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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回廊上。
祈墨同戚懷古走在前面,祈浣兒挽著壽兒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落在后面。
戚懷古好奇的視線時不時往后飄,又一次被祈墨抓包之后,他握拳抵在唇邊干咳一聲,轉移話題:“殿下今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祈墨還沒說話,走在后面的祈浣兒就語氣興奮地搶先答道:“我們回來換身衣裳,等會兒帶壽兒逛街去呢!”
“哦,逛街啊……”戚懷古看了眼祈墨身上面料華貴的玄黑錦袍,袖擺處還繡著暗紋龍騰。祈浣兒身上穿著的也是入宮覲見時候的宮裙,美則美矣,就是太過招搖了。
戚懷古了然點頭,語氣卻十分耐人尋味。
祈墨任由戚懷古戲謔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面容冷峻依舊。
祈浣兒想到逛街已經開始興奮起來,她偏頭看向壽兒,問:“壽兒,你有沒有什么想要買的東西?”
見壽兒又在愣神,她提高了聲音喚道:“壽兒?壽兒?”
“……?。俊眽蹆夯剡^神來,茫然地看向祈浣兒,完全不知道她剛才問了什么。
走在前面的兩人聽見祈浣兒的聲音也回頭看來,壽兒似乎有所感應,一轉頭,剛好對上了祈墨的視線。
四目相對,壽兒微微一怔,有些拘謹?shù)氐拖骂^去,避開了他的視線。
祈墨眸光一暗,視線停在她臉上片刻,淡淡收了回去。
祈浣兒疑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巡了一圈,她忽然想到剛才下馬車的那一幕,壽兒好像面對著皇兄的時候,明顯很局促的樣子。
祈浣兒眼珠子機靈地轉了轉,故意放慢了腳步,等距離拉遠了一些后,她壓低聲音問:“壽兒,你很怕我皇兄么?”
壽兒對上祈浣兒認真的眼神,澄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猶疑,她想了想,輕輕地搖了搖頭。
祈浣兒松了口氣,笑道:“我就說嘛!我皇兄雖然冷冰冰的,但他人這么優(yōu)秀,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還是我們晉國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男子呢!”
四人之間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是祈墨自幼習武,耳力過人,當他聽見自家皇妹正用一種吹噓炫耀的口氣說出這番話時,俊臉頓時一黑。
……這是在做什么?推銷他嗎?
再看一旁的戚懷古,神情狀似平靜,可唇角隱隱抽動,明顯是在忍笑!
祈墨心中一怒,正要出聲斥責,就聽見身后響起小少女軟軟糯糯的嗓音,帶著幾分困惑:“美男子?”
“對??!”祈浣兒的聲音聽上去洋洋得意,“你不知道,我皇兄可受歡迎了,我們晉國許多王公大臣都想將自己女兒許配給他!”
祈墨眸光一暗,臉上已經帶了薄薄怒氣,真是越說越離譜!
“說實話啊壽兒,你不覺得我皇兄長得很英俊嗎?你看著他的時候不會臉紅心跳嗎?”
聽見祈浣兒的話,祈墨硬生生地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責罵吞了回去,腳步也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他屏氣凝神等了片刻,然后就聽見那小少女軟軟糯糯的嗓音很認真地道:“不會啊。”
祈墨眸光頓時變得冷沉,心頭涌起一陣莫名怒氣,卻又不知道是在氣個什么。
祈浣兒驚訝地看著壽兒,咋咋呼呼道:“不會?不是吧你!?啊,我知道了,你整天呆在皇宮里都沒接觸過別人,哪里分得清楚好不好看。等會兒到了街上,你看看周圍那些歪瓜裂棗,你就知道我皇兄長得多英俊瀟灑了!”
戚懷古聽著身后的對話,肩膀不停劇烈抖動,臉別到一邊去,顯然已經快憋不住笑了。
祈墨一張俊臉陰沉得快要滴下水來,他已經淪落到要跟大街上的男人相提并論的地步了!?
