉頭皮,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笑容,看著容華道:“容華?你看著我做什么?”
容華不再像先前那樣笑的謙遜羞澀,而是帶著一些明快張揚,那張明顯是小家碧玉的臉,倒是散發(fā)出一種大氣的美來。
“你這樣笑挺好看。”
席慕煙動了動身子,離開了背后的石壁,雖然之前她特意找了個沒有水跡的地方倚靠,但是在這個四周皆是水的地方,再干燥的地方也是有些潮濕的。
“是嗎?”
容華冷笑一聲,聲音有些尖銳,手中突然多了一柄長劍。
席慕煙低頭看了看,不是什么好東西,不過是普通煉器師都能制作出來的玩意,也就勉強算的上中品寶器。材料大概也不是上乘,手藝馬馬虎虎,只是上面的花紋有些眼熟。
劍尖對準了席慕煙的咽喉,往前稍稍一送,便有一點殷紅冒出來。
席慕煙眼中一閃而過了太多的情緒,驚詫、不能置信、被欺騙、傷心、憤恨,到最后的黯然,仿佛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顆星星,突然隕落了。
“為什么?”
席慕煙哽咽起來,聲音有些沙啞。
容華瞇著眼睛,手腕一動,那劍尖就這么捅了出去。席慕煙閉上了眼睛。
鏗鏘一聲,沿著席慕煙纖細的脖子,刺入了背后的石壁。
四濺的碎屑噗噗幾聲打在了她的后腦勺上,疼的她忍不住喊出了聲。
水汽在眼眶四周打了個轉,慢慢的收了回去。
容華的臉孔有些模糊,她放開了手中的長劍,帶著憤恨不甘的神色,一把提起了席慕煙的衣領。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席慕煙那蒼白的臉上頓時出現(xiàn)了五個指印。
“賤人!”(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