可是走在后面的兩個小姑娘還不知道被聽了墻根,討論仍在繼續(xù)。
壽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道:“我知道的,子箏好看?!?br/>
聽見‘子箏’兩字,祈墨腳步一頓,周身頓時寒意大作。
祈浣兒壓根兒不知道自家皇兄已經瀕臨發(fā)怒的邊緣了,她聽了壽兒的話,眼睛頓時一亮,興奮地問:“子箏?是紀家公子紀子箏嗎?”
壽兒點點頭,“嗯?!?br/>
祈浣兒驚喜地睜大了眼眸,拉著壽兒的手,喜出望外地問:“壽兒,你認識他呀?你快跟我說說,他長什么樣?俊不???你不知道,我在燕國的這段時間聽人說起他的名字,都要聽起繭子啦!
祈浣兒說話連珠炮似的,語速又急又快,壽兒根本插不上話,愣愣地看著她。
祈浣兒只好從頭問起,首先當然是問她最關心的問題:“他長得好看嗎?”
壽兒幾乎想也不想就點頭:“嗯,好看的?!?br/>
祈浣兒眸光閃閃發(fā)亮,追問道:“好看?有多好看?有我皇兄好看嗎?”
走在前面的戚懷古覷著祈墨的臉色,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出聲的話,恐怕有人就要倒大霉了。
正好這時走到三岔口,戚懷古停住腳步,轉身看向祈浣兒道:“咳……小公主,我記得你的房間好像該往這邊走吧?!?br/>
“唔?不是啊……”
祈浣兒困惑地眨眼,看見戚懷古不停地在給自己遞眼色,她視線一偏,這才看見祈墨難看至極的臉色。
祈浣兒大驚,終于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對對!我房間要往這兒走呢,哈哈哈哈瞧我這記性!壽兒,那我先回房去換件衣裳,你就跟著戚先生先到正廳等我啊……”
她邊說邊退,話還沒說完呢,就已經轉身從回廊另一邊跑了。
祈墨看也沒看祈浣兒一眼,視線冷冷地落在壽兒身上,見她愣愣看著祈浣兒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無辜而茫然,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祈墨盯著壽兒,想起她剛才的那些話,眸光一暗,本來就冷硬的面容變得更加嚴肅,讓人不敢親近。
“看什么,還不走?”
他冷冷出聲,成功拉回了壽兒的視線。
對上那雙澄澈晶亮的眸子,不知為何,心頭更堵得慌,祈墨冷冷瞪視了壽兒兩秒,轉身拂袖而去。
壽兒再呆,也感覺到了祈墨的不快,她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祈墨大步走遠,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戚懷古靠在扶欄上,看了眼已經走遠的男人,又看向站在原地一臉無措的小少女,輕嘆了口氣。
他站直了身子,微笑地看向壽兒,柔聲道:“五公主,不用理那吃飛醋的,你跟我走就好。初次見面,我叫戚懷古,你可以跟他們一樣,叫我戚先生就好?!?br/>
壽兒聽不太懂戚懷古說的話,例如吃飛醋什么的……
不過后半句她聽懂了,人家在跟她打招呼呢。
壽兒雖然認生,但是見戚懷古笑得溫和無害,她盯著他看了一小會兒,微紅著小臉,乖巧地問好:“……戚先生好,我、我叫壽兒?!?br/>
戚懷古見她有些拘謹,笑容更溫和了,他配合著壽兒的步子放慢了腳步,慢慢往正廳走去。
“壽兒……是五公主的乳名嗎?”
“……嗯。”
“很好聽呢,給你取名的人一定是希望公主殿下能夠健康平安地長大,想必很愛壽兒?!?br/>
壽兒聽著戚懷古的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閃著喜悅的光。
她重重點了點頭,露出了今日的第一個笑容。
“嗯!”
*****
郡京城。
祈墨一行人走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雖說換了低調的衣裳,但是幾人的容貌氣度依舊十分引人注目,就連跟在后面的家丁都個個身形挺拔、面容嚴肅,引得路上行人紛紛側目。
尤其祈墨一直冷著俊臉,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于是,熱鬧無比的大街上出現(xiàn)了詭異的一幕。
以祈墨為中心的一行人,不管走到哪里,一丈之內,無人靠近。
祈浣兒挽著壽兒跟在祈墨身后,被周圍的各種視線看得心里焦躁,她不滿地瞪著前面男人的背影,暗自腹誹。
這哪是逛街啊,活像是出門被溜的!
倒是戚懷古神情悠哉,視周遭于無物,自顧自地跟壽兒說著話,很是怡然自得的模樣。
壽兒這是頭一回出宮,不管看見什么都覺得很驚奇,又黑又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四處看。
幾人正好走到一個賣彩釉泥人的攤子前面,壽兒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些花花綠綠的彩釉泥人吸引住了,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卻又不出聲,只是腳步慢慢放緩了下來。
戚懷古注意到了她好奇的視線,于是在攤子前面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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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br/>
祈墨聽見侍衛(wèi)喚了一聲,停住腳步,這才發(fā)現(xiàn)身后幾人都沒跟上來,全部圍在一個賣彩釉泥人的攤子前面。
祈墨不悅地蹙了眉,正欲出聲,就看見壽兒盯著那些彩釉泥人,眼神欣喜而好奇。
他忍住了剛到嘴邊的話,默了片刻,冷著俊臉走了回去。
攤子前面,祈浣兒最開始還嫌棄這些泥人做工粗糙,多看了一會兒,也被這些花花綠綠的可愛小玩意兒吸引住了,她還指給壽兒看:“哎哎,這個好看耶!”
戚懷古陪著她們,余光瞥見祈墨走來,他微微一笑,走到了祈墨身側。
祈墨淡淡睨他一眼,道:“戚先生倒是跟她很合得來?!?br/>
戚懷古聞言,偏頭看著祈墨道:“殿下不會連我的醋也要吃吧?”
“胡說什么!”祈墨緊緊擰了劍眉,面露不悅。
“是是,是我失言?!逼輵压糯竭呅σ飧?,視線看向那乖巧的小少女,故作疑惑道:“五公主心思單純,人又乖巧,很難有人會跟她合不來吧?”
祈墨面色一滯,眸光更暗沉了幾分。
戚懷古覷著祈墨的臉色,暗自忍笑,一本正經地道:“照我觀察,五公主心智雖然有損,但并不是癡兒,只是心智發(fā)育較同齡人滯緩了些,像她這樣性子的女孩子,其實是最容易親近的……”
祈墨眸光微動,沉默兩秒后,若無其事地問道:“此話怎講?”
戚懷古忍著笑意看他一眼,道:“很簡單,五公主不諳世事,單純如孩童。你只要對她好,她自然就會親近你的?!?br/>
祈墨蹙了眉,語氣冷冷地反問:“我難道對她不好?”
祈墨此時的樣子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就像一個因為得不到喜歡的玩具而暗自不爽的小孩子。
戚懷古不由得失笑,半玩笑半認真地道:“殿下,你冷著臉的樣子,別說是嬌滴滴的小姑娘了,就連我一個大男人也有些害怕呢?!?br/>
“……”祈墨冷漠地看著他,不語。
戚懷古笑了笑,又改口道:“當然了,我相信五公主不是這么膚淺的人,時間久了,肯定能從殿下的冷言冷語中發(fā)覺出好意的。是吧?”
嬌滴滴的小姑娘此時站在攤子前面,正用一種好奇渴望的眼神看著那些彩釉泥人,白皙紅潤的臉頰宛若桃花,身上散發(fā)著與世無爭的純凈氣息。
祈墨的視線落在壽兒身上,黑眸漸漸變得深沉,像兩泓幽邃無底的潭,看不出是冷是暖,是喜是怒。
對她好?
怎么才叫作對她好?
……不對,他堂堂一國太子,憑什么要討好一個小公主,真是笑話!